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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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正在此时，突如其来的清风掠过了玲珑街头。自然，也打破了“清云海”原本静谧清幽的安宁。
连绵回响的笛声与不断响起的沙沙声响萧瑟和鸣，相得益彰，竟彰显出了另一种发人深思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忧伤，里面的不舍与惆怅不需让人细品，心中便一目了然。
顺着笛声的方向寻去，“清云海”的深处，有一座四面绿意环绕的茅亭。茅亭里，一拢青衣，悬垂而落。青年斜靠于茅亭里端的竹柱上面，他的身材不甚挺拔，隐隐中带着柔弱。一头乌黑披肩的长发在夕阳余晖的倾洒下，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只是，金辉里那一道道刺眼的白光却显得尤其惹眼，让人心中不由的一阵刺痛。
随着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下，那潺潺如流水般的笛音也在最后一个音节完毕时拉下了帷幕，偌大的清云海里便只剩下了那时而响起的沙沙之音。
当意识到身后来人已等了好久，青年这才挺直身子，双手背负，柔顺披肩的长发在清风的撩拨下随风飘荡，变得凌乱起来。掌心处那透露着新绿的竹笛仿佛写满了他无尽的思忧。
二人静默良久，吹笛青年方才徐徐转身。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就好似他吹奏的笛音一般无力。他的眉头紧攒，好像从未舒展。
“你来了！”青年眼帘微抬，朝着来人觑望一眼。那是一个头戴金冠的老者，一身锦衣绸缎和他腰际处悬挂的精美玉佩彰显了他的与众不同。他自然不是寻常老人，若是此刻有汴城的达官贵人身处于此，自然会膛目结舌。感情这两人都非无名之辈，一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雅聆阁”说书公子——成夕落，另一人却是此间的高显贵族，靖宇侯——曹向开。
成夕落不着痕迹的收回斜觑目光，双眼注地，轮廓分明的双唇轻轻张阖。
“曲叔他老人家想必应该离开了吧！”
他的声音沉稳冷清，透散着一丝冰凉。听他提起曲向翁，原本冷静严肃的曹侯爷就好似听见了一件极其惹笑的快事，爽朗的嘿笑声音震的竹响鸟飞。
“你说他啊！哈哈。。。”曹向开并不在意说书公子投来的疑惑目光，继续说道：“那老东西临走前可是恨的牙痒痒的，说你成小儿做事不算公平。”
“我怎么不公平了？”成夕落眉头微皱，轻声问道。
“呃。。。”曹向开脑海里突然勾勒出了曲太傅临走前那若有深意的眼神，一时间不知该如答对，愣了半响方才点头，“其实要我说，这事还是挺公平的。”
“这倒奇了！”说书公子惊疑一声，微整衣衫，三两步走出茅亭，又将曹侯爷拽拉到茅亭里面，示意他坐下，正色道：“这事咱俩可得好好白话白话！”
望着成夕落一脸正色，严肃的好像私塾里的先生。曹侯爷只觉得心子扑通扑通直跳，眼珠微转，忽而想起一事，忙道：“对了，三公子你可曾听说北边的事了？”
“北边？”成夕落呆呆的看了曹向开一眼，旋即在曹侯爷身旁的位置坐下，揉了揉额后寸许，舒展的眉头忽又皱起，轻声道：“你是说北齐的‘宁成郡主’？”
“你知道了？”曹向开闻得心惊，面皮乍然变色，原本坐定的身子猛然跳起，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的凝在说书公子的脸上。见他一脸无奈，不由惊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的事哪有我不知道的”，成夕落意兴阑珊，微一轻叹，见曹向开张口欲言，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至于她嘛！她本就该在这里，这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大惊小怪？”曹向开不料自己惊世骇俗的发现在成大先生的口中，仅用轻描淡写的“大惊小怪”四字便一嘴带过。一时间心中疑虑重重，思量良久，方才目露恍然，犹豫道：“难道当初。。。”
