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呼啸》不识清风

6、第六章 交集 眼前人和记

　　眼前人和记忆中那个衣着素净、面色冷清的岑勤完全不同，只见她风姿绰约地站在那里，妆容精致，明艳不可方物。何谓怔怔地注视她，喃喃道：“师……姐。”毫无反应。
　　果然，她苦笑着想，她在岑勤眼里从来都是透明的。
　　“又遇见了，何经理。”秦坤清朗的声音从岑勤身边传来。他一手上搭着西装，另一手抄在裤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何谓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脑子里最清晰的念头是：这应该是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了吧？不过命运对她格外残酷，下一秒钟人生中更尴尬的时刻就出现了。
　　身后玉兰厅的门吱呀一开，她条件反射地扭头一看，卫思明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她虽然头晕沉沉地，但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最好赶紧离开。她挣扎着站起来，却头重脚轻地向前栽去。突然两侧手臂一紧，被人拧了起来。秦坤和卫思明一人拽着她一只胳膊，对视了一眼。卫思明不着痕迹地放了手。秦坤见何谓站稳后也松了手。
　　岑勤直视卫思明，带着微笑，声音却有些发干：“回国了也不通知一声。上次同学聚会大家还说起你。”见卫思明默然无语，她又轻轻补了一句：“下次聚会，我叫你一起去，他们都挺惦记你。”卫思明微微颔首。
　　何谓心里讶异。岑勤不知道卫思明回国吗？他们这些年难道不在一起吗？她面色酡红，低头只顾心里翻江倒海。秦坤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你的脸这么红，看来酒喝得不少。我送你回去。”
　　何谓顿时清醒了不少，赶紧摇手：“秦总今天让您见笑了，公司的事情没忙完，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您早点回去休息吧。”秦坤笑道：“这个状态还能做什么？你们公司领导也太压榨员工的剩余价值了。”何谓尴尬地看了一眼卫思明。只见卫思明微笑着说：“这位秦总，请您把黄经理回家吧。我的员工，我来送。”秦坤颇有深意地打量了一下卫思明，不再坚持。
　　“走。”卫思明的声音在何谓头顶响起。她习惯性地跟在他身后。走过岑勤身旁时，她头埋得极低，不敢看她。失魂落魄般地走到地下停车场，只见他打开一辆路虎的门，坐进驾驶室，头也不回地说：“你坐后排。”
　　车启动了，在沉默中绕过了一圈又一圈的地下车库通道，行驶在时空隧道般没有尽头。当何谓胸闷气喘异常难受时，车终于驶到出口，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扑面而来。
　　何谓轻轻地说出了家里地址，然后安静地缩进后排座位，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包。两个人在这样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她觉得有种不真实感。他还是不说话。从何谓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格外冷峻，路边的灯光在他眉眼上明明暗暗地掠过，嘴唇紧闭，是一种不放松的姿态。车平稳地行驶在柏油马路上，她的神智渐渐涣散。周围的一切渐渐离她远去，只听到自己血液在循环流动。她努力地睁眼，再睁眼，最终眼前一片模糊。
　　何谓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置身于一个漆黑的走廊，一时茫然不知所措。借着月光，她看到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亚当斯密、约翰穆勒、凯恩斯、弗里德曼等大师的画像和生平介绍，旁边是学工处的布告栏，张贴着期末考试的场次安排。原来是母校P大的经济学院教学楼。
　　何谓心中漾起一种莫名的伤感。看见温暖的灯光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渗透出来，她走过去，微微地将房间的门推开一道缝隙，看见白炽如昼的灯光下，整整齐齐地坐着一班青葱学子，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讲台。讲台上，一个身着白毛衣的青年正在引经据典，不时在黑板上板书一二，整个人如芝兰玉树般，气质风流缊藉。这是六年前的卫思明，P大经济学院金融系研二的学生，西方经济学焦教授的得意弟子兼助教。讲台下，一个扎着马尾的红袄少女眼睛看着讲台上的卫思明，伸长了脖子，不安分地东摇西晃。呵，那是刚入大一的自己。
　　和冰冷的现实相比，梦里有幸福的温度。睡在汽车后排的何谓嘴角浮上一弯浅笑。她做了一个绵长的梦，长得仿佛覆盖了她的全部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