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朋友，朋友和“朋友” 马车行驶了 ...
-
半个月的海上航行很快结束了。
下船之后，约翰叔叔和简并没有立刻动身去米尔科特考察李维斯先生的工厂；他们约好了，等约翰先生拜访过英国的亲戚和友人们，就会尽快赶往米尔科特。
与李维斯先生的迫不及待相比，约翰先生的神色却有些犹豫。他已经想起来了，桑菲尔德府——那个狂妄的年轻人现在正待着的地方——就在米尔科特这个城市的附近。希望不会这么不巧地遇到他，约翰先生想着，刚刚经历丧父之痛的儿子该会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若不是信守约定的品质让约翰先生无法违背自己许下的承诺，他绝不会带着自己纯洁的小姑娘靠近那片危险和不详的沼泽地。
简对叔叔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因为约翰先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担忧和疑虑的情绪。她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并不陌生的英国式景色，竟莫名生出了游子回归故乡的激动和惆怅。
啊，她现在已经有三个故乡了！人生多么奇妙！
由于简一直在叽叽喳喳问这问那，约翰先生的心很快从犹豫不安的情绪里摆脱出来，耐心回答侄女对于街道、建筑物和来往人群的问题。哪怕在早早就离开故土四处漂泊，这位先生对英国的了解也要比身边的小姑娘多上许多。
长途旅行的疲惫并没有让简亢奋的精神平息下来。
他们的第一站是里弗斯家的沼泽居。里弗斯先生因为那场失败的生意投资而对约翰先生的埋怨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但看在早逝的里弗斯夫人——约翰先生的妹妹和三个子女的份上，他对约翰先生和简的到来表达了符合礼节的欢迎。过去的相互指责留下的阴影似乎因为二人的会面开始有了消散的希望，约翰先生松了一口气，他深知简对亲人和来自亲人的感情不加掩饰的热切渴望；因为他也是如此，尤其在再次享受到家庭生活带来的乐趣之后。
“简，你喜欢这幅画吗？”正如原著中所说，黛安娜和玛丽都是漂亮又喜好读书的女孩子，黛安娜的性格要更活泼一些。现在，三个姑娘正并排坐在沼泽居的沙发椅上，翻阅一本描绘希腊诸神的画册。第一次见面之后，不需要多长时间，她们就迅速找到了共同话题和一起愉快渡过时光的有意义的方式。
至于圣约翰，他冷淡和威严的性格在青年的早期就已经充分显露出了痕迹。他坐在远离她们的窗下的书桌旁，独自阅读着一本奇怪文字写就的书，沉浸在独属他一人的世界里。
约翰叔叔和简只在沼泽居停留了三天。时间虽短，但收获颇丰。里弗斯先生和约翰先生之间长年累就的冰雪在一点点融化：他们先是就生意上的事情谨慎地交换了意见，在察觉到里弗斯先生面临的财务困境之后，约翰先生主动提出了想为三个外甥提供一笔教育资金的愿望；这让多年来压在里弗斯先生心里的愤懑不平减轻了许多。
在终于见到自己的两位外甥女之后，约翰先生不得不承认，她们和简一样都是聪明伶俐、惹人喜爱的小姑娘，他和她们父亲之间的恩怨无法扯断舅甥之间血脉相连的维系；另外，厚此薄彼也不利于小姐妹之间的友情发展。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珍妮特？”黛安娜依依不舍地拉着简的手，她玫瑰色的脸颊因为离别带来的愁绪少了些许光泽。
“亲爱的表姐，别担心，叔叔已经答应我啦，每年都会在天气适宜的时候回英国一趟，我保证，我会每次都来探望你们的！”简紧紧拥抱了自己的两位表姐，但只和圣约翰表哥有礼但疏远地握手告别。没办法，这个哥哥的性格着实不在可以轻易亲近之列。
