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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如果人死的 ...

  •   每个故事,即便再简易,都不会是只由三个主角组成的。
      虽然在遇见封锦城后,我常常以为真正的故事只要有两个人就足够了。关于这点,我想我要对惊鸿说抱歉,因为那段时间,只要封锦城在的时候,我的眼里都没有她,而封锦城不在的时候,我的眼里也没有她。只是听着她说着封锦城小时候的故事,然后眼前是满满的画面,就像一场上帝视角的电影,然后才知道他们是发小。
      她说封锦城小时候被送去学乐器,封爸爸想让他学钢琴,因为他觉得弹钢琴的男人后背看起来很结实,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而封妈妈想让他学小提琴,因为她觉得站在窗台边逆光拉小提琴的男人像天神下凡一般的帅。封爸爸于是想起了他们以前在法国旅行时,封妈妈总是盯着一家餐厅的小提琴手看,他仔细想了想,发现当时的小提琴手和封妈妈描绘的天神下凡几乎一模一样,于是他们吵起来了,不是为了封锦城要学的乐器,而是为了一件很久以前的琐事。最后,封锦城受不了了,他当时五岁,站出来说自己钢琴和小提琴都学,这才了解了这一桩事。沈惊鸿说这件事整个学校就几个人知道,因为封锦城从来不说,也没有人说。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是当时校草般的人物,这件事说出来还得了,我暗自庆幸,幸好他没说。
      沈惊鸿还说,他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有好几个人,还有一个也在我们学校的,是与封锦城同一个班的解风晴,而他们待的,是最好的班。沈惊鸿说到这里时,我意味不明的对她笑笑,她吐吐舌头,说三个人里就她不上进,我安慰她说成绩不好的也许更有前途。封妈妈小时候除了想让封锦城学小提琴,还想让他学芭蕾,原因来自封妈妈看了俄罗斯皇家剧院的芭蕾舞剧演出后的突发奇想。这次封锦城誓死不干了,封爸爸也极力阻止,可封妈妈不听,极力要封锦城学芭蕾。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封爸爸只好叫来了沈爸爸和解爸爸,他们又叫来了沈妈妈和解妈妈,然后在另外两家人的调解之下,这场闹剧才得以停止,代价就是沈惊鸿和解风晴都被送去学芭蕾。我听了这个故事不禁感叹,这封爸爸人是得有多好,才装得下一个封妈妈。
      封锦城小时候也很淘气。小时候,他以为刘阿伯做蚵仔煎的车有魔力,就趁刘阿伯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把刘阿伯的做蚵仔煎的车悄悄推走,一直推到了自家院子里。然后整个下午都在研究蚵仔煎是怎么弄出来的。封爸爸和封妈妈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吓坏了,封锦城身上涂满了面液,鸡蛋打的到处都是,最关键的是,他正坐在那煎东西的平锅上。幸好他当时还不会开煤气瓶,否则我今天还能见到他,一定是撞到鬼了。
      暗恋封锦城的日子里,我一直想着要怎样开口跟他说第一句话,像沈惊鸿那样拿题问我的事,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其实我的胆子并不小,平时在班上都被人当作男人婆,只是到了封锦城面前,一下子就怂了。那天在食堂里被沈惊鸿看穿后,我问她,是怎么看出来我喜欢封锦城的,她说,是因为突然感觉身边坐着的人是个女的了。于是我对她说,我不打女人,你走吧。然后她又笑嘻嘻的走上来挽着我的手说,是因为眼睛。我问她,是因为我眼睛里的倒影映出的每分每秒都是封锦城?她却说,是因为你的眼睛在发光,发亮。我问,有多亮?她说,比电视里面那打广告的洗衣粉洗过的白衬衫还亮。她一说我就更不明白自己的眼睛能有多亮了。
      我还记得有节他们班体育课,我趁请假上厕所的时候,跑到他们班门口抄课表。结果抄了一半他们班人突然回来了,那时候我S班一个人都不认识,只是特别尴尬的看着他拿着篮球走进来,他也刚好看着我。然后他问我,你干嘛呢?我特别惊奇地问了一句,你认识我?他说,经常看见你和惊鸿走一块。我灵机一动,说,对,就是沈惊鸿让我来你们班抄课表的。他哦了一声便走开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特别聪明,直到后来有一天后悔莫及。
