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伯莎的内心告白 伯莎，如果 ...
-
简等待已久的告白终于来了。
夜色已经渐浓，窗户都一个个暗了下来。简把蜡烛挪到床头的矮脚凳上，正要把它吹灭，这时，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咚，咚，咚。”
简放慢脚步走到门口，拉下门栓，缓缓将门打开，她可不想惊扰睡在隔壁的布朗夫人。她已经猜到来者是谁了。
果然，披着睡袍、一手端着蜡烛的伯莎立在门口，可怜兮兮地说：
“我想和你一起睡，简，可以吗？”
“当然，快上床来，亲爱的，你还光着脚呢。”
简和伯莎吹熄了蜡烛，放下床幔，头并头躺好在床上。伯莎酝酿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了：
“简，你希望我嫁给罗切斯特先生吗？”
“你喜欢他吗？”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他很凶，总是板着脸，还常常对我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可真吓人。”
显然，罗切斯特先生的性格很难被柔软如雏鸟一般的少女所欣赏。
“说实话，我不希望。我也觉得他不适合你。”
“而且他一点都不喜欢我。我甚至觉得他很讨厌我，即使他天性如此，如果面对不讨厌的人，我想他至少愿意表现得稍微温和一点。”
“不，甜心，他绝不讨厌你，只要他不是一个傻瓜。没有谁能讨厌你，除非这个人的心被自己的傲慢和愚蠢蒙蔽。”
事实就是如此。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去了解、去呵护伯莎，就没有人能拒绝她的柔美、纯真和充满善意的心散发出的魅力。
“简，你真好。但我可以确定，他不喜欢我，我是说，他对我没有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为什么？”
“哦，因为我知道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是格里律师吗。他向你剖白心意了吗？”
“是的。你怎么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你说呢？”
“可我并不怎么了解他。你了解吗，他是怎样一个人？”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牧师，简，如果不算上老格里先生的话。他讲道很有趣，从不会让我感到无聊。当我坐在教堂的长椅上听他祷告，偷偷睁开眼睛，我可以看到他整个人都在发亮！”
“他对你怎么样？我是指，他和你单独相处的时候。”
“在我面前，他总是很温柔、很和气，从不摆架子。哪怕我问了自己马上就觉得傻气的问题，他也从不发笑或露出轻蔑的表情。如果人们把这种对我的想法放到脸上，我会知道的。他会很细心地解答我的问题，还会主动停下来问我有没有理解上的困难、他讲得清不清楚。简，我必须对你承认，简，去年我已经开始和他通信。一想到他，我就会发现自己的头脑里又冒出了许多希望他解答的问题。”
“那我相信，他是真的爱你。毕竟，从外表上看，格里牧师并不是一个喜欢发表言论、表现自己、对人笑脸相迎的人。其实他看上去更像一个禁欲的修士。”
“真的吗？”伯莎被简弄得有些困惑。
“别理我的话，它并不重要。那么，他向你求婚了吗？”
伯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大大的黑眼睛里泛着羞涩的光。
“大约一个月前。他说他被心里的渴望折磨得快发疯，他下定决心遵循我的命令，无论是允许他继续，还是呵斥他立刻停止。”
“狡猾的家伙。”简嘟哝着。“他一定知道你最心软了。你答应了吗？”
“我没有立刻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我请他给我一些时间考虑，他说希望一个月后能得到我的回复。”
伯莎慢慢诉说着，她带着憧憬的脸上突然蒙上了一层苦涩的忧郁，声音也低沉下来。
“因为你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爱他，是否愿意与他共度一生吗？”
“不，当然不！我爱他！我从来没有这样确定！”
“这样说，唉，是因为梅森夫人的事情吗？”
“简！你知道了！你会讨厌我吗？会吗？因为我是大家所说的疯子的女儿，我一定也会变成一个疯子，只是，只是或早或晚。”
“你不会，伯莎，我也不会允许。柯文曾经告诉我，精神类疾病的遗传不是绝对的，即使携带，不受刺激就一辈子不会发作，而表现出症状的那些人，只要接受合理的治疗和精心的照顾，保持精神放松，最终不再发作甚至痊愈的也有很多呢！”
“哇”地一声，伯莎像小孩子一样哭了出来，把简吓坏了，她赶紧伸出自己的小短胳膊笨拙地搂住她的肩。上帝啊，从知道梅森夫人所患疾病的真实情况开始，这个可怜的姑娘，她心里该堆积了多少压力和愁苦。她原本应该像其他的大家闺秀那样，最大的难题也只是自己穿的衣服落后于今年的潮流。虽然梅森先生很有气概地承担起了对妻子、对家庭的责任，但这位生意上很精明的先生似乎并不了解，一个好父亲还需要照顾女儿的心思和情绪。
哭了一会儿，伯莎克制住了，用简递过来的手绢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她还有一些话想要说。
“你认为，我需要告诉他吗？他看上去并不清楚我妈妈的事情。在西印度，我遇到的每个人都听过关于妈妈的传言，他们也相信它，哪怕有些并不是事实。而在这里，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我才总请求爸爸让我带着理查德住到这里来。”
“在我看来，伯莎，如果他不能接受全部的你，那他并不是真的爱你。对于女孩子来说，可以轻易退却的爱情不值得珍惜。”
“你说得对，我应该马上告诉他我真正的顾虑是什么。这一个月来他给了我充分的空间理清自己的感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充满等待的不安和痛苦。我相信，相爱的人之间心意一定总是相通的。”
“牧师先生真是个行动派。”简想道。
“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伯莎问。“格里先生每天早上都会在教堂的周边散步，他习惯的路线恰巧会经过花园后面的小径，那里也是他向我求婚的地方，他说他喜欢小径两边富有野趣的树篱。他在信件里和我说好，这一星期，每天早上教堂钟声敲响十下的时候，他都会在那里等我。我明天就去见他，简，你能帮帮我吗？这个可怜的人，我怎么会忍心这么折磨他！”
“我会给你把风。你还没有告诉莫莉吗？她一定也会理解你。”
“可是，可是，你也知道，莫莉最讨厌牧师了，她说这是她见过的最虚伪的一群人。哪怕对广受尊敬、人品高贵的老格里先生，她也只是‘不讨厌’而已。”
“哦不，我忘记这回事了。你放心，我会帮你把风和掩盖，不叫爱告密的佣人和长舌妇们知道这件事情。”
伯莎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与简谈过之后，她觉得心里的踌躇踯躅全部化成了一往无前的坚定。简的话很有道理，不能接受全部的她的话，那就不再理他好了。不过，她相信格里先生，甚至胜过相信自己。他是那么高尚宽容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伯莎的内心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