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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疑还疑送三关 浴血沐火出雪原 ...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天色依旧,树影摇曳。
代青缓缓坐起来,一时想不起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醒了?”忽而一声清响,代青吃了一惊,扭头看去,才发现竟有一白衣仙人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眺望着远处青天深林。
那身影好看得紧,发未束,青丝漫卷;云纹浅饰,霞锦流光;白裳披肩,衣袂翻飞;腰饰流水,环珮叮咚。
那一刻,代青是真的看呆了。
她想,这大概便是仙人了。仙风道骨,孤傲屹立,负手而立视万物苍生。
“嗯……嗯。”她浅应了应,依旧错不开眼眸。他怎可以那样好看?没有几越身上令人压抑畏惧的气息,没有朱子弋少年儿郎的躁动;明明是纤尘不染,却又好似看尽世态烟火,让人忍不住匍匐在他清逸的身影下,自惭形愧自己的渺小肮脏。
远处风景如画,枝桠稀稀疏疏遮尽日光;几瓣落花红了脸,娇喘喘飞扑去了他脚下;一行白鹭起,清鸣过枝杈。
良辰美景,不过如斯。
为何,他的气息那样幽远深邃,明明没有体香,她的鼻尖却总好似缭绕着一股淡淡的清甜,恍如旧梦入怀。
是了,这样美好的人,或许也只存在于少女的春闺旧梦中罢。
那时起,代青竟本能地放下了直立许久的防戒之心。
略缓过神儿,记得自己刚刚似乎已掉进了寒潭里。寒水冷冽,却忽然一股暖流挟身,暖了她的身更暖了她的心,昏昏沉沉,竟沉进了梦乡。
她屈卧在地上,见那仙人许久仍不出声,小心地手脚并用爬了两步到他身后,跪坐在仙人一旁,神色痴痴。
鞋履乳白不染尘泥,衣氅下摆绣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密匝匝如初升的日光。她犹豫片刻,伸出手想曳一曳仙人的衣角,瞥见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时,不安地一怔,缩了回来。
“仙长?”小心翼翼地,她轻唤了一声。
衣摆轻旋,转身间,内里长衫转入视线:“看够了?”
那声音和善美好,隐隐地还能听到股清浅的笑意。代青脸微红了红,“嗯”了一声,小心仰起头,望向那仙人。
那是怎样隽秀清逸的面庞啊!岱眉横飞,眼睑微颤,一双深色眼眸如流光水影,曲径通幽遥不可及;唇薄色浅,面色泛白,神色安逸慈悲,目光清明深远。代青凝神望着那如深潭一般的双眼,恍然间心里莫名涌出股悲悲喜喜,莫名地双目微酸,不自觉间竟淌下两行清泪。
“起来吧,地上凉。你刚刚落入潭中受了凉,我又见你身上有伤,便帮你医了医。你走走看,可还疼吗。”刚刚救上那个小孩儿,他略一施法,竟探得她身上有多处伤痕,或已结痂,或还隐隐渗着血,竟令他一时心生不忍。
只是……见她忙站起身左右踩踩跺跺面露喜色时,他微侧过身,复又举头望向树林深处。
刚刚施法探查,她竟是生性属火,且极其纯正,可她身上却莫名有股……更冷冽的息泽,虽微不可查却仍能隐约觉出那股气息的涌动,竟让他有些熟悉和不安。
这孩子,有些奇怪。
“那寒潭性冷是至阴之物,你性属火,又没有仙障庇护,一时冷暖相攻才会昏厥过去,好生调养几日也就无碍了。”
“属火?”代青闻言一愣。
“万物都有各自属性,并非指命数,而是修仙五行之所长,生而如此,外物不改。或属水,或属木,或属土,或属金,或属火,世代交衍下也会有所混杂,兼而有之。”
“那,仙长你呢?”不知为何,自遇见他的一刻,代青忽然没了平日的机灵活泼,没了平日讨好他人而作出的欢乐,心里存了十分的景仰敬畏,人也显得呆滞了些许。
却不知,他的天人之资早已为天下人所拜服,天下间,谁人见他,不是小心翼翼心生卑微。代青如此,世人更皆如此。
她只是同他人一般无二,一般……平凡罢了。
“水。”似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不再多答,“为何你身在后山之中?”
