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捉虫）可怜的穷光蛋罗切斯特 罗切斯特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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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到来的客人让整个庄园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管家要指挥佣人赶快给客人的房间点上蜡烛，侍女忙着把客房的罩布摘下、把早已准备好的崭新的被褥铺上。
据这位让人措手不及的客人声称，梅森先生在西印度被一件重要的事务绊住了脚，他只能自己坐船从西印度前往马德拉。鉴于他自己在西印度的事务都已经全部处理完，继续逗留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决定提前拜访丰沙尔的梅森府。
一个喜欢不按理出牌的、不懂礼貌的家伙。简在心里撇嘴。
伯莎则是向客人追问梅森先生何时可以到达。她担心这是自己老爹的阴谋，特意把“年轻高贵的绅士”提前打发过来，这样等他自己到了之后，就可以以已经给了他们时间培养感情为由直接拍板订下婚约。
“梅森先生少则十天，多则十五天就可以回来。”罗切斯特非常简洁地回答了年轻小姐的问题，他的表情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冷淡。
伯莎放心了。她下定决心，这段时间要么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要么就和简一起，绝不能允许任何让她和这位先生单独相处的机会。伯莎乐观地想，“如果罗切斯特先生不向她求婚，他们两个就永远不可能结婚吧。”
现在的情况有些诡异。一位独身的男性客人住了下来，而府上却只有两位未婚的小姐——其中一位也是主人邀请来的客人，却没有一个长辈坐镇；这在某些守旧的贵族家庭来看，几乎是惊世骇俗的事情。这么看来，和罗切斯特一样，伯莎的爸爸梅森先生也是个不爱受规矩拘束的、有些离经叛道的人呢。
幸好布朗夫人很快来救场了。
布朗夫人是从圣港镇她自己的家里赶来的。前面提到，简是跟着布朗夫人来泉溪别居做客，只是布朗夫人还没下马车，就遇上了家里来送信的用人，连忙回家安慰她买错股票的丈夫去了。布朗先生是一个喜欢待在家里、很少出来社交的“隐士”型男人，这点和布朗夫人恰恰相反，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心意相通，这种性格上的互补反而让他们婚后的日常生活被安排得更好。反正简是一次都没有见过这位只闻其名的布朗先生，这一次他当然也没有出现。
有了布朗夫人，泉溪别居的早餐时间不再像前几天那么尴尬——被双方父亲强行绑到一起的准未婚男女若非必要、从不互相搭理，而素来爱活跃气氛的简又一反常态地沉默，使得一顿饭吃下来，站立一旁的用人都快要尴尬症发作了。
“罗切斯特先生，您是几年前从剑桥毕业的呢？”布朗夫人想打听一下这位看上去并不那么年轻的绅士的准确年龄。
“九年前。那时候我二十一岁，现在已经二十九岁了。”
“哦。”布朗夫人难得地不知该接什么话好了。难道要说，“这么看来您的年龄可真不小”吗。上帝，这和伯莎转述的她父亲的话——“一位年轻高贵的绅士”并不相符啊。梅森先生这次可不怎么靠谱，即使伯莎已经二十四岁，可她还是个小姑娘，不是吗？三十岁的男人对她来说已经是老男人了。
早餐桌上的谈话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饭后，布朗夫人把伯莎拉到书房，要进行“两个成年女人之间的严肃对话”，于是未成年少女被她十分无情地排除在外。简在布朗夫人的眼神镇压下不情不愿地放弃了偷听的计划，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了。
踢踢踏踏的声音转移到了楼下，然后走出了房子。布朗夫人放心地合上了门。
唯二的两个亲密朋友去过自己的二人世界，被剩下的简百无聊赖，打算继续昨天傍晚被别人打断的实验；幸好她这里还剩了一些从厨房偷渡出来的白糖。
“小矮子，你要在这里养蘑菇吗？”一个有些惫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简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不继续维持高贵冷艳的假象了？跑来和我搭讪做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他显然没有领会到简无声的拒绝。
“嘿，你怎么老是和蚂蚁过不去？”
一个高大的阴影罩了过来，简觉得自己头顶的阳光都被挡住了。真讨厌！不知道正在长个子的人要多晒太阳吗。
“先生，你的话为什么这么多？”
“因为我没有事情做，只能勉为其难和小孩子说说话。”