      但这还不算是很正式的认识。我算是一个挺龟毛的人吧,总是幻想着在最对的时间发生最想要的事情。但是沈惊鸿给了我这个机会。不仅是这个机会,在我之后人生中的许多个美好的宛如初恋的机会,都是她给我的。
      十一月的第四个星期四,感恩节,沈惊鸿邀请我跟她一起回家,因为我是外地人,她不忍心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其实当时我压根不知道感恩节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要怎么过它。但沈惊鸿只是拍了拍我肩膀,说没事,有我罩着你,绝对没有人敢说你什么。
      那天下午学校放假,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我还是很高兴的。于是中午过后便跟着沈惊鸿回了家,去见我丈母娘。本以为我们俩会是最先到的,结果到了停车的地方,才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两层楼的洋房,还有通体漆黑就像燕子的豪车,当时我也只能用燕子来比喻。我跟着沈惊鸿把我的那辆小破自行车扔在了一旁的角落,看着它与那些豪车在一个构图内,我当时竟然还挺自豪的。
      沈惊鸿领着我进了门,虽然门口停了好几辆车,但进了门才发现沙发上坐着的人不到十个。沈妈妈是个温文尔雅的美人,她牵着我时,我感觉自己的手都要比她老上三分。
      “你就是惊鸿的同学吧?”
      我点点头。
      “来来来快进来,今天呢就像到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想吃什么啊就给阿姨说,只要是阿姨能做的,就都给你做。”
      “啊,不用了阿姨,我什么都喜欢吃的。”
      “惊鸿,你看看人家同学,一点都不挑食,哪像你啊,一天到晚挑三拣四的。”
      我看见沈惊鸿笑着看我,倒像是我被取笑了一番。
      “那阿姨可就随便做啦。你第一次来,先让惊鸿领着你到处逛逛吧,要是待会儿无聊了,闲着也可以来给阿姨搭把手。”
      “嗯,好的阿姨。”
      沈惊鸿从旁边挽过我,悄声对我说,想不到你还能有乖乖女的一面。我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接着就只剩呻吟声了。
      沈惊鸿说带我去院子里逛逛,刚出了门,就碰到了封锦城,还有解风晴。我这时才想起来沈惊鸿对我说过的,他们三个从小是发小的事。我还在思量要怎么打招呼,解风晴已经往我怀里塞了根糖。刚刚路上买的,挺好吃的,你尝尝,她说。我说了声谢谢,然后把糖收进了包里,也不知道要再说什么好,只是觉得解风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就像春风过境一样。
      “诶,封锦城,把你手机号给少城记下。”
      沈惊鸿突然开口,我瞪大眼睛看着她。她用胳膊肘顶了顶我,小声说,记呀。看封锦城也是一脸迷惑的样子,她又说,我带她出去玩玩,待会儿怕走丢了,最近我手机坏了,你给个电话给少城,要是有什么事我们给你打电话。封锦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对着我就开始念号码,我手忙脚乱的拿出一张纸,慌忙的写上,默念了几遍后,本想说声谢谢,结果被沈惊鸿一阵大力就拉了过去。
      我和沈惊鸿走后,解风晴看着我俩走的方向,有点担心的对封锦城说,早知道把我号码也给她们的,万一待会儿你手机打不通怎么办?你见过有人走了十几年的路会迷路的?封锦城说完转头就进去了。这件事,还是很久之后他对我说的。
      我和沈惊鸿在街上逛了一圈,实在没什么事做,就回去了。在路上的时候,我跟她说其实我没有手机,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没关系。我说是啊,古代男女又不是用手机定情的。她说,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买。
      我说别了,让我保持一点穷人的尊严吧。她说好。之后她果然再也没有提起给我买手机的事。
      回去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个刚才没有见过的人。我正准备问好,沈惊鸿却闪到我面前。
      “王爷!”
