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话 一君忆总司 ...
-
一君忆总司与岁三之事——岁月静好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只觉得岁月静好。”斋藤喃喃地，不知说给谁听似的。半响，这个不折不扣的汉子抬头看向我，眼中似莹莹点点的雨露。
“总司他纯净的像个孩子，始终。明明有那么多烦心事，可我从没见过他皱眉头，他是条好汉！”斋藤一君以这样的开头带我回到了那个溽热的夏季，以及再久以前他们拥有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中。
这个时候，春子已经照顾他半年光景了，总司虽然还是开朗的，可悲伤的情绪越来越常表露，让我这个没肝没肺之人也感到一股辛酸。
我在试卫馆的时候就认识了总司这家伙，那个时候虽然没说过几句话，我也实在是狼狈的很，可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他，我从没有见过这样长得像天使一样的少年！他实在很扎眼，具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当他和那个总也见不到笑脸的土方站在一起，会让人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种美好。
近藤和芹泽帮助我逃离了江户，我很感激他们，再之后见到这群家伙们就是在京都了。我很高兴的加入了壬生浪士组——那时候还叫这个名字——其实也的确只是为了生计罢了。也是在浪士组，我们逐渐熟稔起来了。我性格孤僻，不怎么合群，话也很少，实在不是因为有城府，只是性格使然，总司却经常来找我闲聊或练剑。慢慢的，我得知了他与我同岁，也从他口中听到了土方和近藤的许多趣事。与他天使般的长相不符的是，这个少年剑法真的很强，好几次我都恍然觉得如果这不是一般的比试，我恐怕早已成了他的剑下亡灵。有几次比试，土方先生也在一旁观看，这个英俊的男人偶尔会微微含笑点头，好像在看自己的两个出色的孩子一样。前面已经说过，我是一个没心没肝的人，我加入壬生浪士组并不把这里就当成了我的家，也实在难以把这些外人看成与自己休戚相关的家人，可是每每看到这个少年明媚的笑，总觉得非常心安。后来我听到别的队友说，山南也对冲田说过“我每次跟你说话，都觉得你像是上帝或天神派到这个世上来的”这种话①。于是我明白了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
在浪士组的时候，曾救过我的芹泽先生在队里做局长。冲田和我都时常跟着他，不同的是，冲田是因为喜爱芹泽的性格而跟着他，而我只是由于警卫的职责。那个时候，我们作为非正式的浪士团体留京，并没有什么正式的编制，也没有俸禄，芹泽便带着我们几个人去商贩家收保护费，然后就是接连好几日的纵酒寻欢。每次芹泽酒瘾上来的时候都会走到房口喊一声：“冲田，走，喝酒去！”于是便看到冲田笑嘻嘻地追上来，一起去。在我当值的时候，偶尔土方也会命令我跟去，我便抓起身边的剑，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看到芹泽魁梧的背影和冲田脑后小鸟般跳跃的马尾。多数时候都是这样过一个散漫的下午。冲田好像真的很喜欢芹泽先生。后来的暗杀芹泽我没有参加，然而当我听说是冲田砍了第一刀的时候我仍然很吃惊，甚至于产生了“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家伙真是可怕啊”这种想法。但后来我明白了，冲田总跟着芹泽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喜欢芹泽豪迈、不拘小节的性格，另一方面也是土方的授意，而让我跟着，多多少少也是因为不放心冲田吧。想到这里，我也就坦然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宛如天使般的少年也同我一样，是手染鲜血、背负人命的鬼之子，是不折不扣的恶魔啊！
芹泽的死让我很诧异，但我素来孤僻，也就没有人来问我的想法。冲田也选择了闭口不谈这件事情，继续纯真无邪的笑着，或者和壬生村子里面的小孩子们玩。小孩子们都很怕我和土方，但对冲田远远地就会“宗次郎、宗次郎”的叫，有一次，土方严肃的看着我，说：“你和总司明明是同样的年纪，怎么那个老头子和你比起来却像个婴儿了呢？”我远远望了一下正和小孩子玩捉迷藏游戏的冲田，没有作声。
再之后，近藤先生当了局长，壬生浪士组也正式更名为新选组，搬去了远离壬生的西北愿寺。
我的工作也越来越多，总司还是常常有事没事就往副长房间里跑。后来为扩充队伍，新选组里招了许多不三不四的人，这些人中总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赖皮明里暗里的对冲田示好。一开始我并不知情，可后来听到队里的风言风语之后，我很担心，然而在几次夜里巡逻的时候，看到土方出手教训了几个赖皮之后，我又有些同情他们了。和高层有着那么密切关系的冲田总司，可不是好招惹的啊。土方下手常常是非常狠毒却又不留痕迹的，这点我和冲田都很了解。果然，之后那几个泼皮就再也不在冲田的眼前晃荡了。
冲田指导剑术的时候非常没有耐心，指导方法也很是粗鲁、乱暴，总有队员诉苦，在他指导剑术的时候，大家都很紧张，生怕受到礼遇（拳打脚踢）。后来土方说过他几次，他也总是笑嘻嘻地答应，却始终难以改变。不过我听闻新八他们这些从试卫馆就跟来的人说，冲田现在已经比试卫馆时候温和的多了。
于是队员们都很希望我指导，冲田也乐得轻松的把教练工作交给我，他自己也不愿意呆在队里和人家家长里短聊一些八卦事，却跑到屯所外面的田埂上和小孩子们聊天。
