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李维斯先生和他的吹绒机 在对待为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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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简来说，本次航程的体验显然比第一次好上许多。
并不是说她对上次同行的伙伴布里克斯先生与布朗夫人有什么不满，相反，她很喜欢他们。她在“威斯敏斯特号”上见到的夫人小姐们也不乏让人心生喜爱之辈，只是她们爱好谈论的话题着实不能激起简的热情和兴趣。这当然不是她们的错，简想，是这些可爱的女士们所处的时代和接受的教育决定了她们之中许多人——并非全部人的志趣和视野；简这个“外来者”也只好与她们格格不入了。
跟在约翰叔叔的身边，简所接触的人群和这些人之间的交谈又是另一番模样。政治和经济事务在这时的夫人小姐们看来实属乏味无趣的内容，对于简则不然。
“克里，你的吹绒机找到投资者了吗？”
“唉，别提了，费奇。马德拉的葡萄园主握有的资产比任何一位米尔科特的工厂主都要多，可他们对于工厂兴趣不大，尤其在英国棉纺织业潜藏危机的现在。”
克里•李维斯是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先生。称他为老先生或许并不合适，那些让他显出衰老之态的特征，比如额头上疲惫的纹路，可能只是这几个月来在各地奔波又屡屡受挫的结果。
“爱先生，我记得你也是一位葡萄园主，对吗？你对投资工厂怎么看？”看上去，费奇•拉伦先生想要帮自己的朋友再争取一次机会，或许他发起这个话题的用意本来就在于此。
“我对工厂并不了解，土地、葡萄和酒才是我熟悉的领域。你知道，我们不能把辛苦积累的钱财贸然投放到一个自己全然陌生的行业；这太草率了。”约翰先生的话语气委婉但是坚决，他代表了大多数种植园主对新产业的保守态度。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拉伦先生向老朋友投去了一个抱歉和安慰的眼神，而李维斯先生眉间的褶皱，它们看上去更深了。
一个独属于少年人的清脆声音打破了寂静：
“李维斯先生，您是要安装吹绒机吗？”
“哦，是的，乔纳森。”李维斯先生从有些恍惚的沉思中拉回了自己的意识，对这位约翰先生的“侄子”点了点头。
就像读者们看到的那样，简给自己化名为乔纳森•爱，被约翰先生介绍为“他唯一的侄子和继承人”。休息室里的先生们并不缺乏辨别男孩子和女孩子的能力，可保持沉默总比质疑一位富有绅士的话要容易得多，不是吗？
“您是怎么想到要在工厂里安装吹绒机的呢，先生？照之前说起的，这似乎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简一脸好奇地问道。
“一千英镑，只要一千英镑我就可以在工厂的车间里安上二十个吹绒机，改善车间里的空气环境。可是在棉布的货款全部收回来之前，我的工厂根本拿不出这么一笔现钱，除非不准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发放工人的工资和为生产新的订单购买原料。至于银行，唉，我已经没有更多固定资产可以拿给这群人抵押了。”
“您不能等到收回货款之后再安装吹绒机吗？”
李维斯先生苦笑了一下，不过并没有任何不耐烦。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实现的时间现在看来还遥遥无期。可工人们已经等不起了。”
“这是为什么？”
“我工厂里的许多工人都换上了肺部疾病；这在米尔科特的所有棉纺织工厂都很普遍，小孩子尤其明显。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机会得到医生的确诊——对这些填饱肚子都艰难的人来说医生无疑是巨大的奢侈品，可哪怕没有医学专业知识，我也能从他们咳嗽时胸腔震荡的噪音里发现问题。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已经失去了几个工人——他们为我工作了十几年，大多技能娴熟。我不想再失去余下工人中的任何一位，也不能看着为我工作的孩子被这种可怕的阴影笼罩一辈子。”
“在对待为您工作的人这件事上，李维斯先生，您表现出了基督徒的精神。”原本一直在沉默倾听的约翰先生突然插话。他想了想，接着道，“我以前从未了解过一个工厂的内部是如何运转的，不知道我能否有幸参观一下您的工厂？”
“爱先生，你太客气了。”李维斯先生灰色眼珠上蒙着的阴翳被希望扫开了。他微微倾身，有些急切地向约翰先生介绍起了工厂的大致情况。多么来之不易又出乎意料的机会！李维斯先生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它从自己的手指缝中溜走。
毫无疑问，对陷入资金困境的工厂主而言，一千英镑的魅力是巨大的，它支撑着李维斯先生从下午聊到了晚餐，甚至还大有要与约翰先生秉烛夜谈之势——哪怕他原本并不是健谈善言的人。这当然不可能，哪怕坦诚务实的李维斯先生话语里透出的内容已经大大激起了约翰先生对这一行业的兴趣，但还不足以让他忘记，身边听得津津有味儿的小姑娘该到了上床时间。
“好了，乔，你该休息了。辛西娅，和小姐一起回房间去吧。”
“好的，老爷。”辛西娅高兴地答应了，她头一次忽视了小姐递来的暗示眼神，把简哄着劝着带出了房间。
“叔叔，答应我，明天把你们的谈话内容都告诉我，好不好？”简在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祈求地看着约翰叔叔。
约翰先生好脾气地笑了，他真不知道简这比同龄人都旺盛的好奇心是从哪里来的。
“别想了，好好去休息，亲爱的。我一会儿就去和李维斯先生道晚安告别。放心，不会让你错过什么精彩的内容的。”
“啊，叔叔，你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简奔过来给了叔叔一个拥抱和颊吻，然后又笑嘻嘻地跑走了。
“辛西娅，让我们回去吧。”
辛西娅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听那些关于棉花和布匹的让人云里雾里、头脑发涨的话题了。真不知道小姐怎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难道因为她从前在英国待过十年吗？这么看来，她想，自己果然还是一个土生土长、完完全全的马德拉人，只适合葡萄、阳光和水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李维斯先生和他的吹绒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