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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记得那年的雨季,回忆里特安静 十七岁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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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梅雨季,这座海边小城几乎每天都在下雨。
星期五下午的晚自习,我们又踏上了每周一次的回家之旅,已经快要分不清究竟学校是家,还是那个家是家了。和惊鸿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不说话了,我顺着她眼光看过去,看到了段王叶。他在看手机,抬起头来看到惊鸿的那一瞬间,他笑了。我对他点点头,他回以点头。Suiprise!他说。惊鸿问,你来接我回家?他说,难道还来接你去学校吗?今天我们不上晚自习,我就想如果来接自己的妹妹回家,她一定很高兴。沈惊鸿皱起了眉,我才不是你妹妹,她说。段王叶摸摸她的头,说,好好好不是就不是。然后他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沈惊鸿看了我一眼,我说,没关系,我可以一个人走的。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担心,我又说,到家给你发短信好吧。她还是一副担心的面容,这时封锦城从我们中间走过,说了声再见,沈惊鸿忽然一把抓住封锦城。把少城送回家,她说。封锦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惊鸿,她一把抓过段王叶的手,像小孩子一样炫耀到,今天王爷送我。封锦城笑了笑,然后转身对我说,走吧,我们都被抛弃了。沈惊鸿做出一个要打他的动作,他假装躲开了。
之后的路上我与封锦城几乎一路无言,他太过沉默我已经习惯了,我便一直和风晴聊天。沈惊鸿那晚十一点才到家,十五分钟的路程她走了两个小时,以至于后来她妈妈给我打电话时,我只好说,惊鸿和我们一起出去吃东西了。她妈妈知道我们经常这样做的,这真是一个万能的借口。沈惊鸿曾经对我说,她以前跟着别人出去吃东西的时候,她妈妈几乎十分钟一个电话,回家后还会问东问西,但只有跟着我出去,沈妈妈什么都不会过问。我想,最好的朋友大抵不过如此吧,被她身边的所有人信任。
星期一的晚自习,英语,没什么好听的,老师已经走了留下我们自习。我问她那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她说去吃东西了。果然。我问她吃的什么,她说吃的烤肉。她两眼发光的说,王爷烤,然后看着我吃。她托着下巴说,王爷看着我的眼神可宠溺了,我说,你谈到他的时候的眼神可灿烂了。我以为她至少会脸红一下,但她却坏笑着看着我说,你看封锦城的眼神不也是。我忽然想起上次的事,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这么明显的喜欢封锦城看出来没有,不过想着他安静的神情,我想应该是没有吧。沉默了许久,她忽然说,上次的事,对不起。她又猜到了我心中想法。我说,没关系,我也有不对。这么正式的道歉,是第一次。她问我,我是说了什么让你开始生气的?我说,不是说了什么,只是你说了实话而已。即使嘴上反抗着,其实我的弱点,我比谁都清楚。我问她,你呢?她说,大概是在你说我毫无顾忌的时候吧。那一刻,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然后我们相视笑了。我说,原来你也没说。她说,很可笑吧,在内心深处藏一个人藏了十七年都没让对方知道,却要求别人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我摇摇头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说,对不起,我不了解你。我说,我不也是。她说,但至少现在比以前更了解了。我说,以后还会更了解的。她说对。我说,惊鸿,至少你对我,不需要有什么顾忌。
我看着黑板,或许说出这样煽情的话我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但我余光里瞥到她眼里闪着光,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因为要哭了。我连忙说,真好啊,有个隔这么远都要来接你的人。她说,他平常都很忙,这种事只是偶尔而已。我趴在桌上说,真好啊,有个这么忙都还要关心你的人。她说,你不也是。我一下子坐了起来说,谁?我怎么都不知道。她抬起头来说,要不然你以为你头上的电风扇是怎么关的?我抬起头来,风扇真的关了。我刚才还在抱怨是哪个神经病竟然在这么冷的天开风扇,吹的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向我努努嘴,我向门口看去,那里有电风扇的开关,除了齐磊和雁云周站着聊天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沈惊鸿,她扶着额,嘟囔了一句,他也挺不容易。我说谁?她说没什么。
周六我们约好一起去书店买书,只有我、沈惊鸿、封锦城还有大鱼。风晴没来,惊鸿说她病了,我便提议回去的时候给她买点她最爱的栗子糕,顺便再去看望她。可回去的时候很不巧的下雨了,其实也不能说不巧,因为这段时间天天下雨。大鱼坐车走了,我和沈惊鸿各带了一把伞。我对惊鸿说,把你的伞给锦城吧,我们俩打一把。她照做了,其实我是不想让锦城打着我的小破伞,他不应该打这种伞的。可我的伞装一个人还好,装两个人就有点装不下,惊鸿又比我高,我几乎就没有遮到雨。但毕竟是自己做的孽,哭着也要把它走完。于是惊鸿每次问我淋不淋得到雨的时候,我都摇摇头。既然我让她把伞给了封锦城,要是她因为这件事而被淋湿的话,比我自己被淋湿重感冒更难受。