比起在壬生的时候，土方越来越严厉，这个三十多岁、英俊的年轻男人，在队友看来却像见到恶鬼一样可怕。新八也常常抱怨，说副长未免太不近人情了种种，与我和冲田同岁的平助君却只是天真的笑，原田也大大咧咧地伸手抓饭吃，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一天，土方突然把我叫过去，说道：“斋藤，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好的。”我反射似的回答。土方赞许的点了点头，严肃的深情舒缓了许多，“这件事谁都不能提及，知道吗？”土方叮嘱我说。“过一段时间伊东恐怕要拉拢队士搞分裂活动了，我想让你打入他们内部，做我的内应。这件事只有我和近藤知道。”土方说话历来很简洁，布置任务的时候从来不说废话。“是”我点了点头。“好了，你出去吧。”土方知道我话少，但却很信得过我，摆了摆手，于是我便拉开纸门，退下了。
那之后，果然伊东开始暗地里笼络队士，新八因为不喜欢伊东不是很正派的做法而拒绝了跟随伊东，藤堂平助这个平日里显得很天真的年轻人却跟随了伊东，成为了伊东派的核心人物，“原来他城府这么深啊”，很多人感慨。而我也以队里私自处决对于我有恩的芹泽局长而心怀怨恨为由加入了伊东派，没有人怀疑我。
藤堂君从试卫馆的时候就和近藤他们在一起了，是最早跟随近藤的人，然而却在此时背叛了近藤局长，很多人不理解，我却明白这是一开始就注定的事情，恐怕连伊东加入新选组也是藤堂一开始就预谋的吧，藤堂这样给人以天真单纯之感的性格，真不像是个谋士，可是谁也不能否定事实。山南先生在那之前也领了俸禄一夜没有回来。后人很多人认为藤堂是无辜的，只是因为伊东是曾经的老师而勉为其难跟随了他，而我因为有冲田的先例，所以并不这样认为。也许藤堂这个聪明的年轻人从试卫馆时期就已经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与这些天然理心流的队友交心吧，那个时候就明白了自己永远是外人。山南也是一样，所以选择了叛逃。
这个开朗勇敢、没有人不喜欢的年轻人，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顾虑，于是劝说同门的伊东加入新选组，目的恐怕就是阴谋夺取政权。他实在是很聪明，虽然有怨言但从来不表现出来，反而给人一种单纯的错觉。后来从冲田嘴里知道，山南应该是痛恨土方把他架空在一个毫无实权的总长位置上，郁闷难解，所以才与土方正式决裂，想回去江户搬救兵吧。可是这个老实人终究是做得太不彻底，相信他的心里也是充满着疑惑和难言之隐吧。
山南死了，在冲田的介错下。但我和冲田君仍然相信土方是正确的，因为无论何时他所作的任何事都没有违背武士的道义。之后不到一个月，屯所迁到了西本愿寺，之后又过了两年，我和另外的十五人正式脱离了新选组，结成御陵卫士，从新选组中分裂出来。那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在油小路的同志斩杀中，包括藤堂在内的四人被斩杀，四人逃出。我没有看到冲田，那时冲田大概已经病得非常重了，不然这样的事件，以他那样积极的性格不可能不参与的。我这样想着，于是买了一只西洋参去探望他。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春子，这个女孩子是近藤找来照顾冲田的，是个很机灵的孩子，虽然是个京都女孩，可做事情挺麻利。总司穿了一袭白衣，衬得他本来就白净的脸更加苍白了，他躺在床上，见到我，便坐起身来，面容跟阳光一样，微笑着先是为我介绍了春子，又调笑的说“真是稀客呀，我以为见不到你了呢。”然后就安静了，再没听他说几句话，听惯了总司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我反而很不习惯他的安静，于是不知不觉的话多了起来，啰啰嗦嗦的让我自己都感觉很诧异。
春子端了两杯茶过来，对我说，“你快多跟他讲讲外面的事儿吧，我看他天天在这里躺着又躺不住都快憋疯啦，你们一来他可高兴呢！”我便又呆了许久，等出去的时候，我问春子“土方呢？”春子大喇喇的说“哦！那个人呐，经常来的，送来些虚痨散什么的，据说是他家的祖传药，专治肺痨的，总司每日三次的喝着呢，近藤先生也常来，前几天也拿来了几条西洋参呢，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吃一直放那儿堆着呢……”看到这个女孩儿噼里啪啦的说了这许多，我稍微放心些了，至少总司不会寂寞了。我吁了口气，又问了她一些别的事情，告诉她我一有空就会来看总司，然后又叮嘱了春子许多事情，这才放心不下的离开了。
后来的几天，在我不当值，不指导队员的时候我就尽量去看他，有几次也碰到土方，他总是对我点点头，然后急匆匆地离开。土方那个时候也是非常的繁忙了。春子是个自来熟的女孩，和我也越来越有话聊了，我却也能跟着她聊起来，虽然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有的时候，看着我们拌嘴，冲田就开心的笑了，春子这丫头虽然年纪小，可伶牙俐齿的很，每次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也没有办法，但所幸的是每次这种时候，总司总是很开心，也能吃下些东西，那个开朗的总司也仿佛回来了。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次年的一月份，其间近藤先生在伏见街道被御陵卫士残党伏击，右肩负枪伤，总司很担心，直到从我这里知道确切消息之前好几天都坐立不安。
之后我跟随土方参加了很多次战争，近藤先生被杀的时候我们没告诉总司。
土方先生新收的小姓市村铁之助经常去照顾总司。
庆应4年（1868年）的5月30日，正在战场上的我们听说总司去世了，据春子说这个宛如天使般的少年安安静静的如睡着了一般的回去了天堂。土方哭了一宿。
注释：①这句话出自《燃烧吧！剑》。
斋藤一先生口述，S大人手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