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殇雪》聿洛离殇

5、梦寐 当

　　当墨玖潇踏出得月楼时，眼前是不断穿梭着的人群，已近夜暮时分，街上的人却比白日里还要多。安阳虽非京都，但是作为商运中心的它，比之京城少了一份庄重却多了几分的荣华，街边到处都是贩卖着各类玩意儿的小贩，加之今日又为七夕，宝马香车，笑语迎风自是不会少的，往日里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们，都纷纷踏出家门放一盏河灯，求一线姻缘。

　　莲儿已带着傅辰雪她们先行离开了，却把马车留给了他，他出来时车夫便已等在了门口，“去隐阁。”他淡淡吩咐完便踏上马车。

　　“主子。”车夫突然开口，有些欲言又止。

　　“说。”

　　“近日，城中有些不太平，可否要派人保护？”

　　“我已让墨彦去跟着了。”

　　“是，属下逾越了。”

　　莲儿是墨玖潇从人贩子手中赎回的孩子，墨玖潇自己便是一时兴起，倒是他的下属们像得了个宝似的，对她照顾有加，尽心尽责地把她拉扯大，莲儿倒也乖巧懂事，他们便把她留在了墨玖潇身边，当了他的贴身侍女，说是能有个贴心的照顾着他们主子，他们在外办事也能安心些。墨玖潇也不介意，便让她留在了自己身边。

　　车厢中的光线有点暗，墨玖潇便闭目斜靠在了软垫上，晃动着的马车让他昏昏欲睡。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终年云雾缭绕的地方，在那颗老槐树下有一壶茶，一尾琴，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衣，一头乌发便那么随意地披散着，玉指随意地抚弄琴弦，不知弹得又是什么曲子，那壶茶便那样温在小炉上。见有人走过来也并不起身，继续抚弄着琴。

　　“今日怎的如此空闲？不用去授课了？”男子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兀自找了个地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去年收的那一批弟子，我早已交给溥去教授。”

　　“那今年招收新弟子的事？”

　　“也一并交给溥了。”

　　男子想了想又继续问道：“天界的事你都已处理完了？”

　　“玉帝那孩子早已能担当大任，又何须我亲自出马。”

　　“咳，那你岂不是闲得慌？”男子有点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不是总嫌我太忙吗？”那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琴，看向坐在对面那个被她问愣了的男子，那人总是嫌她太忙，等她空下来时难道又要嫌她太闲了不成？

　　“我听外面人说，你想收门亲传弟子？”男子试探性地问了问。

　　那人也为自己继了杯茶道：“你今日便是为这事来找我的？”

　　“也并非全为这事，你若要收亲传弟子自没人敢拦你，但你向来忙，若是没时间照顾我也可帮衬着些。”男子喝了口杯中的茶继续说道：“大哥下界处理人间的事物已久，我想下界去看看他。”

　　“你若想去便去吧，我正欲起草天规，待你归来便可与你一观。”

　　“天界人向来散漫惯了，你又何必弄些条条框框的约束着他们？”男子蹙眉看向对面的人，迫于她的威信天界自没人敢驳她的意，但是怎么一来，想必要得罪的人亦不在少数。

　　“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天地人三者自有其中的变化规律，我只是将这规律加以写出变为条文，用以警戒人们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那人站起身看向远处说道，那人的背影似要羽化而去，仿若这天地间只余她一人。

　　“你总是考虑这天下，你何曾考虑过你自己。”男子有些恼怒，起身握住她的肩，似乎是怕她就此消失在自己面前，“你可知你这么做会得罪多少人？我知道你法术高强自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又怎知没有人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我若不做，那这三界中，还有谁敢做？”她的话坚不容辩。

　　“你总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可又有谁能救你？”男子自知多说无用，甩袖便走，独留那人站在那槐树之下。

　　墨玖潇想看清那人的容貌，但她却并未再回头，她便那样背对着她看着远处，远处是天的尽头，在那里可以俯看到整个人界，槐花开了，落在了她的肩头，她亦没动，宛若一座雕像矗立在那里。

　　“煜。”墨玖潇脱口而出地喊出这个名字，站在树下的女子似乎动了一下，但终究是没有回头，天界的云雾越来越深，渐渐遮掩了他的视线，他想再叫一声那人的名字，却再发不了声。

　　“主子，主子？”似乎有声音在喊他，一朵槐花飘下，他伸手接住，那触感是那么真实。

　　车夫见喊了两声没有反应，正欲再喊，便听到车内主子的声音：“可是到了？”

　　“是，还请主子稍后，我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先去吧。”墨玖潇掀开车帘，这里表面上是一座有钱人家的小院，实则便是隐阁的后门，正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院子里种着一颗槐树，不时便有几朵槐花随风飘下，墨玖潇张开手掌，手中正静卧着一朵槐花，小心地将槐花收入袖中，向巷子外走去。

　　巷子外便有一小摊子，脂粉、鲜花、发簪、各种小玩意儿样样齐全，墨玖潇上前随手翻上两件，便看到了手边的一朵白玉珠花，便想到梦中的那个人似乎从未佩戴过什么饰品，一头乌发便是那样随意地披散着，即使是再重要的场合，也不过是用条白色的发带随意地那么一扎，不禁多看了几眼。