      我以为她跌倒了,却发现原来她就是奔人家怀里去的。
      “惊鸿!人家段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让人家休息一下好不好!”
      沈妈妈在厨房里面吼道,估计沈惊鸿那一嗓子“王爷”,她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哥哥啊,我还真以为是什么古代传下来的王爷呢。
      后来沈惊鸿对我说,这个段哥哥真名段王叶,因为听起来像段王爷,所以她一直叫他王爷,就是不想叫哥哥而已。我问她问什么不叫,她说因为这样就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了,而且他们本就不应该是兄妹关系。段王叶是封锦城一家的亲戚,按辈分来说是封锦城的表哥,因为在这里上学,所以由他们照应。段王叶是大学生,学建筑的,今年大二了,住校,挺难的回家一次,所以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沈惊鸿看到他这么激动了。
      他是沈惊鸿的青梅竹马,也是她的初恋。
      段王叶把沈惊鸿从自己怀里扶起来,宠溺的摸摸头,然后就问惊鸿啊,最近有没有好好读书啊?他问这话的时候,沈惊鸿一把打开他的手,说王爷你怎么也问这些没营养的问题。段王叶说叫哥哥,沈惊鸿偏不叫。叫哥哥;不叫;叫哥哥;不叫;叫哥哥叫哥哥叫哥哥;不叫不叫就不叫!
      “惊鸿!真是没大没小!”沈妈妈从厨房里端着一个碗就出来了,虽然嘴上嗔怪着,但面上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哎呀,妈!我这不是看到王爷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嘛!”
      “还叫!”
      沈惊鸿对我撇撇嘴,我十分厚道地憋着笑,却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要是没事做的话,过来给我搭把手!”沈妈妈说完又忽然撇到沈惊鸿后面的我:“乖,你先去沙发上看看电视吧。”
      “没事阿姨,我和惊鸿一起帮您吧。”
      沈妈妈笑了笑,也没拒绝。
      晚饭的主菜都做好了,差个甜点,沈惊鸿说感恩节就应该做糖饼干人,我和感恩节不熟,就什么都听她的。虽然后来我才知道感恩节是不吃这个的。为了不出丑,我专门等在沈惊鸿后面,打算原封不动地模仿她,结果沈妈妈把前面的活都干完了,我们最后只是拿着模具在上面按来按去罢了。饼干人进烤箱,沈妈妈又问我喜欢吃什么糖。我也没含蓄,就说,牛奶糖。每天下午放学一颗大白兔,是我到今天都还有的习惯。
      晚饭很丰盛,长条的派对桌摆的没有缝隙,中间一盘硕大的火鸡,我当时还特意悄悄问要去哪里找这么大的火鸡。沈惊鸿故意把我安排在封锦城的旁边,我坚决说不要时,她却说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能挨着段王叶,然后她顺势坐到了我的左边。但嘴上说着不要,我心中却欣喜若狂。开始吃饭的时候,我正准备添菜,手却忽然被握住了,沈惊鸿不动声色地将我手中的刀叉换了个位置,然后我才知道吃西餐是要右手拿刀的。大家都在忙自己的,我相信应该没人看到我那时的窘态,但手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发抖,虽然只是轻微的,却反而弄的我更紧张。这时候沈惊鸿家的阿姨正在一个个给人倒酒,我用余光瞟到要轮到自己了,赶紧举起杯子,朝阿姨礼貌地笑笑,即使那笑容僵的要命,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我的手端着盛苹果酒的杯子,不停地发抖,我好害怕它会突然洒出来,但感谢上帝最后杯子和酒都平安无事的落到了桌子上。天哪,我到底在紧张什么!
      “少城,还吃得惯吗?”