“啊……是……有个人,他送我到了这里。”
“何人?”他略略蹙眉,不大喜这个小孩如此吞吐。
“是……我也不大清楚……”代青答着微微低下头,他的目光太过清冷生寒,她说惯谎话,此刻竟有些无所遁形。她不知几越是何人却是真的,但她没有想好是否告知他人,纵然是眼前这样一个人。毕竟她答应了几越。代青微微抬头瞥向仙人,见他面色微冷,心中一沉。
“他……他穿着一身黑袍,袍子上面有金色的花,手指尖能簇起火,还能腾云驾雾的……他还不大爱说话……”
代青慌忙解释,不知为何,她好怕那个仙人陡然清冷的目光。
他闭上眼,想到自己在西荒查视一番后正要回返,途中竟似是看到了几越的身影。心下纳闷,仔细跟了上去,不想一路追到玄天后山附近竟发现没了几越的踪迹。再想到这孩子明明是要上山拜师却被丢在了后山,心下顿时澄明。
“可是魔尊几越?”他把声音端厉了几分,虽是问句却显然透着责问的语气。
“魔……尊?”
她忽然声音有些干涩,大脑打结,却是隐隐明白几分仙人变了脸色的原因。
“仙长……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魔啊,他……他并没有和我说过……”
想到自己的欲盖弥彰,自己小小的谎,以及那突然间因为不知所措而变得的嗫嚅和胆怯,忽然心里有些害怕,怕仙长就这样不喜欢了她。她不想讨好任何人,也知道她不可能讨好任何人。但眼前这个人,如同一根毛勒勒的冰刺,猛地戳进了她心里。或许是固执地想要暖了那根刺,或许是她太久不得人疼爱,眼前的人太美、太好,她忽然涌动的情感,就那样莫名地融进了三分仰慕,四分卑微里。
“无妨。你想上山拜师?”
“嗯,对,我娘送我走前让我来拜师。仙长,你可知如何走才能上到那座山上?”深呼吸,再深呼吸,仙长一定喜欢大方稳妥的孩子,她不想,第一眼就被这样好看的仙人嫌弃。
“你可知,你本无缘修仙。”
“可我已经没有地方去了啊,仙长,我不怕吃苦,人界我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您便……指给我一条上山的路吧。”
说罢,代青跪下身子便要求他。
他一撩袖,气流托起了跪下半身的代青:“罢了,你这一拜,还是留给你以后的师父吧。你若想,我可以送你上去。”
如今仙门已开,按往年定例,收徒大典前的试炼约摸也已经开始了。这孩子没了人界留恋,心性又坚,想要过试炼也并非难事。只是冒然送她上去难免落人口舌,索性直接送她到此刻最末一关,既不显眼突兀也正巧可以看看她的表现。拿定主意,他心里微微定了定。
几越送她到后山,分明是打定主意要她碰上自己。这孩子本也平平,真要说开了,也没什么特别。收下她留在玄天,他也乐得看几越究竟要耍什么把戏。他只好奇,资质平平的有的是,可为何这孩子的仙缘,会如此之短。
“来吧,我送你到最末关。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代青一愣,回过神来忙欢喜作揖拜谢。他不多言,只挥云而来。
须臾之间,她已落在了一片青砖铺成的空地上。四周景物渺茫,也寻不到了白衣仙人的身影,只能隐约瞥见远处一抹淡淡的金色殿堂样的影子。
“这便是第三关,通过这关,你就能入玄天修仙了。”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清音,女声甚是悠扬动听,代青回身四望,方圆中却只见得自己一人。
“我是痕月仙,司执此关。此关为玄幻之关,境由心生,你若能破出此关走上远处那座大殿,此关便算过了;若是坚持不住,喊声救命便可脱身。入此关需凝神敛气,用心寻那大殿方向即可。”
“谢前辈指教,弟子定全力以赴。”代青朝远处中规中矩一拜,便按痕月仙所说闭目细寻。
此时大殿上,首座的三位俱已到齐。
“掌门师兄你回来啦!”
