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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第二章
      晏祁安平生面对千军万马,统帅沙场尚未有头疼的时候,然而教导止临,却总是无从下手。
      回去的路上止临在马上小声开口:“二叔,回家能不能不别告诉母亲。”
      晏祁安紧了紧缰绳,淡淡道:“你母亲总要问起。”
      “我自己磕的。”
      祁安终于停住了马,止临惶恐地从他怀中探出了头。
      “从今日起,每日早起一时辰随祝师父习武。”
      “是!”

      严延本以为那天的事她最轻也得落个罚跪祠堂的罪名,谁知风平浪静的过去了,倒让人有些受宠若惊。于是她在爷爷面前伏低做小了小半月后又欢天喜地变回离经叛道的严大小姐。
      严家老爷子刮着他杯口的茶叶沫,老神在在地叹气:“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严延正从上房的窗下过,听到此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忙扣着窗棱往里问:“爷爷,后小门卖糖炒栗子的来了!”老爷子中气十足地道:“要桂花味的!”
      严延一笑,往后小门跑去了。
      他们祖孙二人无甚相似,但难得都好吃,老爷子闲来无事喜欢捣个药,严延则只在乎药材里哪味味道还不错。她父亲有几房妻妾,只是没有嫡子,因母亲去得早,她实际一直归嫡夫人照管。嫡母每日要到上方请安听训,伺候老人用饭,时而带上严延。后来次数多了,严老爷子才发现,山药比从前少了许多。于是抚须一笑,似有神会。
      当时,严延四岁,被自家爷爷罚抄了一百遍《硕鼠》。
      天赐十五年的冬天有些肃杀。京城格外的冷,听说圣上的病情似乎不太明朗,今年小年夜的宫宴可能不会办了。宫中没有大办的打算,群臣谁也不敢出头。严府更是连戏班都没请,只是一家人聚在花厅吃顿年夜饭。严延觉得,除了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玩两日,见到平日不怎么打照面的姨娘,也没什么不同。
      走完了芝麻秸,里屋的弟妹们在和小丫头们玩掷鶻子。她趁着一旁的姆妈打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热烧酒,捂在手里取暖。
      院中隐隐有烟花嬉笑之声。严延看着窗上的霜条,抿了抿酒,随着那股热度在胃中化开,她突然想起了郁荺,这样的日子,那人吃不到鸭舌和烧酒真是太无趣了。

      初五的上午,严延窝在炕上数今年的压岁钱,前院有小丫头过来传话说:“家里来了客人,老爷请大姑娘过去。”
      母亲正要给她穿戴,严延问来人:“我懂什么,怎么想起来叫我?”
      小丫头只道:“似乎是姑娘官学中的同学。”
      严延下意识“啪”地一声拨了下指甲,见严夫人瞪过来,她忙理了理袖子歪头笑:“那咱们快走吧,别让父亲等。”
      出了门,那小丫头给严延掖了掖小帽,笑道:“姑娘别说,您穿这身红的到和那小公子像一对年画上的娃娃。”
      严延彻底没了精神。这双“燕子”总算找上门来了。她也算是躲得过初一,没躲过初五。心想着,前面一挑帘子,一袭黑袍撞入眼底。严延顺着那人金色的镶领往上看,一双眸子如冰如雪的清澈深邃。
      似乎每次见到他总是一身黑衣,而黑色而格外的衬他。
      “晏小将军还朝之后,老夫一直未有拜访,实乃失礼了。”
      “太傅客气了,您乃国之栋梁,理应是晚辈登门请教。”
      ……
      坐在下首的严延听着二人你来我往的客套,晏祁安彬彬有礼,与那日看她的黑脸判若两人。晏止临坐在她对面,许是冻得,他脸颊有些红。严延眨了眨眼,低头玩腰间的荷包。
      “令媛冰雪聪明,进退有礼,可知太傅教导有方。”
      冷不丁被点到名,严延忙抬了头,见晏祁安一脸泰然地说着假话,一时不敢答话,只是惶恐地冲着父亲一笑。
      严太傅仿佛才看见她,将她叫到身前询问了几句“今日饭用得如何”的闲话,严延一一答了。
      太傅笑道:“正好止临在,你二人屋里玩去吧,不必在这立规矩了。”
      一旁还有人在,严延冲止临一笑道:“随我来吧!”扯着止临便往后屋去,还顺便从晏祁安面前的盘中顺走了一把瓜子。
      出了门,严延将手一甩,却没甩掉,回头“咦”了一声,“放手!”
      止临乖乖松手。
      “你长了一岁,脑子没长,力气倒大了。”
      止临道:“我练了两个月的拳。”
      “挺好。下回司马爻再找茬,你直接打回去就是了。”
      止临笑道:“嗯,二叔也是这么说的。”
      严延脚步一顿,转头问他:“你二叔骂我了吧?”
      止临脸一红,摇摇头。
      “那他骂你了?”
      止临亦是摇头。
      严延低着眼,半晌才道:“他对你倒是好。”
      忽而,严延眼前的雪景一晃,视野顿时高了起来。她被一双手臂拦腰捞了起来。
      “怎么半天才到这里?”
      严延转过脑袋,望着眼前那人,有些回不过神,她的手下下意识抓住他的裘袍。
      “二叔,严延在问我……”
      “我听到了。”他低头望了眼难得脸红的严延,道:“我不于小童计较。”
      严延喃喃道:“谁是小童。”
      晏祁安有些好笑,心中暗觉这女孩的确刁蛮,心性未定。
      严延被裹在他的袍子里,暖融融的,忽然探了探头,一下磕在了晏祁安地下巴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我是严延!”
      祁安一手抱着一个,一手牵着一个。下巴很疼却揉不得,只得干瞪着严延。
      止临见二叔又沉了脸,赶忙道:“二叔,你不是说想看看严府后院的腊梅吗?”
      祁安瞥了侄儿一眼,叹了一句:“从前官学中也有腊梅,只可惜现在你们看不到了。”
      止临问:“是砍去了吗?”
      “否,那院子被封了。”
      止临想了想,正要开口,却被祁安制止,又听祁安问严延:“你怎么不说话?”
      严延笑道:“我想起那年我路过禁庭时,里面确实有香味。”
      止临接口道:“可惜那里有疯人,我等进不去…”
      “止临!不可瞎说——严延是个女孩,要害怕的。”
      止临惶惶地住口,不安地打量着严延。
      严延笑得一派天真道:“晏叔叔真好。”却忽而想起了一个细节:那日在官学碰到晏祁安正是在去禁庭必经的院子。