      沈妈妈的突然一问,把我从神游中惊醒,我倏地把手抽了下去,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嗯。”
      嗯就完了?快说点什么啊!说点什么!我不仅仅是手在发抖了,仿佛腿也跟着一起发了抖。
      然后我就感觉右手被人用力地握了一下。在桌子下面,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在黑暗里,仿佛是怕我感觉不到,那一下握的很用力,温度从手心传到脑梢。
      然后我才发觉原来周围不是那么安静的,有银器的碰撞,有聊天的喧哗,还有电视的音乐,就像是一个盲人忽然听到了声音一样,然后他才能“看见”世界。看见我右边那张因吃着东西而鼓起腮帮的侧脸,很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阿姨做的火鸡真的特别好吃!连我一个平常不怎么吃肉的人,今天吃了好多都还不愿意停下来呢!”
      如果说是我做了一场梦,那这便成为了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做过的最短的一个梦,不知道有没有0.001秒呢?
      饭后甜点,沈惊鸿起身去厨房,我本欲跟她一起去,却被她按在了座位上。先上的是我和沈惊鸿一起做的糖饼干人,她给每个人都端了一份,我低头看我的那一份,有个猪鼻子,毫无疑问她一定是故意的。她坐下来后,我扭头去看她的那一份,是我做的,因为上面写了个Pig,所以她理所当然的把这份给了自己。惊鸿爱我还真是爱的深沉啊,我当时是这么想的。看到大家都开动了之后,我才开始动自己的那一份,其实没有什么开动可言,因为就是一块大一点的饼干而已。吃到一半的时候我转头无意间撇到了封锦城的,虽然他已经吃了一半,但我依稀还能看见小人脖子上用红莓苔子果酱画的围巾。那是我做的。而且我还记得当时趁我专注于画画的时候,沈惊鸿幽灵一样的在我身后问了一句,给他画的吧?我点了点头,又迅速的摇了摇头。我又转头看她,她若无其事吃着饼干,时不时地瞟两眼一旁的段王叶。
      “锦城,今天晚上的饼干还和你胃口吗?”
      我这才想起一个问题,沈惊鸿是什么时候把我的名字告诉她妈妈的?不过想想人家告诉了也很正常,倒是我,来人家家里做客连名字都不报一个,真是失礼了。
      “饼干微微有些焦,不过我就是喜欢吃烤焦的,恰到好处。”
      我那一口饼干没吞下去差点被自己噎死,连忙喝了两口苹果酒压压惊。第一次的饼干啊……
      等到上南瓜派的时候,我还没有从饼干的失落中恢复过来,这次沈惊鸿也坐在位子上没有起身了,沈妈妈一个一个亲自发的。虽然不明白一个个亲自发的意义,但也许是别人家的传统,我也只能入家随俗了。依然是等到别人都开动之后我才动手,南瓜派一口咬开后,热气直往外冒,即使是在燃烧着壁炉的大屋子里,也感到一丝温暖。后味有一股淡淡的牛奶香气,再吃时,便吃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嗯,牛奶?……奶糖!我惊喜地抬起头,往沈妈妈的方向望去,结果她也正好望着我,笑着对我眨了眨眼。在一个又一个惊喜之后的惊喜,变成了狂喜。
      吃完饭后,一家人一起围在茶几旁聊天,当然,我不是一家人的一员,只是暂时把自己放了进去。沈爸爸很健谈,这天晚上,他滔滔不绝的叙说自己与沈妈妈的故事,然后我才知道沈妈妈原来不信沈,叫孔芊,但我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也还是叫她沈妈妈。沈爸爸叫沈清,以前是大学教授,结识了沈妈妈,然后出来做生意,一开始小本生意十分艰辛,好在沈妈妈不离不弃,后来他们才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封锦城的父母,连名字听起来都是绝配。封锦城的父亲名子姜,全名封子姜,封锦城的母亲姓孟,名芝,两个人的名字凑一对,听起来就像是古代封建时期的皇帝与妃子,尤其带有商朝的韵味,我文化水平不高,只是凭感觉这样认为。
