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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崖前落险结子弋,池潭清寒初相见 ...

  •   朗月清风,树影婆娑。

      山谷里难得的好天气,风不缓不疾,雨落后空气里飞满了泥土枝叶的气息。天空晴朗得很,蜜一样浓的墨色夜空仿佛能滴出星星。

      她环抱着头枕着隆起的土堆,有些痴醉在这样的夜色下。

      从初来到现在已快要过去一月,如今遥遥望着远处被银障护佑的仙岛,心中无限向往却又有些许怅然。

      神色迷蒙间,忽而一道青光在空中闪了过去。

      她忙坐起身,再定睛细看,空中仍是一片渺茫。

      这一月里,她日日赶路,却是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似乎刚刚一闪而过的是道人影,只可惜看不分明。

      夜来孤坐无趣,去瞧瞧,没准真是个人,还能多个同伴。

      想着,她站起身,拍拍身上土,觅着那道青光隐约的去向追去。

      峭崖边,藤蔓缠绕,天涯相接。

      路汇到这座崖边时变得格外狭窄,只有不足两人站立的地方。山崖三面悬空无所依傍,只在崖顶上屹立着一棵老树,虬枝挺干,根翻出了地面,绵亘到山崖之下。若不细看,只以为那树已枯,摔下悬崖是迟早的事。

      她想了想,缓步向崖角走去。

      刚刚那道青光大概便是忽然在这里失了踪迹。她四处环顾,视野所及之处暴露无遗,根本无处藏身。

      她心生疑惑,又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崖边,扶着枯木慢慢蹲下身,小心向崖下巴望了一眼。

      山崖陡峭险峻,笔直通向深处。深不见底,只能看到团团雾气弥漫在半空中,向云一般在崖间流淌。

      只看了一眼她便忙收回视线,四肢着地慌忙向后挫了挫,深深吸了口气。

      这样深的崖,掉下去可不是碎得连渣都没了?她虽不太畏高,但这样危险的地方,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只想着赶紧离开,已全然不记得那个什么人影。

      又向后挫了挫,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慌忙准备走离这悬崖,忽然耳边如炸雷一般响起一道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那声音藏了些许沙哑却很好听,不似几越那样冷冰冰让人心寒,也不似市井粗人那样粗笨恼人。听声音像是个正变声的稚子,语气里也隐隐藏着敌意和好奇。

      只是此刻,她本就有些惊惧的心情在听到身后的人声后已经恐惧心惊地慌不择路,本能转过身,看到竟是一个少年正站在自己刚刚退身的地方,心中大骇,只以为自己撞上了鬼。

      “鬼啊!”

      心里想着,嘴里已是叫了出来。只是惊吓过度,嗓子沙哑破了音,声音刺耳尖利得很。她本能向后退,却忘了身后就是万丈悬崖。脚向后一踏,那少年神色一惊,突然喊道:“小心!”

      只是当她反应过来时重心已经被向后踏去的脚带出了崖边,身子不受控地向外倒去。她面色惊惶地伸出手使劲向上抓去,却只够到一片虚无。画面似乎在一瞬间开始放缓,悬崖似乎正渐渐远离她,像长了腿似的向后倒去。

      她的心开始四处乱窜急剧地蹦跳着,像要挣脱出来。四肢刹那变得冰凉,一股深深的绝望忽然涌上了心头,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然而下一刻,她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急速放大的少年的脸。那面庞清秀俊逸,五官明朗,虽未完全长开,却可以想见日后必是个貌美惑人的男子。

      然而还不及她多想,那少年便伸手勾住了她的腰,止住了她继续下落。

      于是她惊异地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了半空中。

      相顾无言,她的心早已跳到喉头,压着的嗓子已说不出话来。她本以为自己要粉身碎骨了,忽然得救,心中早已是惊喜感激之情混杂成一片。扭头看向那少年,正欲道谢,那少年却忽然面露喜色,看也不看她,只回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就匆忙带她向崖壁上贴去。

