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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和解 我从不弱于 ...

  •   喜莺自镜中打量一眼主子的神色,轻道:“其实奴婢总担心,之伶不似洛女,指不定哪日……”

      “皇上不至于栽在一个小丫头手上。”昭妃一心把玩手中玉佩,此物乃是昭远新赏,名“青阳玉”。握在手中夏则清凉,东则温暖,是个极难得的稀罕之物,“本宫今日听人说罗塞共贡献二枚‘青阳玉’,另一个皇上赏了谁?”

      喜莺笑道:“娘娘吃心了么?这样好的东西皇上自然只赏了娘娘您一人,另一个被皇上自个儿留在身边了。”

      昭妃勾唇,笑容得意,“本宫知道皇上的好。”放下青阳玉,一边对镜试簪一边道,“挑个谨慎的人多多留意那个丫头,她绝不会安分。”

      喜莺一垂眸,“洛女,娘娘打算怎么办?奴婢看她虽然不似之伶那般放肆,却别有心思。”

      昭妃漫起不易察觉的微笑,“谁人无心思?她骤然从公主贬为宫女,心里有气是难免的,你何至于跟她过不去?何至于处处难为?”

      喜莺大惊之下欲图否认,抬眼间却发现昭妃眸中满是笃定,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她忙跪在地上,低下头道:“娘娘恕罪。奴婢也是担心她生出什么怀心思,这才给她点脸色,想让她尽心为娘娘做事。”

      “世上最难收服便是人心二字,你对她愈是不好,愈容易叫她生恨,往后别这样了。”

      喜莺喏喏应“是”,再不敢严苛,只叫令惜之伶二女日日读背《昭记》。一日午后日暖,令惜合上书籍,懒懒道:“我看先帝后宫和睦,上下一心,不似西犁呢。”

      话说前几日二人不欢而散,令惜本不欲求和,奈何数日不见心中着实挂念万分,之伶更毫无示好之态,她几番犹豫,终于死咬着下唇把来意跟之伶讲明。她以为之伶的性子必得冷嘲热讽,不想刚说完,之伶含着泪死死抱紧她的脖子,哽道:“我以为姑娘再不会理我了!那日,我知那日是我不好,可姑娘懂我的脾气,我忍不住。我不是为自己,我是替姑娘道不平!我想找姑娘去解释,又害怕姑娘生气,不愿意听我说。”说着说着眼泪越淌越多,“姑娘亲自找我,我多欢喜,我晓得了姑娘在乎我,我再不会耍性子了。”

      令惜欣喜也担心。喜的是简单和解,担心的是之伶性子始终未改,好惹事生非。抹泪拍拍她的肩膀,道:“是了,你性子太坏终要坏事,万要收敛。”

      之伶抽泣着道:“我从前并非如此,似乎是西犁灭亡后,我心里难过,脾气渐长。”

      令惜眉心一动,以为她是借事提醒,忙扯开话题,笑道:“倒是这几日喜莺不再逼我,轻松甚多。你可知西侧殿许多书籍寻常不可见,明儿咱们一同去瞧罢?”

      由此二人相约同来,令惜捧一本《昭记》,之伶捧一本《孙膑兵法》,数多次之伶津津乐道:“孙膑却是厉害,甘愿装疯受人嘲笑,只为骗过庞涓。后来孙膑投齐国,齐魏交战,庞涓死。姑娘,我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忍下莫大耻辱的?”

      令惜茫然不解,直到今时今日细细回想,她暗自对自己道:或许是因为心中有志,不甘心赴死,才致其心坚硬如冰。

      她甚至想想得更远,被之伶轻蔑的哼声打乱:“这种鬼话姑娘也信?先帝独宠太后一人而冷落他人女人,她们能不恨?依我看,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太后恶妇一个,人心惶惶故无人犯上;二则是先帝妃嫔多为无心者,无心恩宠无心权势,故不愿争斗。姑娘你说,前者可能大还是后者?”

      令惜淡淡笑道:“先帝嫔妃共十三人,我不信没人真心待先帝。便算与情爱无关,利益,家族,权贵,总牵绊着她们。而这些东西,不争不抢得不到。”

      之伶挑眉笑道:“姑娘倒看得明白。”

      “我整日看着这些事,可能不明白?”令惜指一指《昭记》,深深叹息道,“何况将心比心,假若我成嫔妃,未必能禁受起独守空闺的滋味。我从不弱于其它女子,为何别人的圣眷在我之上?为何别人爹爹封官封爵?为何皇后受天下人朝拜?”她的笑容比哭泣更难看些,“你瞧,诸多念头,注定导致路不同,不是么?”

      之伶收敛了笑容,合上书本,凝重神色道:“女子争宠,更多是期盼夫君多瞧她一眼,多喜欢她一些,是不是?所以若让一个女子去嫁她所厌恶之人,是不是好不公平?”

      “无错,这是一个女子的悲哀。”令惜停一停,好奇道,“怎么这么问?”

      之伶目光深邃,仿佛是不可见底的一滩湖水,只答:“我替旁人问的。”她突然变得百无聊赖,令惜在旁猜问:“你担心自己将来嫁不得好人?”

      之伶看她一眼,摆摆手道:“我原也嫁不得好人,哼,是嫁不得。你看不出,昭妃从来当我是普通宫人,她无心管我生死,更谈何婚配么。”

      令惜心里笑她:你不是普通宫人,难道是昭宫里久经历练的女官?不要说是你,我自己和普通宫人又有什么分别?口上却劝道:“谁指望昭妃?你自己遇到喜欢的人家,自己求便是,我不信她不会放你出宫。”

      之伶呵呵一笑,道:“姑娘话里懂事,心思天真。喜莺约莫十七八,上好的嫁人年纪,你何时听说昭妃给她婚配过?”

      这一句塞得令惜无言以对,之伶虽性子差,然而许多道理往往是在她气极时说出。如她总说之伶为人懦弱,细想似乎不错。之前在永巷,她行事小心,害怕哪儿做错被皇帝皇后知晓,盛怒之下取她的命。后来进了福磬宫,起初她以为只要有昭妃庇护,她可以当福磬宫第二个主人。事实却清晰告诉她,一切并非如此。宫女永远是宫女,再得昭妃喜欢又能如何?在别人眼里,无非是得主子几分垂怜的宫女,与“主子”距离相差甚远。尽管喜莺不再恶言相对,她始终不敢得罪。好像昭妃就在她身前,凌厉说着:“放肆!喜莺乃本宫的人,且容你这贱奴使脸色?”洛令惜明白也排斥,她厌恨有人说出她的懦弱,她会想:并非我胆小,并非我软弱,而是今日我身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唯有先自保,方有活命的机会。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什么,昔年韩信亦受胯下之辱,我与韩信并无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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