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燕少城

6、第六章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清晰 我突然明白

　　返校已是春天。想念这个城市，又不愿离开家乡的感情真的很矛盾。但当我出了火车站看到人群中一个一人高的牌子上写着我的名字的时候，却觉得这种矛盾可有可无了，不管怎么说，我回来了。
　　我没料到会有人来接我，更没料到还有好几个人。惊鸿、秋菊和雁云周。他们一定是我们当中最闲的吧，我想。看到我的时候，他们兴奋地挥手，沈惊鸿生怕我看不到蹦的老高，但其实那时我已经离他们很近了。我走近他们时，听见秋菊嘟囔着，就说是这一班嘛，云周你还非说是上一班，害得我们白白等了一个小时。惊鸿说，没关系，接到人就好了嘛。没看到封锦城，我挺失望的，哪怕是他跟风晴一起来都好，天知道这个冬天我有多想他。惊鸿忽然俯身到我耳边悄悄说，他没来，他去送王爷了。我惊讶地看着她，她只是朝我眨眨眼，好像肚子里长了根蛔虫一样，但我很高兴是沈惊鸿这条蛔虫。
　　他们骑自行车来的，因为怕坐公交会堵，就赶不上接我了。我想如果他们来晚了恐怕真的接不到我了吧，毕竟这是一个我不知道的惊喜。来的时候秋菊坐的惊鸿的车，于是云周就让我坐他的车。我说不用了，我坐惊鸿的车，云周你搭秋菊吧。秋菊背对着我好像没听到的样子，我却发现她耳朵红了。
　　路上的时候，我低声问惊鸿，你今天早上发短信让我把给封锦城织的围巾带着是什么意思？惊鸿背对着我说，等着吧，他今天一定是一个人。风很大，我听不太清楚，却懂了她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明白的，反正就是明白了。在我和沈惊鸿每次回家分手的路口那，沈惊鸿骑的很慢，以至于雁云周在后面不断地催促，但她没管。就这样磨蹭了几分钟，忽然看到街角有熟悉的人影，沈惊鸿猛地冲了上去，在封锦城前面急促刹车，封锦城吓得往后一跳。哟，锦城，这么巧啊，她说。封锦城点点头，我想他一定看出来一点都不巧了。你去送了王爷了？她问。封锦城“嗯”了一声。然后我就看到惊鸿不断的朝云周使眼色，让他走，但云周一副看不懂的样子。她只好说，云周，你去前面买几瓶果汁吧。但云周说，反正待会儿都要一起经过前面的，到时候再买也不迟吧。我看向惊鸿，她一副阴郁的表情。然后她下了车，把我扔在了车上，她三两步走到雁云周他们的车后，推着车往前走。云周把脚放在地上，转头问惊鸿，你干嘛啊？惊鸿压着嗓子说了句，把脚抬起来！云周皱了皱眉，但接着就骑着车往前走了，惊鸿笑着松了口气，然后对我说，我们在前面等你！我呆呆地望着她跑开，消失在路口。
　　我转过头，封锦城正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呃，我说。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沉默了大概几十秒的时间吧，途中还有一阵清风吹过，但我只感觉内心更紧张。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了，有什么事吗？我才忽然想起自己是干嘛来的，一把扯过背包，手忙脚乱的翻着，然后我拿出那条围巾，递给他，说，这个，给你。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问，围巾？我说，嗯、嗯！然后我迅速拉过一旁沈惊鸿的车，骑着向他们走的那个方向赶去，中途我用余光瞥了一眼封锦城，他张着嘴好像还要说什么，我猜可能是谢谢，也有可能是再见。
　　等到我看见沈惊鸿的时候，她正一个人站在路边。我问她，他们呢？她说，先走了。我“哦”了一声。她问我，这就完了？我说，嗯，完了。她说，你把围巾给他了？我点点头。她又问，那还说了什么？我说，什么都没说。她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什么都没说？我说嗯。我看着她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她说：“你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风险骗风晴才让你和封锦城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吗？你这就叫完了？”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告白啊！说你喜欢他啊！”
　　“我……我做不到。”
　　“这有什么做不到的！喜欢一个人不让他知道就没有意义啊！”
　　“真正喜欢一个人就算不让他知道也没有什么错吧！”
　　我们从最初的谈话，变成了对吼。
　　她说：“你怎么这么固执！暗恋是没有结果的！”
　　“固执的是你吧！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做这件事！我做了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是为你好！你就是不敢！你什么事都不敢多迈一步！”
　　“我又不是你！”
　　她愣住了，我继续说：“我又不是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表白就表白，什么都不用顾及！”
　　“我不用顾及？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你就开心了？啊？”
　　“所以呢？我要像个小丑一样自取其辱地表演一番？还是像走钢丝一样摔下去？你明明知道我这样做没有结果只会更糟！”
　　“没有试过你凭什么说自己不行！”说着，她拉起我的手，就往封锦城的那个路口走去：“回去，把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她看着我，好几秒我们都不说话。
　　“你想让我做的这一切努力都白费？”她说。