白衣仙人向左微颔了颔首,转身坐在了高座软垫上。
左侧那人便是玄天月离殿仙尊玄伍离。
“西荒一行可还顺利?”
“还好,西荒魔气并没有形成聚集之势,只是几个散魔聚成村落筑在了那里。他们并未越矩,只是想求得一方容身之地。人界流离艰难,我们也不必赶尽杀绝。”顿了半晌,补上了一句,“若说在意,我倒是觉得蘼姒这人要小心。”
玄伍离微点点头答:“的确,既然没有蓄意滋事,我们以后小心防范些就是。至于蘼姒,我会多派些弟子跟踪她。”
“到今日,试炼怎样了?”
“试炼这三日来,已有近千人上山,望一关弃者有百,过一关者三分去一,过二关者三分去二,及至到了三关,入者不过三四十人。”首座上人徐徐道。
首座之人,便是玄天乾元殿仙尊玄笈。
“可有过者?”
“师兄有啊,喏,就立在殿下。”玄伍离手一指,玄易南顺着看去,殿前柱后果然立着两人,那两人见玄易南看了过来,俱向前一步迈出阴影,拱手而拜。
那两人一男一女,全是七八岁大小的娃娃,有些怯弱,却很懂礼数。那女孩衣着并不繁复,只一件单裙,外罩一件披肩。虽是简单,绣工针脚却很细致精巧,衣纹装饰也极妥帖,显见得经过一番仔细打扮。那男孩儿衣饰虽是锦缎华服修饰却是很简,不过是寻常公子的装扮。
玄易南细视一番便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二人可是过了试炼?”
“是,刚刚过试炼。”女孩垂目答道。
“你们随侧殿的弟子去寻间屋子休息罢。收徒大典后的这几日自会有人安排你们的食宿。”
“多谢南尊。弟子告退。”说罢二人一齐拱手退了出去。
“这二人倒十分规矩。”玄易南浅叹一声,“仙资也是一挑一的出众,想必应该能入首班了。那女孩应是岳阳派仙尊之女岳梓杞了吧,倒也随她父亲,承了一身土火之性。”
“正是,那女孩确是岳阳派仙尊所出。那男孩是巴蜀侯的次子秦景,属土木,仙骨奇佳,实在是修仙异才。”玄伍离接道,眼中流露出一抹惜才神色。
“我既来了,水金二境便由我来掌,木火二性由师兄来掌,师弟,你负责土境即可。”玄易南沉声一道,便专心布境。
原来这第三关本是虚无,种种幻境皆是入者内心所趋之景。由痕月仙施下幻术,三尊各执几境,可探查坠入幻境中人的境况,如此可判查弟子仙资属性。
玄天三关可谓布置精心,首关察心性,但有歹念心生龃龉者必不录;次关察意志,非意志坚不可摧者必不录;末关察资质定属性,玄天收录的都是孩童,或是如秦景般对武功仙术一无所知,或是如岳梓杞般仙门出身,但还未学五行之术,通第三关便可察出其仙资高低及所擅属性。
玄笈玄伍离也不再多言重入了幻境。
再说代青此刻,已是一脚踏进了幻境中。
缓缓睁开眼,面前没了刚刚的雾气朦胧。天空晴朗,四周竟是一片雪原。山原旷缈,白雪苍莽,寒风呼啸。面前是茫茫一片的雪,脚下也是厚过脚踝的雪,目所能及的远处地面高隆,那淡金色的大殿似乎就隐约矗立在山坡高处,在一片雪白中如隐匿的太阳,昭示着希望和方向。
走到那座大殿就能通过这关了!代青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哈着气使劲儿跺脚。身上的衣物实在有些单薄破旧,还是夏末秋初的一身打扮,脚上的鞋子也是自己匆匆用麻草编的,半个脚面都埋进了雪里。
快走吧,快走就能暖和些了。
代青将一半头发散下来缠在空空的脖子上,又将能遮的地方遮严实了,迈步便向金殿走去。
嘶,真冷!代青将手深埋在衣服里,上身蜷缩成了一团。还没一会儿,面庞已冻得通红,嘴唇青紫,就连指甲都冻成了灰黑色,全身上下冷得都在颤抖。快,快动起来,多动一动就不冷了!代青冷得脑袋有些僵硬,生怕自己一个趔趄就栽在了雪里,便连走带跳,努力抬腿活动好暖和些。腿僵得快打不了弯了,代青狠掐了一把大腿,疼得一激灵,猛得一窜,腿竟好动了些。