      趴伏在崖壁上,她明白了那少年惊喜的原由。

      崖顶上的古树枝蔓相缠,盘盘曲曲沿着崖壁竟向下爬了几十米之深。盘根错节间,竟长出朵红褐色巴掌大的花。那花甚是奇特,花药竟是极妖魅的赤红色。花共五瓣,开得极舒展,远着看有几分像百合花瓣,却只是枯木一般的深褐色,藏在树枝间,极不起眼。

      少年嘱咐她抓牢崖壁,便小心向那朵花靠近。轻轻剥开遮掩的枝干,未待停滞,一眨眼的速度那花已是从茎处横断,五片花瓣已被合拢抓于手心,不细看只以为抓了个大桃核。

      再一瞬间,她已被少年拦腰拉上了山头的平地。

      这样一番折腾后,她趴倒在地上,劫后余生地抚着胸口喘着粗气。

      那少年收好五瓣花,还算满意地拍了拍手掌上的灰。似是忽然想起还有个人在旁边,扭过身,正看到她抚胸平气,面色苍白。

      “你是谁?刚刚为什么跟着我啊?”

      她缓过些神儿,确定眼前站着的确是个人才微微松了口气道:“刚刚多谢你救了我……我并非有意跟着你,只是刚才忽然看见有道青光划过,想来看个究竟罢了。”

      “不用不用,谢什么。嘿嘿,刚刚吓到你了?不好意思……不过这里荒山野岭,你是来干什么的?”

      “上玄天,拜师。”

      “去玄天?可放着玄天正门不走,你跑这后山来干什么?”

      “正门?”她一脸疑惑,眼睛圆睁。几越可没有和她说玄天的前门后山,放下她就不见了踪影。先时她见几越帮她甚多,渐渐放下了戒心,还从没疑过他会瞒骗她什么。

      “是啊,每年收徒大典前二月,一向远离人界的玄天仙山就会与人界相通,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个时候就可以进去了。这里虽是玄天护卫之地,但山路险峻少有人烟,上山之路崎岖且多变,你又是怎么到这里的?”

      “我……别人把我送到这里的。他似乎有急事,先走了。”那少年目光纯亮,面庞虽黑了些,话多了些,但透着良善气息,不似坏人。虽如此,毕竟并不了解,她不愿把自己和盘托出,更何况睡意朦胧时她似是听几越同她说,莫要说给别人他的身份。她咿咿呀呀算作答应,此刻自然应说话算数。

      “哦,这么说那人还真是挺奇怪的,既送了你,却不把你正大光明放到人家玄天门口。”少年偏头一想,眼角挂了分邪魅,“也没准那人是故意这么做的,算准了你会遇见我,才故意把你放在了这里呢!嘿嘿……”

      “……”

      她抬起头细视,正对上那双清澈透亮且此刻满含笑意的眼,挑挑眉,竟是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真是自恋……

      只是多少年后他才明白,他算对了开头,却算错了结果。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里离玄天大门极远,不是几日就可以到的。你是接着在这山中找路走?还是掉头回家去?我也是刚刚来到这片荒野地,并不十分熟悉地形,且上山之路变化多端,我帮不了你太多。何况乌木花珍贵异常,离茎不能超过三日,否则便萎谢成尘。我须得赶在三日内回去,晾干制药存放。”

      他边说着,边靠树盘腿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

      她摇了摇头,面色迷茫。

      “既然走到这儿了,就走下去吧,万一真能上去呢……若是上不去,也是缘分太浅,我强求不得。”

      这话说的语气极淡,但细听却满是忧愁和不甘。她千辛万苦地到了这里,遥遥已可与玄天相望,怎能如此轻易就放弃了?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她也得尽力一试。

      见她忽然神色黯淡,他心里猛的一紧,转瞬间满脸堆笑:“啊呀呀,说了那么多话,竟然忘了——嘿,你叫什么呀?”