      段王叶送了沈惊鸿一顶黑白相间的棉线帽,沈惊鸿抱怨说她圣诞礼物才想要棉线帽的,但明明把棉线帽戴在头上的样子已经要幸福死了。段王叶说圣诞节有其他礼物,沈惊鸿不停追问是什么,沈妈妈又说她胡闹,把她拉开了。
      可是沈惊鸿期望的圣诞礼物并没有如期到她手中。圣诞节前夕,段王叶便发来了道歉的消息,说他有事回不来了。
      平安夜那天,我,沈惊鸿,封锦城,解风晴,还有同寝室的于大鱼和阮秋菊,同伴的齐磊,以及和我从初中就同班的雁云周,约好一起去游乐园。封锦城与解风晴前面已经介绍过了,便不再细说。于大鱼与阮秋菊一起睡另一个床的上下铺,性格却迥然不同,于大鱼安静,斯文,而阮秋菊则活泼地每天上窜下跳个不停。秋菊家在县城,家境不是很好,每次出去她都是不带钱的,因为我们总是分着帮她给了。齐磊是班里的顶嘴担当,属于让老师又爱又恨的那种吧,只是成绩一直提不上来。雁云周和我很熟,熟的发紫的那种,初中做了三年同桌,高中又当了一年同桌,本以为分班考试两个人终于要分开了,他的成绩理所当然应该上S的,但他却不知怎的失了利,又和我分到一起,只是座位分开了。
      我来晚了,看到游乐园售票处排起的一条长龙,有些懊恼。忽然听到有人叫我名字,转过头看见雁云周正在朝我挥手,其他人都站在他旁边,他手上捏着两张票。我欢喜地跑过去,在包里翻着钱包,他却硬生生把我的手抽了出来,强势地把拉链拉上。我本想推辞一番,他却什么话都不说的眺望远方,丝毫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既然云周不要你给就别给啦!快点进去吧,入口处人还很多呢,别再浪费时间了。”秋菊推着我向前走着。
      沈惊鸿这晚穿了一件红色的毛呢大衣,黑色的高筒靴,红黑格子的围巾,配上段王叶送她的黑白相间的毛线帽。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稍微有点有钱人家小姐的样子了。不过今天段王叶不在,也不知她这番精心打扮为了谁?沈惊鸿回答说,她是为了我才糟蹋这一番的。看在平安夜的份上,我信了。
      入了园才发现人山人海,连串的彩灯一闪一闪的,斑驳的霓虹。
      “嗯……所以,我们先去哪呢?”
      走在最前面的风晴驻足不前,打量着四周的设施,仿佛想找一个人稍微少点的,但今天无论哪里人都很多。
      “去最快的吧。那样的话即使要排队也能很快坐到了。”
      说话的是大鱼。
      “最快的?你们想玩什么?”
      “最快的应该是过山车吧,一次只有二十秒而已。”
      这次发话的是雁云周,说的好像他专门测量过一趟过山车的时间一样。
      “嗯……可是过山车晚上不运行啊……”
      “那,不如去玩转转杯?”
      “转转杯?那不是情侣去的吗?”
      接这句话的是齐磊,虽然他这么说,但我看他眼睛发出的光都快胜过旁边的小彩灯了,还是绿色的。
      “哟,听起来你好像对转转杯很积极啊?”
      能说出这话的一定是秋菊。
      “没啊,你哪看出来我积极了?”
      “你眼睛都发光了!”
      呵,和我想的一样。
      “发光?什么光?”
      “绿色的,猥琐的光。”
      秋菊说着,还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绿色的光?你怎么不说那是春之女神的恩惠呢?”
      “你们家春之女神的恩惠就是让你看太阳都是绿色的?”
      齐磊对着的方向刚好挂着一条广告横幅,上面印着最近表演的太阳马戏团的标志——一个大太阳。
      我们噗哧一声笑出来。
      “别说了!你们仔细看看,其实人家齐磊的眼睛也没有那么绿的!只是有点而已……”
      雁云周突然一本正经地插入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齐磊拖走了。我们笑的更欢了。
      “好了,别笑了,还是快决定先去玩什么吧!”