      严延再见郁荺时,他整个人像只猴子,一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以至于过了多年后仍忘不掉自己翻墙进去时,郁荺的眼神就仿佛青蛙捕食时一样:两眼呆滞,却让人有种他会一瞬将你吞食的错觉。
      后来严延才知晓,年关下,那些个看守也消极怠工,饭也没按点送。郁荺挖地三尺,处处刨食,也难得没饿死。于是她去禁庭要带的东西便多了起来。严延亦不敢把油糕一类的点心装在荷包里,弄脏了也没法交代,权衡之下,只能拉上个帮手。
      郁荺吞着芸豆酥,压着嗓子催:“快,快,噎住了……”
      严延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道:“水在路上马上到。吃这么好还这么多事,人家不给你送饭也许就是想把你饿死,回头见你活蹦乱跳的,倒该起疑心了。”
      郁荺抹了抹嘴,将渣滓送到舌上,清了清嗓子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严延一面感概他倒有自知之明,一面往外走,估摸着这会止临也该到了。她翻上墙头,下面果然有一人,她小声喊了句:“行了,把壶放在东墙边上,你走吧。”
      止临:“我等你出来。”
      严延无奈:“我一时半会出不来。”
      止临皱眉:“你到底要干嘛?”
      “我不都说了吗,浇花!”
      “那要多久?”
      严延叹了口气,压低了嗓子:“那些花枯得太久,都快成精了,你是男孩,阳气重,容易吓死它们。”
      止临委屈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快走!一会别人看见了!”
      待少年的背影走远,严延才下了墙头,到东墙边拨开杂草,将那个不大的茶壶从狗洞中拖了进来。只是,一回头,郁荺在身后掐着腰笑。严延吓得一个趔趄便向后倒去,郁荺眼疾手快地抢过她手中的茶壶。
      严延跌坐在墙边,恨恨开口:“找打啊!”
      郁荺并不理她,揭开壶盖深吸了口气:“行啊——我快十年没闻到这个味了!”
      “啊?”
      郁荺走上去,伸出两指捏了捏严延的脸,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有良心,丫头,知道过年请喝桂花酿了!”
      严延顾不上擦脸,爬起来凑上去道:“真是桂花酿?这是我让他从夫子那偷来的。”
      郁荺“哈”了一声,道:“有意思,这老顽固还有些心思。”
      “可我从来没问到过他身上有酒味。”
      “桂花酿的味道本就轻,你又不好这口,自然闻不出来。”
      严延点点头,赞成道:“嗯,也就你那狗鼻子嗅得到。”
      两人在屋内,第一次齐齐坐下来,就着小酒吃油糕,屋里没有火盆,严延喝了点酒才放开手脚。郁荺问她道:“那小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没有,晏祁安不一定。”
      “哦?”
      严延听得他语气有些妙,抬头问道:“你见到他了?”
      郁荺笑着摇头:“我不急,该见的时候总会见。”
      严延想问,但见他无意继续,只得闭口。
      “丫头,你帮我给他透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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