      玄天收徒拜师大典是整个仙界里最庄重瞩目,也是最热闹的事情。

      玄天创立之初,拟定每百年收一次徒,收入的弟子均算是玄天门徒,修炼满一年后参加拜师大典,由各仙尊长老检审挑选中意的弟子收归门下。

      只是后来徒众日多,玄天名气日盛,求仙拜师的人命数有限,等不及百年才收一次徒,且考虑到这之间空余的百年时间不知会错过多少仙资出众的孩童,故而如今玄天收徒之期已逐次缩短至如今的十年一次。

      即便如此,每十年间来玄天拜师的也有千人之多。尤其近年间人界荒乱加剧灾害频发,求仙问道躲避霍乱的人更是比往年多了几倍。

      只是每次收徒大典真正能入玄天门下的,也不过寥寥百十人而已。

      玄天收徒之严堪称仙界之最,从体力耐性到资质悟性都有涉及,非心性良善者不录,非意志坚定者不收。

      收徒大典前半年时间玄天便开始准备布下的题目和新收弟子的穿衣起居所习课程。所收弟子无论贫富贵贱身份地位一律平等,同吃同住,不因是人界帝王而厚待,也不因是街头乞儿而轻视。

      离收徒之期还有一月,玄天山脚下的客栈几乎都已住满,可见来者之多。

      而此刻,玄天背山一处,她却依旧连玄天的大门开在哪都不知道。

      思及此,她心中只觉酸涩无比。

      “嘿!你到底叫什么啊?”

      “啊?我……姓代,单名一青。”一路上她都尽量避讳这名,或许因怕被认出,也或许是每每念出时总无端想起曾被人盛赞一声“代大将军”的爹爹,以及那个常常轻倚在爹边的娘亲。

      “代……青?啊,那我叫你小青好不好?咦?怎么像叫一条蛇?啊呀呀,我干脆叫你小蛇好了……”

      此刻代青只觉得哭笑不得,刚刚还有些阴霾的心情已经不知飞到了何处。她还不知道,那少年的想象力竟然如此……奇怪。

      “快说啊,好不好?”

      少年忽然凑近她,紧盯着她的脸,有些邪魅地望着她笑。

      忽然间感觉到有热气正呼呼喷到她脸上,她笑得有些僵硬,心下一片尴尬,侧扭过头,抬手轻轻推开了他。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对了,你又叫什么?你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也是来拜师的?”

      “本公子啊,”少年故作风流的一捋额前散下的几缕头发,道:“本公子姓朱名子弋,武功高强身形矫健,貌若明月美能羞花,性情通达才思敏捷。姑娘刚刚所见青光一道……大约正是本公子流星一闪。”

      此刻代青只想扶额长叹一声妖孽。

      你这粗布短衣草鞋麻绳的还公子呢?不过十一二岁少年长相,也好意思自诩貌美动人?唔,一定是戏本看多了把自己当成风流书生了。善哉善哉,果然是闲书误人……

      代青暗自腹诽,却也没好意思说出来。

      朱子弋见她面露不屑,大约猜到了她此刻想的是什么,撇撇嘴,心道老子怎么说也有百二十岁了,老子就爱变得这样年轻可爱。她小丫头一个不懂欣赏,哼,姑且就不和她计较。

      “我才不是来拜什么师的。这片山林有仙家护佑草木茂盛,奇花异草极多,我来这里是采些药材的。喏,你刚刚见的乌木花,千年难开一朵,花期又短,极难遇到。若不是刚刚下去救你,我也不会有幸摘得。只可惜没有在花刚开时就摘下,药效有失,但也还算珍贵。”

      “乌木花?那是什么?这片山林你常来吗?”

      “不常来,这里离我家极远,这次我只是偷偷出来游玩,见这里花草实在茂盛珍贵,才停在了这座山头贪看。至于乌木花,我了解不多,只知道药草本上道乌木属木,色妖,红蕊褐瓣,状如百合。有奇毒,却也是一味良药。乌木花只栖在千年松树根上,食天地灵气而生,只在午夜开放,半时辰后便凋谢。采乌木花时应即刻切断根茎合拢花瓣,一为延迟药效,二来也不会身中乌木花的毒。”

      “你究竟是谁?武功这样厉害,是属于哪门哪派的呀?”

