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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很多年后, ...

  •   “丫头,你帮我给他透句话。”
      “我不”
      郁荺打量着她,道:“晏祁安还为你打人记恨着呢?不应该啊”
      严延含糊道:“啊……”
      郁荺放下壶,拍了拍她,开心道:“那就赶紧戴罪立功吧!”

      年关难过,这句话并不是随意说说的。对于严延来说,天赐十五年无疑格外地深刻,因为严太傅突然下了大狱。
      据说是因太傅最近作的诗中意有所指,似有嘲讽圣上受制宦官之意。让严延奇怪的是之前竟然一点风声也没听到。所幸的是,自狱中探视归来的严夫人说,父亲情况尚好,告知家中不必挂念。严延难得拿起了书本,此时,大家唯有等。
      严夫人常往狱中去,家中托姨娘照管。严延虽小,亦是长姊。严夫人走时也特地嘱咐:“你祖父年纪大了,你父亲的事暂时未敢告诉他。你这几日如常到上房请安,别说漏了嘴。”
      严延暗忖,父亲若是十日内回家还好若是十日有逾,恐怕也瞒不住。
      到了立春,严父的案子下来了,性命无忧,只是太傅一职保不住了,全家被贬恐怕在所难免。严家几代在京为官 ,到了严延这一代连四九城也没出过。这片土地养了她十年,虽然冬日太冷,春日过短,但仍有可爱之处。她时常在四月天里随父母出门踏青。护城河畔的杨柳刚刚有了嫩芽,在和暖的春光中闪着金绿色。那时爷爷打盹起来,见她拿着风筝“呼啦啦”地跑进来,便咳一口痰,冲她骂:“房被燎了?”
      可现下那口痰似乎咳不出来了。
      严父尚未释放,而家中已乱了。老爷子一日捣完药歇午晌便未起来,儿子下狱的事终究是没瞒住他。从那日起,他便没下过上方的那张炕。
      请来的大夫只说老爷子有些心火,让家人仔细照料,而严延感觉,他的脸色远不及他的语气轻松。
      偶尔祖父醒来时,神志尚是清醒的,甚至有一回还不忘叫严延到跟前:“我是没力气再看着你了,莫瞎偷吃我的山药。”让她十分哭笑不得。

      “长姊,长姊!”
      严延醒来,见五弟趴在她床头,第一反应是有些窘。先披了件衣服,问:“怎么一个人来,你房里的小丫头呢?”
      五弟说:“都在爷爷那里呢,爹爹回来了,大家都在哭呢。”

      圣上开恩,许严父办过严老爷子的丧仪再离京赴任。
      随严老爷子下葬的只有一方砚台和一本《千金方》。吊唁的亲友亦是寥寥无几。严父跪在灵堂一侧,对着来宾磕头还礼。他的眼角有些耷拉,显得老了许多。
      “太傅,节哀顺变。”
      严父淡淡摆摆手:“将军言重,老夫早已不是太傅了。”
      晏祁安今日着了一套素服,不像将领倒像个儒生,多了些温文。严延听他笑道:“前辈的为人,朝中无人不晓,此番您不过暂时失意,他日定有还朝之时。”
      严父沉默不语,祁安上前敬了香,就要跪时,严延觉得他似乎望了过来,可一抬眼,那目光又淡淡收了回去。

      晚间,灵堂中,仅跪着严父和严延。
      “你白日里想问我什么?”
      严延低头道:“想问我们何时启程。”
      严父道:“那你有什么开不了口,当时究竟是何事?”
      严延咬了咬下唇,觉得还是不把父亲拖进来的好,犹豫开口:“确是此事……我想提前与止临告别。”
      严父回头望她,笑道:“我道今日晏小将军为何来吊唁了——你与止临,如何了?”
      严延被口水一噎,觑着她父亲道:“如何?没如何啊……”
      “为父的意思,是你二人有意,两家尚可……”
      “咳!咳咳……父亲,事情并非你所想。”
      严父作罢,半晌才道:“晏氏初兴,日后不可估量,眼下祸福未定,你再想想也好。”
      严延斟酌着开口:“晏家,比当年的郁家,如何呢?”
      “晏主武,郁主文,且郁家在江南,几世大族,江南士子多出其门下,就是如今…”他一顿,问严延:“你问这个干嘛?”
      严延忙低头道:“女儿是想…兴衰无常。郁家那样的根深叶茂,不也倒了,可见君威难测。”
      严父笑道:“意思不错。是我平日随意惯了,你们姐弟也这样口无遮拦,往后不可如此。”
      严延应下,看着火盆中的纸由边缘蜷缩着燃烧起来,又渐渐发黑,成了灰烬,死灰复燃不是没有可能。况且父亲刚刚也说,怕就是如今,郁家的名声在文士中都是有分量的,这样一想,那疯子似乎还有些用处。