      解风晴最先停下笑,又恢复了她平常的文静面容。说实话,听了她的笑声我才相信真的有银铃般的笑声这一说。
      “其实,游乐园什么的,我以前从来没来过。”
      这次说话的是我。
      “什么?你竟然没来过!”
      惊讶的是秋菊。
      “你是外地人,没来过挺正常的。”
      惊鸿替我解释后,他们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而我是外地人这件事也只给惊鸿讲过。我的家乡不在这里,是个不繁荣的小城,只有每年暑假与春节我才回去一趟,在这里都是住在姑妈家。也许我的家乡已经有了游乐场,只是我每次回去间隔太久不知道罢了。因为我对这一类东西,天生没有那么的感兴趣。
      “那你坐过旋转木马吗?”
      雁云周问我。
      “没。”
      我摇摇头。
      “那是什么?”
      是三百六十度不停旋转直到头朝下的木马吗?我当时真的这么想。
      “走,我带你去看看。”
      然后我们终于有了目标的开始移动,雁云周仿佛来了几百回一样,这个对我来说简直是迷宫的游乐场,他却轻而易举地领着我们到了目的地,一点都没有绕远。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旋转木马,然后才发现其实我之前见过,在浪漫的爱情剧里。那时我看着这些挂着小彩灯,随着音乐缓缓旋转的五彩斑斓的马儿,总是幻想着我在最高大的那匹马上,而我的骑士会在前面为我细心地牵着马,即使马不曾真正移动过。我一直不知道它的名字,我以为它会叫小彩马、魔法马、转转马之类的。
      雁云周拉着我去排队,可我看了一眼堵在我面前的小孩子们,摇摇头说算了。或许我可以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旋转的最高大美丽的那匹马,幻想自己坐在上面,来弥补我残缺不齐的童年吧。那样就足够了。可是雁云周还是不肯放开拉着我衣服的手。我陪你,他说。你陪我也没什么用啊,我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上一句说出的话有什么意义。可能要等到许多年后我才会为自己当时的一句话而懊悔不已,那时我才会有一丁点的情商。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陪着我排队。然后在铁栅门打开之时,他拉着我跑了进去,迅速地找了一匹马就推着我骑上去。这匹看起来是最温柔的,他说。我坐在最外围的大马,他坐在我旁边的小一号的马上,却和我一样高。铃声响起时,感受着坐着的马的微微震动,我激动不已,几乎忘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熟人。音乐伴随的两分钟里,我却觉得比二十秒还要短。前三十秒我在激动的扭来扭去,后九十秒我趴在马头上,任凭手脚吊着,一副放空的样子。下来的时候也是雁云周把我扶下来,其实我完全可以自己下来的,毕竟不再是小孩子了。坐在我旁边的小孩下马后拥着他的朋友在我身后偷偷的笑,嘴里说着语无伦次而又大声的话,大概就是我这么老了还坐旋转木马之类的。他们应该是因为我抢了最高大威猛又温柔美丽的马而跟我生气吧,也就不当一回事儿。然后在走出出口的时候,我看见雁云周、齐磊和封锦城,追着那几个小孩子狂摸他们的头,我只好庆幸他们没有哭着喊妈妈了。要是他们哭着喊妈妈,估计会被我吊打一顿的。
      “走吧,我的小公主。”
      沈惊鸿说。
      之后我们玩了很多,因为在解风晴的英明指导下,我们规划出了最好的排队顺序,几乎用最短的时间玩了最多的项目。最后解风晴带我们去玩摩天轮。这也是我第一次坐摩天轮。摩天轮的好处就是一个小房间可以装很多人,而且可以待很久,用来做这样的美好夜晚的总结最合适不过了。我不得不佩服解风晴的组织能力,有了她我想我们以后的聚会都不会无聊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人也不如开始多了,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开始回去了。没有人和我们抢,我们便八个人一个轮子(那个小房间,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它)。
      冬天的夜晚有微微的雾气,摩天轮的玻璃窗被蒙上了一层水汽,朦朦胧胧的,衬着地面上花花绿绿的小彩灯,宛若梦幻的仙境。