      “我不是仙界中人,我……不过是个药童。喏,你看,这些都是刚刚在山上采到的草药呢。”朱子弋忙从腰上取下一个织锦锦囊,打开口,一一从中取出许多或干枯或新鲜的花草。

      代青凑过头去,小心拨弄着那一株株稀奇古怪的药草,鼻尖嗅到一股股流连缠绕的气息,不及花香果香清甜,却自有一种浓烈清澈的味道。

      “呀,都是草药!”

      “是啊,都是我采的呢!”

      “这……都是什么?”

      朱子弋面色显出些许得意,和颜道:“你看这块棕褐色的块茎,它叫黄尧根,取黄尧根茎所得,性属土,专解晕眩之症,四季皆可采食。这株浅黄色的枯草更稀奇些,是祝井子,属木,但极喜依火性花卉而生。和风即舞,日落方止,有‘祝舞娘’之称。虽属木,却可解风寒,暖湿冷脾性。这株紫黑色干草叫灰沙,因入药时需搓捻成灰扬于药中才能施其药效而得名……”

      “为什么你说了这么多药一样我都没听说过呀?”代青也去过寻常药铺,但听朱子弋一一讲解时只剩满脸疑惑。

      “若是寻常药草我还特意跑这里来采?这些花草皆依附仙家芳泽而生,沾世俗红尘而凋,故而人界不会见到。”

      “人界?那这里是哪?仙界吗?”

      “是啊,世有六界,分别为神、仙、人、妖、魔、冥六界,你从前所居正是人界。”

      代青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顿时兴味大生:“那……那其他五界呢?在哪?可以去吗?”

      朱子弋略一斟酌,说道:“天父当初创世,原本六界相通,但因长期战乱征伐,神界有创世之能,意欲脱离混战的浑水,最终与另五界分离升天;仙界司守护之能,平定战乱后也不再混于他界,设了结界一心修道,只在收徒之期偶开一次通道;妖界向来混迹于人界中,妖数稀少些,故而不大成体统;魔界司毁灭之能,比之仙界规则少些,却善攻伐,虽有魔地,但与人界联系并不十分疏远;冥界掌轮回生死之数,人死才入冥界。所以可见,六界可不是你想去就去的。”

      “那,神界升天又是在哪啊?”

      “神界升至三十六重天之上,神界各洲分布在不同天数中。”想了想,朱子弋又说,“不过也不全是,当初因仙魔二界常起争斗,神界不得不出面干预,故而后来神界常年都会派个把神力供位极高的神仙长居赤珠山镇守护卫。如今居于山上的,是天尊之女,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神姬瑶光玄女,也叫瑶七子。”

      “那你呢?你是神仙吗?”

      朱子弋怔愣片刻,抬手揉了揉代青的头道:“我吗?我是小药童,当然哪个界也不属于啊!啊呀呀,小蛇蛇呀,你的问题还真是又多又麻烦!这大半夜的了,你是不是也该休息休息了?”

      “什么小蛇蛇!”代青倒头绕过他的手,眼光一闪道,“要不然……我叫你小猪猪,怎样?”

      “不好,小猪猪……真是好难听,哪有小蛇蛇好听!”

      “好听好听!你听啊,小猪猪,小猪猪……”

      “那你也听啊,小蛇蛇!小蛇蛇……”

      ……

      终于吵得累了,两人齐齐仰卧在地上,手枕头,眯着眼数星星。

      “这么说你明早就要走了?”