“尊敬的先生，您可以和布朗夫人聊天。”
“布朗夫人看到我似乎并不会很高兴。”
“那么我和布朗夫人的感情是一致的。”
“是吗？那么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话呢？”
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是没法把这个家伙简简单单地打发走了。她站起来，掸了掸裙角，挺起腰板；呼，终于可以不用仰视他了。
“好吧，现在我可以勉为其难地陪你聊天了。”
罗切斯特先生惊讶地挑了挑眉，他原以为这个小女孩儿就要丧失耐心扑上来咬他了呢。他眼角的余光撇了撇小姑娘直溜溜的身板，仁慈地决定不要站起来好了。
简试探着问了一个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
“罗切斯特先生，你大学毕业之后的九年待在哪里，做了什么呢？”原著里，罗切斯特大学毕业之后就到西印度娶了伯莎，持续了四年并不幸福的婚姻，接着兄长去世，他成了他父亲留下的财产的主人，管理家业的同时在伦敦过着浪荡子的生活。结果到了这里，罗切斯特既没有早早和伯莎结婚，他的兄长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活在世上。
罗切斯特并不喜欢这个问题，他当然也没有回答的义务，但小女孩儿干干净净的脸和单纯好奇的眼神让他莫名有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他蹲得累了，干脆就在旁边的台阶坐了下来。
“我原本九年前就该来这儿。”或许是陷入了什么记忆，罗切斯特脸上现出一种倦怠混合着愤怒的复杂神情。
“你可以转告你的朋友或者表姐——管它什么的，我真真正正是一个穷光蛋。请她放心，全英国应该找不到一个比我更穷的人；我父亲已经表明一个子儿都不会留给我，也不想我插手生意上的事。对没有资格继承他全部家业的小儿子，他唯一愿意为他做的事情就是给他娶个有钱的老婆；这也是他对小儿子的唯一期待。”
“那为什么你九年前没有来呢？”
“小女孩儿，你的好奇心可真重，这很危险。”罗切斯特脸上原本挂着的嘲讽的笑容变得真心起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简毛茸茸的脑袋。
简生气地一偏头，把他的手甩开了。如果算心理年龄，她可比罗切斯特还大上四岁呢。
“我已经忘记为什么了，反正当时和他大吵了一架。”罗切斯特耸了耸肩。“我那时候觉得离开家外面都是自由，就义无反顾地走了。”
“你一分钱都没带吗？”
“是的。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有一天还需要担心这个问题。在我反抗他之前，我父亲在金钱上对我还是很慷慨的。”
“那你要怎么生活？”
“我去了伦敦。因为不想向朋友们借钱，又离开伦敦去了巴黎，在那里靠舞女的接济生活。”
简毫不掩饰地用眼神打量了一下罗切斯特并不俊朗的五官和过于生硬的脸部线条。
“小孩子都像你这样直白坦率吗？”罗切斯特瞪了简一眼，但他的话里并没有生气的意味。“我有时会接受她们的请求，帮她们赶走纠缠不休的登徒子，就这样。我想，我的身份和我父亲的名头在这种地方还是比较好用的。罗切斯特家族的一切既然已经与我无关，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地担心自己有损她的名誉呢？”
“不，先生，您在做一件好事。而一件好事是不会有损于任何人的名誉的。”
“你还太天真，小姑娘。这世上的事情可没法用好与坏来衡量。成熟的人只会讨论利益。”
“那您是成熟的人吗？”简一脸认真地问道。
“不，我还不是，但我在学着做一个成熟的人。后来我厌倦了流浪和无家可归的生活，所以不得不放弃无谓的抵抗，回到英国和我父亲的控制之下。你看，九年之后我还是不得不屈服了，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我想你可能只是想家了，所以才会选择回来。”
“家？”他嗤笑了一声。“那不是我的家，那是罗切斯特的家。”
“丢掉了你的爱与敬重，是你父亲最大的损失。”简放慢了声音。“他真可怜。”
罗切斯特发现这个小家伙再一次让自己吃惊了，她的小脑袋瓜里是哪儿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看法？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感受到了她认真传达的安慰。于是罗切斯特顺从心底的愿望，再一次伸出手摸了摸眼前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一次简没有甩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捉虫）可怜的穷光蛋罗切斯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