      “据说平安夜这天,在摩天轮的窗上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在最高点虔诚的祈祷,愿望就能实现。”
      解风晴突然开口道。
      原本平静的室内忽然聒噪起来,我们还没来得及考虑事情的真假,就急急忙忙地给自己的愿望找一块地。然后又归于平静,每个人仿佛都在冥思苦想自己要写的话。
      我们很默契的:写完的人就坐在位置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其他人,等所有人都写完之后,我们便开始一个一个地看,或者说是一个一个拿来开心了。
      对我们来说,其实愿望实不实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愿望本身。
      他们挤着要来先看我的,因为他们期待“小公主”优雅的文学创作。可我很抱歉令他们失望了,因为在我的那块玻璃窗内,只有“CD”两个字母。他们起初猜想这代表的是两个人的名字,C代表的是我,然后疯狂的联想我身边名字中带D的人,然后惊喜的发现,竟然一个人也没有。随后他们又猜想这名字里包含的,是一个地名,就像LA(洛杉矶)一样,然后又惊喜的发现,没有什么能与我有牵扯的地名是CD开头的。最后当我告诉他们其实“CD”两个字母的深层含义甚至说是哲学含义就是我想开家CD店,这样便不用花钱买周杰伦专辑的时候,他们都沉默了,我猜想他们是在隐藏双重惊喜之后的狂喜。
      然后我们就去看解风晴的,她才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因为同写的让人看不懂的高雅术语,她的却是如此的有内涵。解风晴的那块玻璃窗上写的是“浸风沐晴”,她解释说她希望一生都仿佛是沐浴在春风过境的晴天里。其他人都啧啧称奇,“称奇”是对风晴,而“啧啧”,是对我。
      和解风晴一个风格的,还有沈惊鸿。她的玻璃窗上写的是“惊鸿一舞只为君”,我忽然想起了她说她学过芭蕾,刚开始我对她跳芭蕾并没有什么感触,因为想象不出。直到那次去她家时,我偶然在她房间的阳台上看到一双鞋尖已经磨烂的芭蕾舞鞋的时候,我才开始极力想象她跳芭蕾的样子,并且殷切的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她随意的的一支芭蕾舞。但我知道那个“君”不是我。秋菊不懂惊鸿,她在一旁笑着,说惊鸿穿越小说看多了。如果惊鸿有一天想穿越的话,一定是为了回去遇见某个王爷吧。
      齐磊写的“我愿成为大海”,我们笑他是小学生。他说他只是想变得更宽容,我们只好不再说什么,毕竟这样实际的梦想没有什么好嘲笑的。风晴说首先你得变得大方,待会儿的宵夜不如就你请了吧。齐磊毫不犹豫的就点了点头,可见他决心之深厚。
      于大鱼写的“Stronger”,我们都说她才像是一个真正在过圣诞节的外国人。
      最后是雁云周写的,因为隔了太久,字迹有些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看出“愿与飞燕绕云周”,我们猜他写的应该是“雁”,但不知道是怎样的书法水准可以把“雁”和“燕”写的那么像。齐磊对于雁云周如此文艺的诗句似乎十分不满意,笑他学傻了。
      下了摩天轮我们都饿了,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我们又决定奔夜市去。因为我们十分默契的每样东西都想吃,每样东西又都吃不完,因此我们很明智的选择了每种来一份的方法。还是熟悉的刘阿伯的街边小店,我们点了一份蚵仔煎、一碗牛肉面、一碗卤肉饭,再配上必不可少的生煎包和烧仙草,还有一系列一路走过来买的小吃,反正不用自己掏钱,大家都很潇洒。吃完之后,我几乎撑的走不了路,我想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吃这么多了。
      然后我和沈惊鸿互相扶着回家,即使我们并没有喝酒。我本想这时候把早就给封锦城准备好的围巾送给他的,趁他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因此还特意找了沈惊鸿来领着我走他回家时走的路。然而我发现我是算了,因为我忘了风晴。他们俩一路都在一起,我没有机会下手,也没有勇气直接上前,于是,我的第一次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事,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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