接下来的行程依然安排得十分紧密。约翰先生拜访了几位老朋友，中间还抽空去了一趟洛伍德学校，以赞助人的身份检视了一番学校的环境。简终于见到了海伦，她们之间有一番愉快的相谈；又有谁不能从海伦的陪伴中获得安宁的乐趣呢？简没有对自己的身份多做介绍，只说自己的叔叔和布里克斯先生是老相识。海伦郑重地托简向布里克斯先生转达她对这位“慈善家”的感激之情，他的到来对洛伍德面貌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
下一站是克拉文勋爵在苏格兰的庄园。从英格兰中部乘马车前往苏格兰是一段颇为漫长的旅程，但这既没有影响简渴望与自己的亲密友人重逢的热烈情感，也不会对约翰先生造成任何困扰。准确地说，约翰先生对简和小克拉文之间的友情非常赞成。多和同龄的男孩子接触，他想，会让简淡忘某位不适当的“朋友”。
仁慈的上帝似乎并不急于让克拉文勋爵回归他的怀抱，两年前的那场严重的疾病侵袭之后，克拉文勋爵凭着他军人的坚韧意志一日日恢复着健康。和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让他意识到了什么，这个过去在儿子眼中一直保持着冷酷和不近人情形象的父亲，开始慢慢学着对自己的孩子表达属于父亲的温情。
“柯林！”
当简看到那个站在铁门边像小白杨一样的身影时，心里迸发的喜悦让她几乎尖叫了一声，跳下马车，像小狗一样绕着柯林打了几个转，终于站定在他面前。
“你的健康恢复了！”
“还没有完全恢复，简。但医生告诉我，再过一两年，我就能像爸爸年轻时那样骑着马在苏格兰的高地上奔驰了。”健康的改善和父子关系的好转让柯林的眼角眉梢洋溢起少年人的活力，面颊也丰润起来。
“可你怎么不在信里告诉我？”简不满地嘟嘴抱怨。
“我想等身体完全好起来之后，坐船到马德拉去亲口告诉你，但没想到你先到英国来了。简，你会在英国逗留多久？以后还会来吗？”柯林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简向柯林解释了一番叔叔投资米尔科特的工厂的计划，以及他们以后每年都回英国一趟的打算。
两年的分离和仅靠信件维持的联系并没有在志趣相投的朋友之间造成任何疏远，事实上，简觉得自己和柯林之间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这让她回想起了另一位特别的朋友，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在英国遇到他。
当约翰先生和克拉文勋爵客套寒暄的时候，柯林带着简参观了专属于他的图书室和小型“实验室”。柯林对自然科学的热情和他展现出的天分让简大开眼界，她深感自己再松散闲荡下去，就要跟不上自己朋友的见解了。
克拉文勋爵那个疏于照料的花园也是简和克拉文尽情接触大自然的乐园。自从约翰叔叔和克拉文勋爵一见如故——这两个男人性格和观念的投契超越了他们在职业和出身上的差别，原本当天回返的行程被延后，简和柯林这对朋友得以多相处了一周。
这几天里，简深感自己从柯林那里受到了诸多有益的影响，不管是他对知识的认真执着还是温和诚挚的性格；另一方面，她的到来也让柯林难得享受到了许多活泼丰富的乐趣。
相聚愈长，离别似乎就显得愈艰难。如果不是为了陪伴还不适宜长途跋涉的父亲，柯林真想和父亲一起也去米尔科特游览一番。克拉文勋爵和儿子抱着同样的愿望，只是被约翰先生劝阻了；于是他决心等到身体允许，就带着儿子去英格兰岛游历，年轻人的生活和眼界不该局限于庭院和栅栏之内。
马车在石子路上行驶了很长一段距离，简才收回远眺的视线和挥动的手臂。她靠在马车的内壁上，惆怅又满足地叹了口气：
“叔叔，这真是一段愉快的旅程。”
约翰先生深感认同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米尔科特，他们又会遇到些什么人呢？简注视着苏格兰的原野上矗立的金链树，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朋友，朋友和“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