　　穿的花枝招展的大婶看到是位儒雅公子，看他打扮便知道是贵客，于是凑过来拉生意，一开口便是口若悬河的一大串说词：＂公子真是好眼力，我这里卖的可都是南阳最好的货色，这做首饰的姑娘可是宫里司珍房出来的人，就您手上的这支白玉珠花，您可别小瞧了它，那可是上好的东海珍珠，您买回去呀您家夫人一定喜欢。＂

　　那大婶还欲再说，墨玖潇不禁皱了皱眉顺着她的意道：“既然大娘认为我家夫人喜欢，那我便买下回去讨她高兴。”说着便取出莲儿硬塞给他的碎银丢给大婶转身便走。

　　那大婶得了钱便喜上眉梢“公子慢走啊。”

　　墨玖潇看着手中的珠花，不过是一时兴起，现在买了到不知给谁了，这茫茫人海中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音容亦或有改变，要找到她谈何容易。心中不禁一阵落寞，将珠花收入袖中和那朵槐花放在一起。

　　“公子可要买盏花灯？”路边贩卖花灯的小童见他出手阔绰，便纷纷上前将他围住“乞巧佳节，写上一盏花灯放入水中，有心爱之人的可以写上，说不定便可心想事成，若是没有所爱之人，写上家人的名字亦可保平安啊。”

　　墨玖潇被闹得头大，又没带侍从，更是不愿当街和这些孩子们过不去，便取出钱袋将那些花灯都尽数买了去。

　　在一边卖字画的老人，看到他这样子被逗的合不拢嘴：“年轻人，你若是想借笔借火便向我这儿来借吧。”

　　“多谢大爷。”他将那一手的花灯都给了老人，仅拿了一盏，问老人借了支笔却又不知该写上谁的名字才好，心爱之人如今却不知道名字，家人的名字却又不是能随意写于纸上的，思考良久却还是未写下一个字，最后便借了火点上蜡烛，将一朵空白的花灯放于河面上。

　　桥上有无聊的人正做着捞灯的买卖，你付上几文钱他便帮你捞你要的那盏灯，若机缘巧合还能促上几段佳话，他放入河中的灯没过多久便被捞了起来，反正什么也没写，他也就没太在意。

　　回到隐阁时已经很晚，墨玖潇怕影响到阁下属，便绕过机关暗线自己回到了书房，却不想本该在墨府的莲儿，此时却一脸焦急地等在他书房中。见他回来便冲上前说道“不好了公子，不好了。”

　　站在莲儿身边的黑衣童子，眼明手快拉住她，让她先坐到椅子上安抚安抚情绪，等情绪稳定了再慢慢和公子说。他为公子倒了杯茶，接着又将原先放在茶几上的水杯，重新放回莲儿手中。

　　“公子，我和傅辰雪小姐离开后，便沿着那条街在逛花灯，开始时倒是没事，小熙那丫头到处跑到处要买吃的，后来有地方举办了猜灯谜的活动，傅小姐感兴趣我们便一起去了，傅小姐不愧第一美人的称号，不仅人长得漂亮，亦是博学多才，自然是拿下了第一的，就在小姐要上去领奖的时候，人突然拥挤了起来，我和小彦仅来得及保护好小姐，却把小熙给弄丢了。”

　　莲儿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主子你也是知道的，傅小姐平日里虽与小熙主仆相称，但其实呢却是以姐妹相待，小熙走丢了最着急的当然是傅小姐，可是我们三人找了一大圈都没能找到她的影子。”

　　墨玖潇听完便看向站在一边的黑衣童子问：“墨彦，可有查出人为何突然拥挤的原因？”

　　“回主子，第一时间就查过了，那群人都是本地居民，原本都是站在后面看比赛的，后来有人说拿到第一名的好像是天下第一美人，于是便纷纷涌上前查看。”墨彦答完主子问的还接着补充道：“已经查过那个带头说的人了，是本地的一个乞丐，因为早年去过的地方多，知道的自然也多点，认识他的都称他一句万事通，他听着开心便会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你。”

　　“主子认为是有人故意为之？”

　　“近日城中不太平，多注意点总是好的。”淡淡抿了口茶：“让人加派人手暗地里去查，不能闹出任何动静。”

　　“哼，若不是有人故意的，这么大个人怎么就平白无故失踪了呢，那丫头平日里看着还蛮聪明的。”莲儿一个人坐在那里嘟囔着。

　　“墨彦你先互送莲儿回府，傅小姐还在等着消息。”

　　“是。”说着便将莲儿带了下去。

　　等到房中仅剩他一人，墨玖潇起身打开壁画后的暗格，从中取出一只雕刻精巧的黄杨木盒，小心地将袖中的槐花和珠花拿出放入其中，可又想了想这珠花也并非是什么名贵之品，便又取出随手放回袖中。在黄杨木盒的底端，还放有一块带着点血迹的丝帕，在丝帕的一角绣着一个“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