如此艰难走了约摸一刻钟的功夫,冷得很,也累得很,渐渐得眼皮打起了架,脚上的鞋早已踢踏得破乱不堪,代青索性去了鞋赤脚在雪地上寸寸挪步。已经无力再抬头去看那座金色的殿堂,代青深垂着头,眯着眼,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踉跄前行,每行一步都如同和自己斗法一般——走啊,走过去,就可以留在玄天了,以后就不用再飘零流浪了——不行了,走不动了,太累了,太冷了,休息,休息一会儿吧——
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歇息,就歇一小会儿……马上,一炷香,就一炷香的功夫,恢复些元气,就接着走。
想着,代青步子越来越缓,最后拢了步子停了下来,身子渐渐向下缩去,环腿抱膝缩成一个球,蹲立在了雪中。
闭上眼,团在一起的身子渐渐暖和了些,神志也有些模糊,朦朦胧胧似要睡了过去。已经冻得要掉下来的脚蹲得更麻了,身子渐渐歪斜,一寸寸靠向了地面——趴会儿,就趴一小会儿……
意识此刻已经不受控制了,本能地想要卧下、倒下,脑子里仿佛只能转那么一个念头——睡吧,太累了,睡吧……
“砰”地一声轻响,代青团着的身子一歪,栽到了地上。乍然的刺骨的冷顿时袭上了刚刚困倦的心头,突如其来的寒冷和不知所措令僵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代青头歪在地上,紧闭着眼,颤抖得牙齿磕出了响儿。
也是这突然的冷让代青的脑袋清醒了片刻——不行,不能睡!睁开,睁开眼!爬起来啊,快爬起来啊!
努力,努力把眼睛睁开,代青使劲咬了咬牙,从头上把朱子弋送她的那支钗子扯了下来,她不敢犹豫,生怕自己下一刻的意志就会软弱下去,手起钗落,狠狠地将钗头扎进了自己冷得没了知觉的大腿里……
“啊——”
嘶吼,撕心裂肺的吼叫,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生怕自己退缩。
起来,起来,快起来,快走啊,快走……
代青跛着一只脚,片刻也不敢停,片刻也不敢多想。此刻,或许哪怕一个闪念,都足以让她再也站不起来……
半个时辰的功夫,代青的腿上已大大小小被扎出五六个血洞,有的已经冻封上了,有的仍流着热血,一滴滴落在白花花的雪上,加上冻破了的脚下也渗出了血,足踏过之处,被碾陷进去的雪窝里,如同开出一朵朵血色莲花。
索性,她似乎离大殿不远了——雪原已到尽头,眼前是一条冰冻住了的河流,再对面是座不甚高的雪坡。上了那雪坡,便能进到大殿里了!
快了,就快到了!
一脚踏上冰面,脚竟是骤冷地刺痛了一下。幸而穿了层薄袜,不然脚底可真要褪下一层皮了。
冰面微微有些滑,代青精力集中地小心彳亍,小腿紧绷得微微发热。冰面似乎很厚,耳中除了呼呼风声,隐约还能听见冰层挤压的吱吱响声。
而此刻,大殿上,又有一人出了幻境。
是个女孩,性属金水。不同于前两个人,女孩活泼得很,四下里张望,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里透着股灵动之气。
“弟子穆儿拜见三尊。”
“这孩子筋骨一般,似乎更适合修习五行术。”玄伍离密语给另二人传声道。
“按资质,放到辰班即可。”玄笈见并无异议,让身旁弟子记下,略问几句,便让那女孩离开了。
玄天每届弟子大抵分为六个班,班名、课业、仙师等诸事都一并交与天机阁负责。今年负责的长老大约不是文采枯竭就是犯了懒,指了几个星宿名便做了班名,从首班到末班依次名为烛、太、岁、辰、荧、填。
“师兄,你们那里如何?”玄伍离此刻闲了下来,无事寻话道。
“不忙,我这里只有三人。”玄笈道。
玄易南却未说话,只拂手将水境幻化而立在三人面前。此刻入了水境的共五人,代青便在其中。
指了指代青的境,玄易南问道:“你们二人的境中也有遇到如此险恶之态的吗?”
