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种闲情，两处男女·上 简看着罗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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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一月，但马德拉群岛的气候一如往年般温暖舒适。
早上，空气很好，伯莎和简心神不宁地用了早餐，使得布朗夫人颇为疑惑地打量了她们几番。至于在场唯一的男士，他一如往日般有些傲慢地沉默。饭后，伯莎提出要和简一起去花园里散步，毫无异议地被通过了。
“我过去了。谢谢你，亲爱的。”伯莎已经看到了小径的蜿蜒处那个如松树般直立着的身影，动作轻快地和简挥手告别。
“唉。”简默默地叹了口气。看着伯莎的背影，她不知如何竟有一种十分心酸地嫁女儿的感觉。天哪，她的内心已经这么苍老了吗？她原本一直以为自己还是个女孩儿呢。
即使冬天，但花园里仍然绿意繁茂，简坐在月桂树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细密的树叶间楼下的日影和天光。月桂的树皮和叶子散发的香气让她十分惬意。
但是花园里的不速之客把简的冥想打断了。
宽宽的鞋底踩在石子路上的厚重声音，说明它的主人是一位男士。鉴于泉溪别居的男佣人绝不会无故闯入花园打扰里面的夫人小姐们，而这里现在又只有一位男性客人，那么来者无疑是可能为了避免与布朗夫人独处而离开餐室的罗切斯特先生。
对于独处的宁静被打扰，简感到有些不满。虽然与罗切斯特先生的谈话并不无聊，内容也富有思想性，但简并不期待再来这样一场意料之外的谈话，因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并不习惯于与陌生的男性单独相处，尽管罗切斯特本人言行的粗鲁和直率会奇妙地消解掉一些拘束。
将身影往月桂树和灌木丛的阴影里藏了藏，简缩起身子、屏住了呼吸，打算等这位先生走远之后再冒出头来。
脚步声渐悄渐不闻，这是个好消息。简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想活动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关节。她的脖颈转到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小女孩儿，来看看这只蝴蝶。它可比蚂蚁漂亮多了。”站在灌木丛那边的宽阔身影，在简的心里投下了相等的阴影面积。
简撇了撇嘴，不想搭理这个傲慢的家伙口气生硬的命令，泰然自若地继续自己的头部运动。
山不来就穆罕默德，穆罕默德只好把自己搬到山那边去。罗切斯特顿了顿，转过身来，从灌木丛的缝隙里钻到了简这边的小路上。
简看着罗切斯特一下下拍打衣服上叶子的坦然神态，惊呆了。他难道不能做一次安静的美男子吗？
“你在这里干什么？数蚂蚁吗？”罗切斯特走到简的面前，弯下腰来俯视她。
“您能好心地坐下吗，先生？体谅一下我可怜的脖子。”
罗切斯特盯着简纤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的颈项看了几秒，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视线，遵从这位小淑女的意愿坐在了她的身边。
简不自在地往一边小心地挪了挪，自以为把自己的小动作掩饰得很好。但罗切斯特的那双大眼睛显然没有放过她细微的神态变化，他也不打算对此保持沉默。
“你很讨厌我吗，小女孩儿？是因为我过于直接的态度越过了那些繁文缛节，还是因为我缺乏肤浅的女孩子喜爱的美貌？”
“您这样说很不公平，先生。我并不讨厌你，我只是习惯于和陌生人保持距离。”
“陌生人？我以为经过昨晚的谈话，我和你虽然不能成为朋友，但至少已经超过了陌生人的范围。”
“人们对事物总有不同的标准，先生。”对于曾经生活在现代社会的简来说，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分享观点、共同经历快乐，在短暂相交之后重回陌生人的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你同意我粗暴无礼了？你似乎很在乎礼节，而且你并没有反对这一点，只是狡猾地避开了它。”
“是的，以如今社会多数人秉持的标准来看。保持礼节只是我的习惯，它会带来方便，这无关好恶。至于您的无礼，虽然会让我生气，但我并不讨厌它。”
“那么相貌呢？小女孩儿总是喜欢漂亮的事物。”
“这样的观点对女性很不公平！先生。爱美、追求美的事物是人的天性，这并不肤浅，肤浅的只是把外表的美当做人的所有和一切的价值。况且你一定比我更清楚，男人总是热切于追逐和征服美丽的女人，他们甚至认为女人的丑陋是一种罪恶，还总觉得女人唯一的追求就是保持美丽的外表和取悦他们。多么狭隘和愚蠢！”
“好吧，你长着小女孩儿的样子和神情，但你说的话可真不像个12岁的女孩儿。你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会想这么多事情吗？”
“我的阅历虽然没有您丰富，先生，但我会读书、会思考，我的智力既不会因为年幼而低于成人，更不会因为我是女性而弱于男性。”
“可你不得不承认，男人在一些事情上就是比女人擅长，比如骑马、剑术。”
“身体的力量，我承认，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打个比方吧，先生，我们家的马车夫约瑟夫又高又壮，体力上远胜于我的约翰叔叔，你会因此就判定他的智力更高明、品格更可敬、社会地位越高吗？”
“可在很多智力活动上，男人也远胜于女人。”
“首先，先生，您不得不承认，女人在教育上受限，她们大多只能在家接受家庭教师的在绘画、音乐、刺绣等方面的教育，没有人向她们传授高深的知识，男人则不同。不仅如此，女人在社会活动上也遭受了极大的限制，她们的归宿被认定为家庭，只有有限几个职业向她们开放，且职业地位不高，那些能够体现高超智力活动的职业不加思索地拒绝她们，哪怕她们通过自力学习达到享有教育特权的男人所能达到的一样高度、哪怕更高，只因为她们是女人！我向您保证，如果享有平等的教育机会，女人在很多时候会做得比男人更好，因为她们在某些智力活动和保持专注上有自己特有的长处！所以，您说的差异来自后天的待遇而不是先天的差异，是社会陈旧的偏见施加在女人身上的不平等！”
“甚至还有一位医生还是解剖学家发现女人的脑子重量比男人少约100克，以此断定女人天生比男人蠢。呵，他怎么不去和大象比！”
“为了这些古怪保守的、布满螨虫的烂布条儿一样的愚蠢观点，为了固守特权和可笑的虚荣心，为了在一开始就把世界上的另一半人排除出社会的竞争而赢得卑鄙的优势，就放弃理智的判断、审慎独立的思考、和没有偏袒的良心，先生，您难道能接受吗？因为次子的身份和为了保持家族财产完整所设的长子继承制就失去继承财产的资格，您觉得自己受到了公平的对待吗？”
罗切斯特看上去想要吸一口凉气，但他忍住了，只是把眉头深深锁起，但脸上并没露出厌恶或鄙夷的神色。
简知道，因为某些原因，自己有些放肆和忘形了，这才是19世纪中期的英国！1837起英国《遗嘱法》才开始把遗嘱继承从动产扩大到不动产，使女性可以因为遗嘱得以继承不动产（指土地、房屋，价值通常远高于动产）；1833年的《继承法》中，法定继承仍然是男性优于女性、长子优于次子；直到1925年颁布的几部法案，英国才真正废除了长子继承制、实现了男女在继承上的平等。
简只是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并没有打算把罗切斯特改造成和自己一样的女权主义者。一个人思想的改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对她来说，让自己不被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愚昧和偏见改变，是最重要的；此外，如果像约翰叔叔这样重要的亲人对女性持有歧视的观点，她会尽力去说服，这样就够了。
“别被我的观点困扰，先生，您没有义务一定接受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种闲情，两处男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