      “是啊,怎么,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自作多情。”代青闭紧眼,微扭过头,以示否定。

      朱子弋笑了笑,向代青凑近些,未说话,只细细看着她的面廓。

      月光下,她脸上的泥污更清晰了些,如纹饰般盘亘在清秀白皙的脸庞上。颔微尖,鼻不挺,睫不长,唇不盈,面颊微微泛红,无论仙界人界,如何看也算不得是个美人。睫毛低垂如蝶翅般轻颤,他的心忽然有些麻痒,定定看着她,似是微醺在她沉静而平和的面色下。

      半晌,她几乎以为朱子弋已经睡着了,忽然一口热气徐徐吹进耳中:“小蛇儿,明日我便要走了,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你。这支绿剗是我当年游历时偶然采得的青薷草所制,青薷草枝样极美,雌依雄生,只可惜当时不小心把雌株丢到冥界了。剩下这支雄枝委化坚硬,渐渐褪作绿钗。这便当我送你的见面之礼吧。”边说着,一手从空囊中一晃,一支墨绿云钗落入手中。那墨钗形如枝杈,可细看却是色泽流光饱满、通身纹饰精致,钗子自然弯曲成弓形,映着月辉,淡淡泛着幽光。

      朱子弋轻抚上代青的头,将一缕散发拢起,用墨钗并于脑后。钗子上的枝蔓忽而颤了颤,自然然伸出一缕藤枝攀附在代青的头后,隐没在了她一头蓬松的发间。

      代青面庞忽然有几分温热,她向地面贴了贴,躲开了朱子弋鼻息间的热流。神情恍惚间,似是听见了几声“青儿”的呼唤,那声音如娘亲唤她般温柔,却比娘亲的更迷人些,低沉沉地钻进了她的梦中。模糊一会儿,她便渐渐睡了过去。

      这一夜,无梦安眠。

      翌日醒来,天已大晴,身边却没了那个少年的影子。

      她有些许失落,也有些许对朱子弋不辞而别的气恼。

      不过道个别,又有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走呢?难道是怕依依不舍不成?

      只是那个时候——或许连代青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从何时起,有什么已经悄悄改变了。她浑身防备的倒刺,在触到那个顽劣又可爱的少年药官儿时,已不自觉柔软下来。

      如此辗转,又是许多日。

      到如今,离收徒之期只剩寥寥数日了。

      山林寂静,猿啼鸟鸣声格外清晰。

      兜兜转转,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上不去那座仙雾缭绕的高峰。明明近在眼前,行百步却似乎一步都未曾踏出。

      脚腕处鲜明蔓延着痛楚,昨夜一不小心一脚踩进了蛇窝,母蛇赫然被惊扰,护犊心切,张口便咬了下来,齿牙尖利几可穿骨,她脚腕处皮肉都被撕扯了开。趁大蛇回视蛇孩儿时慌忙瘸腿逃了出来。找些草药嚼碎敷于伤口上,又扯下块破布包扎腕处。幸而那蛇毒不重,草药敷抹一阵,青紫色便全消了下去。

      代青一夜都没睡踏实,脚腕已肿胀起来,疼得连挨地都不能。

      不远处似是有口寒潭,寒潭冷冽或许可以痹一时之痛。代青蹦跳着到了潭边,那潭面上雾气缭绕,潭光幽邃,显见得仙泽深厚。

      代青坐在岸边,取下粗编的草鞋,将脚浸在了水中。寒潭水性凄冷湿寒,然此刻代青心中却是因久不得入其法而性急心焦,如炙下火烧。寒热相交,一时浑身都酸胀得很,心口处也抽缩得疼痛异常。缓缓抚胸缩紧、眉头紧皱,她弯弓下腰,发尖有一半浸在了寒潭里而不自知。

      “是谁?”

      意识朦胧中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虽然此时神志已有些不清,但却依稀可以辨出那声音极好听,温厚和缓,细水婵娟,如流水般漫过脚腕、指缝,漫上心头,漫到颈侧,清越丰盈得让人忍不住沉溺进去。细想却似是微簇眉头念出,声音里隐约透着股如寒潭般的疏离。

      代青强撑着回过头,一抹纤白映入眸中。她视线模糊,只辨出是一抹白影,如皎月般霎时驻进了她心中,无原、无故。

      便是那抹白茫之色,于那一刻,缠绕进了她红火的生命中,于浓烈燃烧时幻作潺潺清溪,于悄声温热时幻作激浪之石。

      “扑通”一声,代青头昏得再提不住半分精神,脑袋一歪,竟栽进了潭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崖前落险结子弋,池潭清寒初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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