二人均细看向境中,不过隔了半刻功夫,此刻的代青竟有半身都坠入了冰水中,冰面已裂,只能勉强撑着碎冰浮起身子,却根本爬不上去。
“不曾。”玄笈隐约感觉到代青前前后后的境况,沉声道。
“可是因她并未过前两关?”
想到前两关所考验的内容,玄易南点点头,不再多说,收了水境。
而此刻的代青,实在是狼狈不堪。起初冰面很厚很结实,可越走便觉得冰面越来越薄,她最后都趴伏在冰面上小心爬行,未走几步,还是听见一片咔咔声响,脚下突然没了支撑,身子一斜就进了水里。
此刻离岸边还有百十丈的距离,冰面已碎,只能游过去。
这水不同于上次小河的将寒未寒,冰天雪地里,这水是真的冷得刺骨。代青本就几乎脱力,冷水一激,浑身都已麻木,冰水如同千百根针刺般一根根扎进她寸寸的肌肤中,无休无止地折磨她几近崩溃的决心。疼痛难忍到分不清此刻的自己究竟是冷还是热,哪怕伸一伸脚都如同踩在烈火焚烧得通红的烙铁上般的疼。
代青不敢动,也动不得。疾痛难耐,纵然冻麻了仍然浑身疼痛。
不动,意味着沉沦;动,却不得解脱。
当真的进退维谷,举步维艰。此刻代青忽然间明白了“救命”二字是何等分量,分明是简单的一句呼喊,竟如同烫金的大字一笔笔刻在她冰冷颤抖的神经上,如同无数细小的蠕虫一寸寸啮食她胆寒肉跳的心。那样呼之欲出,那样麻痒地爬上了她的齿缝、嘴角,那样轻逸地翻飞盘旋——喊啊,喊出来啊,退一步,告句饶,就解脱了,解脱了……
“娘啊——”
突窜出的喊叫声声嘶力竭,喑哑枯燥,娘之一字那样百转千回肝肠寸断,宣示着心下满满的痛苦不甘、百般纠缠下的无力绝望。
告饶……这个字眼突然从心底冒出时竟生生扭了她下一秒就吐出的话。她纵然落魄,却是个如此骄傲的人。她原本的桀骜、她从前的倔强,在艰难到如此境地时竟生生被激了出来,在痛苦如洪水决堤时强撑着唯一的脸面和骄傲,坚持着自己都不知为何故的坚持。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的五行术,竟是要如此才逼了出来。”及至看到代青周身渐渐聚拢起淡淡一团火气,玄伍离才叹口气,缓缓道,“可惜了还是一身如此纯阳的火性,当真有些荒废了。”
当下又有几人闯过了三关,三人不再多提,转而应付起殿前诸事。
趴在岸前松散的雪地上,代青呼呼喘着粗气,额前已微微冒汗。
险些……险些就挺不过来了。代青身子向侧面一挺,仰面朝天,眼前被一片明亮的天空刺得睁不开眼。
快了,就快到了。爬上那雪坡……就到了!
在岸边仰了好久,直到原本热得冒汗的身体渐渐重新被雪冻冷,代青才缓缓用手撑扶起身子,踉跄一步站稳在雪里。眼前只觉得一片光亮,隐隐约约能看到大殿如海市蜃楼般虚无渺远地漂浮在雪坡上。
刚迈出几步,头竟突然一阵胀痛,代青屈跪在雪上,闭目忍了半刻,直到头疼缓了些,才站起身。
使劲睁开眼,眼前竟忽然变成一片虚无空白,扭头转了半圈,又使劲眨眨眼,代青的身子狠狠地顿了一下。下一刻,却是全身抑制不住地剧颤起来——为何……为何!为何,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看不见白雪皑皑的路,看不见那金灿灿的大殿,看不见刚刚自己一路的鲜血淋漓,更看不见了自己……
恐惧,令人窒息的恐惧,如潮水般一波波汹涌肆意地漫过颈项、漫过头顶,彻骨的寒意夹着漆黑黏稠的空气倒灌进鼻腔中,一路漫漶肆虐——为何!为何……为何……
她语无伦次,她怕得唇角抑制不住地乱颤,双手胡乱地在空气中乱摸,因辨不清方向而开始在地上不停地打转,双脚一绊却摔在了地上——路,路!路在哪?趴在地上,她的手抓挠着死死抠着雪——究竟在哪!