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我走的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自己被雨淋,也不挤到惊鸿,只是十字路口没有树,淋到的雨就更多了。我抬起头来看阴沉沉的天,忽然就感到一股大力把我往后一扯,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封锦城的伞下。沈惊鸿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他说你太高了,少城半个人都在外面了。她抱歉的看了我一眼,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对封锦城说,她要是淋湿了,你就等着我算账吧。然后她转过头去,在她转过去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她是在坏笑的。我和封锦城都愣了愣,然后他轻轻揽过我的肩说,走吧。那一瞬间感受到的些许的温暖,一直到今天都记忆犹新。我和封锦城一路上几乎没说话,他只是时常问我淋到了没有,我都拼命摇头,或者问我冷不冷,我也拼命摇头。他的手几乎没有碰到我的肩膀,只是把我圈在了伞的范围内,让我一根头发都露不出去。到家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袖子湿了一半。
我当时很想说,惊鸿,我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我只是觉得要高兴疯了。我想叫想跳,想拼命舞蹈,想挥动双手,想捶桌子,想大口咬下半个汉堡。
十七岁的雨季,我爱上了下雨,尤其是海边的仿佛带有丝丝咸味的雨,像泪那么甜,但不像泪一般苦涩。从今以后在下着大雨无人的街上,我总是想象着自己撑着伞跳华尔兹,就像是在跟某个人说着再见一样,我有时也真的会跳。雨对我来说,既是开始,也是告别。
离期末还有一个月时,沈惊鸿让我给她恶补数学——她终于知道着急了。她说她怕考不好连这个班都呆不下去了。晚自习的时候我给她讲题,一共三道大题,我每讲一步她就点点头,或者“嗯”一声,然后我问听懂了没?她也点点头。于是我说,那你下去把过程写一遍,然后拿给我看。她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看着她脸上一副懵了的表情,我真的很想笑。我说,现在我再问一遍,听懂了没?她傻笑着摇摇头。我叹了口气说,真是拿你没办法。她说,少城,我是不是很笨啊。我想都没想就说,是。她的脸立马沮丧了下来,我又说,但是再笨我都要。她两眼放光的看着我,我都快被闪瞎了。接着我又给她讲了一遍,我知道她一定听的更认真了。其实只要她能听懂,我感觉自己讲多少遍都没有关系。
那周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早自习的时候该S班下去跑操。我坐在座位上早读,忽然从窗口飞进来一本书,我朝外面望去,只有匆匆跑过的人影。我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写着,封锦城。他写的硬笔行书真的很好看。我看了看自己的字,然后打算买本字帖来练练。我翻到他写的最后一页,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没写昨天的作业。(S班、A班昨作业是统一布置的。)我笑了。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我依旧在看书,忽然感觉头被人轻轻摸了几下。我抬起头,刚好看到他,被风吹乱的碎发凌乱的贴在脸上。他正打算说话,我拿起作业递给他,说,我要告老师。他笑了,说,好,反正一起死。
我当时很想说,嗯,只要和你死在一起就行,但直到他走,我还是什么都没说。惊鸿骂我的那些话都是对的,我想我需要改变些什么,否则我的人生就会一直这样下去了。可我忽然又想到,自己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我看向雁云周,惊奇地发现他竟然也在看我。在我们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他迅速把头转了回去。但我依旧看着他。我想着我和雁云周之间的改变,其实我们以前的关系比现在更要好的,要好的多,更像兄弟。但现在我们虽然还是好朋友,却各自都沉默了很多,他不再在我身上开滑稽的玩笑了,我也不像以前那般常常追着他跑了,在他面前我也不会疯狂的笑了,至少不会笑的像以往那样把两排牙齿都露出来。我忽然在想,我以前是什么样的?那个疯疯癫癫和男生追逐打闹的女孩子哪里去了?是以前的我更好,还是现在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我更好?以前的本来的我会被人讨厌吗?现在的学会了演戏的我会被人喜欢吗?我忽然想弄清楚很多问题,可我却弄不清楚。每个人都是双重的。我想起我对沈惊鸿说的那句话,至少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所顾忌。同样,在她面前,我也不需要。我忽然不敢想象生活要是失去了她会怎样?我是不是就只会剩下这个在别人眼中的表面的我了?那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看向沈惊鸿,她在认真的练题,阳光洒在她背上,很温暖,就像她长出了翅膀一样。她桌上突然多了个小纸条,我看着她打开,然后她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转过头来对我“噗哧”一笑,她看到的话一定是这样——你真像个天使。为什么我知道?因为是我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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