      严父被贬江州司马,是个小官。且江州一代潮湿偏僻,一时怕是难以习惯。他们一家走得相当低调,但也不至于灰溜溜的程度,还是有些故交来送行的。比如,意料之外的,晏家叔侄。
      严延笑着拍拍止临的肩,对红着眼睛的小少年说:“送首歌给你,听好,我只唱一遍。”
      很多年后,还是有人记得严延今日唱的歌,因为它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一旁的严父,晏祁安笑得有些无奈。
      “涧底松,涧底松,郁郁葱葱埋谷中。
      春色来时花满头,满园红杏台城柳。
      柳色依依傍桥堤,燕子新开啄燕泥。
      柳色秋来复枯槁,松在涧底常青绿。
      可怜燕子恋新枝,青松淹没山谷里。
      涧底松,涧底松,郁郁葱葱埋谷中……”
      严延拍着巴掌,歌很短,她唱得极缓,调子有些生涩,似是临时起意随口而来。并不好听,只是唱到后来,祁安的眸色骤然深了下来,严延会意,唱完了最后一拍,便拍了拍止临道:“白水青山,后会有期!”在场的长者皆是大笑。严父本来纠结女儿这首歌似乎唱得太悲了,听到这句,也不由抚须笑严延:“哪里学来的这套——大伙见笑了。”
      余者有夸小儿女般配,有言大小姐聪慧的,别意也被冲淡了许多。
      晏祁安扶着止临的肩,将他稍稍拉进自己怀里,淡淡道:“严小姐天资卓然,日后必不可限量。”
      严延心中苦笑。不知如何作答,只得随父亲辞行。
      她窝在车上的一角,看着妹妹不停地撩开帘子往外看,姨娘扯了扯,将人拉了过来。絮絮叨叨地教训着:“女孩子家莫要总抛头露面。”严延只阖眼假寐,不置一辞。
      过了一时,听见小妹嘤嘤地问:“那我们还回来吗?”

      “二叔,严家什么时候能回京?”
      一旁的余氏笑道:“这孩子,今日问了三遍了,还问。”
      止临脸一红,不敢看晏祁安。
      “二叔也不晓得,待严司马调回京,他们全家应该也就能跟着回来了。”
      这是一句废话,祁安自己亦说得了无趣味,只是止临却有了些精神。地方官政绩出众是可以回京述职的。以严父的能力,应不是难事。
      余氏给止临添着菜,忽然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对祁安道:“对了,那日我在国公府碰上了纪夫人,话里话外地夸你。”
      祁安的筷子一顿。
      “她们家四个姑娘,大小姐前年进了宫,如今底下的这三个都大了。正在找人家呢。”
      “嫂子,我的事不急。”
      “你是还年轻,可也不小了。哪家二十二的公子哥身边每个人呢?你哥哥去得早,我又不在你跟前,你就这么耽搁着?”
      祁安沉默了一阵,见余氏谈到兄长又有悲戚之色。只得道:“我这个位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外调,没得误了人家。”
      余氏不以为然:“嫁鸡随鸡,这有什么。”
      止临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二叔才不是鸡。”被余氏抬手敲了一个爆栗。止临无辜道:“疼!”
      “亲娘还有外人打得疼?”
      祁安与止临皆是一愣,齐刷刷地看着彼此。
      余氏向止临开口道:“不必看你二叔。他不说我就不知道?”
      止临嘟囔:“这都多久的事了……”
      余氏抚了抚鬓道:“大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该惦记的不惦记,不该惦记的瞎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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