如同一刹那被丢进了深渊,没有方向、没有光亮、没有温暖、没有希望……寒意遍体,心如同被栓进了绞绳中,吱吱扭扭的抻拉间,拧攥到滴血,疼痛到无以复加。
为何!为何这一次又一次的折磨永无止境之时?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在下一秒跌进了深不见底的绝望……这究竟,要怎样才能撑下去!怎样才能爬出这四壁光滑的深崖!
为何!这是为何!为何……为何……
她的挣扎,她的无助,明明一腔莫名的愤怒凄苦,却无人可诉,无处可倾,融进那漫天盖地的委屈中,渐渐变成嗫嚅、变成抽泣,甚至她自己也要变成一只蜷缩成一团的蛹,含着泪却只能选择沉默。
她不甘心啊,就这么放弃,她之前一次次死里逃生般的路,一次次坚持到疯的痛苦,岂不是就这样付之东流了?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都走到这一步的自己又要回到那样颠沛流离的日子,不甘心……那一抹白影,就这样成了永远的记忆……
眼前仿佛忽然现出那抹俊逸身姿,轻盈飘逸、衣袂翻飞,恰是那时自己匍匐于他脚下时映入眼中镌刻于心的场景。
那样的景象,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却不知为何,竟暖了她半寸的心。她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雪中,心底忽然涌出的温暖叫她一下子恍惚懂得了一种名叫信任的情感——再怎样无法忍受,也不至于忍无可忍。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劝自己相信自己可以撑过去了。她只是一厢情愿地,选择相信,相信那个遥遥而立的人,相信自己的恐惧绝望,只是他考验自己的一个关卡。
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又重新站起身,重新选择了走下去的。茫茫雪原,茫茫视野,刹那间她仿佛嗅到了海的腥涩黏稠,听到了潮涨潮歇的召唤。她迈开步子,下意识地步步迈向那片海,任由海水裹挟着沙土,漫过脚趾、漫过小腿,漫过双手……
海……
突然而至的晃神迎头一击,再睁开眼,景物骤然清晰,却没了雪原、没了冰湖,连先前的迷雾都消逝得点滴不剩。低头看向身上,衣物整洁完好,身上的疼痛也忽然消散,浑身的冻伤、刺伤,竟也都愈合得了无痕迹。
回过头,身后是数级台阶连缀而成的通天一般的路。代青怔怔的,一时思绪万千,混杂杂地盘旋在脑中,又一时了无思绪。
大殿内明亮而宽阔,金壁雕柱、玉地画梁,丝毫没有顾忌寻常仙家的低调内敛,却是显尽奢华,耀眼异常。
几十步外,便是三尊落座之处。长袍广袖,代青一眼便认出那一身姣姣如月明明灼眼的玄易南。不知为何,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尊长……竟是尊长啊……
“弟子代青拜见三尊。”代青不敢做多想,低下头,跪身叩拜。
“这孩子也着实不易。筋骨尚佳,可惜仙资实在平庸,若放到岁班,按资质也只算末等。不如就放到辰班,还能位列前几,又是痕月仙主教,以后或许还能有些作为。”玄笈密语传声道。
每班中弟子不少,何况课业繁复,各班里大约只有前几人能被师尊仔细注意到。痕月仙尤以武功见长,如此分班,可见考虑周详。
玄易南点点头,心下却有些惊异刚刚幻境中忽然涌入的那片海。玄笈玄伍离二人未必感觉得到,但那海的柔软、冰凉、汪洋,于他,却十分熟稔。
假期好短啊~~马上要开学了,之后可能更没有时间更文了……只发了一章的我觉得十分抱歉……
阿禾的笔调是不是有点太慢了?嘿嘿……
这章写的太碎,一直没有整时间写,可能整体性不很好,大家多多包涵啊……
最后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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