　　“要告白你自己去，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她突然挺直了背看着我说：“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燕少城！冒着和从小到大的朋友闹翻的危险都是为了你！”
　　“风晴不是我让你去骗的！封锦城不是我让你去拦的！你什么都没有问过我，你凭什么说是为了我！”
　　“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除了我自己，我对得起任何人！”
　　说完这句话，我们都沉默了。我看见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知道她气得不轻。过了许久，我说：“你不了解我，沈惊鸿。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你就好了。如果我是你的话，早在那个下雨天他背对着我的时候，我就会上去说了。”然后我走了，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直到开学我们一直没有联系。我暗自发誓一定不主动跟她说一句话。
　　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依旧是令人烦躁的数学。突然一本书甩到我桌上。第二十题怎么写？不用听声音我都知道是谁，能这样没好气地问题的人，还能有谁？我拿起书往左边甩了回去，然后把桌子往右移了一些。然后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把我的桌子扯了回去。我看向她，她看着黑板，好像什么事都没有。我又把桌子向右移了些，比刚才更远，不出我所料，她又伸手拉了回去。我有些烦躁了，第三次，我直接把桌子拉到了最右边。我右边的同桌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他，只是看着黑板，用余光瞥见她那张已经黑了的脸，心里觉得好笑。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怒火。这次我用脚死死踩住了桌子，心里笑着，这次你总拉不动了。可我还是失算了。当灭绝师太再一次转过身去写板书的时候，一股大力忽然把我往旁边扯。靠！这娘们儿竟然抽椅子！教室里划出一声刺耳的“呲”声，下一秒，我连人带椅子都坐到了她的旁边。灭绝师太转过身来，我看见她脸更青了。
　　我们在走廊上罚站，其实这样挺好的，不用听已经听了几十遍的题，还可以吹吹晚风。我们一人提着两桶水，像体操运动员比赛平衡木一样站在一起，只是姿势不怎么优雅。我们沉默了好久，然后，我忽然“噗哧”一声笑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反正就是觉得好笑了，也忘记了自己当时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事而笑。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也笑了。然后我们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停不下来，一直笑到两个人都蹲在地上，水桶的水都洒出来了为止。我输了，我说。她说，你赢了。
　　然后我们便放下了那几桶水，本来就没有人会真正乖乖地提着罚站的，刚才我们不过是在和对方较劲罢了。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嬉闹，我们趴在走廊的看台上看，原来是几个逃课的初中生，抽烟的烟味都飘到三楼来了。还有两个人在唱歌，他们唱着周杰伦的《我的地盘》，就是那首“在我的地盘你就得听我的……”我和惊鸿当时买了那张《七里香》后，也曾像他们一样唱着这首歌，只不过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罢了。我不爽地皱皱眉，惊鸿趴在我旁边，说，做吗？我说，必须做。
　　他们非常巧的就坐在我们正下方的位置，我想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想让我们消遣一下。我和惊鸿一人提起两桶水放到台上，没有一二三，四桶水同时倒了下去。接着就是杀猪般的叫声，或者说是猴子看到杀猪的叫声，我和惊鸿迅速蹲下，铁桶掉到地板上发出不小的声音。我们靠着墙，捂着嘴拼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然后我们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脚步声不小，看来来人火气很大啊。我们猫着身走小偷步，不让下面的人看见，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往女厕所冲。冲进女厕所我们才敢笑出声来，刚才的笑虽然不敢发声但我却感觉自己嗓子都要哑了。我笑的缺氧，歪着头靠在沈惊鸿身上，她比我高半个头，她搂着我的腰，让我不至于缺氧到从她身上滑下。我说，沈惊鸿我喜欢你啊！我们在一起吧！她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就像个酒鬼一样。我说，我可没喝酒，我清醒得很。她说，喝醉的人都这么说，我学着电视剧里面那些东北大老爷们儿表白的方式说，哎呀干还是不干，你就给个信儿吧！她抱着我说好好好，在一起，我们一直在一起。
　　直至今日我也经常想起当时的这件事来，一直记得她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她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我当时也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命运让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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