“我当初怎么了？”成夕落重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蓦然回首，一双黑晶般的双眸绽放出丝丝冷意，点点寒光如丝似箭，一毫不差的凝在了曹向开的脸上。见曹侯爷神情忐忑，一脸不安的样子，说书公子心中一软，右手在他肩头上轻拍两下，声音忽又软了，轻叹道：“唉，这也难怪你会那样想。”
声音一顿，回首的苍白脸颊瞬又消失，静静的凝视前方青色良久，方又徐徐开口。
“当初的带出去的宁汝，确实是宁汝，三魂七魄不差一丝一毫。至于这里的宁汝嘛，自然非你想的那样。她不过是我脑海中不愿抹去的影子，延续着她在此处本该拥有的生活。呵，‘宁成郡主’，好一个飒爽英姿的女中豪杰。”
说到这里，成夕落声音稍滞，复杂的眼神顺着眼角后望，瞟了曹侯爷一眼，旋即收回，望着前方渐渐变暗的茫茫青色，轻笑道：“曹叔，你知道影子吗？”
“第八识里的‘深海映像’？”，曹向开目瞪口呆，声音中夹杂着稍许的不确定因素。
说书公子微微颔首，点头道：“正如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她没有魂，没有魄，只是我亘古记忆里不可磨灭的影子。”
曹侯爷恍然大悟，但心底里的惊讶却依旧徘徊，刚要张口询问，就瞧见说书公子摆手示意，只得悻悻住嘴。静静的望着他不甚挺拔的柔弱背影。
成夕落徐徐转身，见曹向开眉目紧攒，仍是一脸疑惑，不由笑道：“你怎么对这事这么有兴趣了，这可不像你了。”
曹侯爷瘪了瘪嘴，黑白交加的双眉下，满是鱼纹的老眼隐隐泛红。眼角微动，当发现入眼处那青年的脸上仍旧彰显孤寂与落寞时，声音不由哽咽起来，“老奴，老奴这不是担忧你么？”
他说话时语带哭腔，动容下双臂蓦然张开，将成夕落紧紧的搂在怀中，仿佛唯恐自己一眨眼，一松手，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公子便会如天边的浮云般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不见。望着说书公子头顶上乌黑中夹杂的雪白，曹侯爷心中只觉五味瓶翻，心里堵的厉害，沾满夕阳余热的右手不自禁的在他头顶处轻轻揉弄。过了良久，方才发现自己行事欠妥，慌忙将箍紧的双臂松开，俯身谢罪道：“老奴一时唐突，还请公子赎罪。”
“曹叔。。。” 成夕落轻叹一声，屈身将他扶起，望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人，心中说不出的感动。忽而他的面色一沉，佯怒道：“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么？”
曹向开微一迟疑，心中感动异常，他自然记得说书公子说过什么，不过对于他而言，主便是主，奴便是奴。一日为奴，终身是奴。心中一念至此，眼角微抬，柔软的目光在成夕落的脸上稍一凝视，又蓦然收回，神色坚毅，言辞清晰无比的说道：“我自然忘不了公子说过什么，也庆幸能陪伴公子多年。只是主奴自有定律，老奴虽受公子厚爱，却也不敢乱了规矩。还请公子见谅。”，说完，又是俯身一拜。
成夕落听得气急，苍白的面颊乍暖还寒。但他深知眼前老人执拗的性子，二人一主一奴的现实，怕是今生今世也更改不了了。心念微一转动，脑海里那根深蒂固的想法就变得更加的牢不可摧。
“你啊！。。。”成夕落轻叹一声，伸手将他扶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在他的脸颊轻轻滑过，细数着他脸上交错连横的皱纹。过了良久，方才徐徐收回双手，背转过身，望着天际穹宇，淡淡说道：“这次怕另有其事吧。”
“是的！”曹侯爷点了点头，顺着说书公子凝视的方向望去，轻声道：“‘仙墟镜’快开了！”
“果不其然！”说书公子收回了凝视的眼神，也收回了自己飘逸的思绪。侧转过身，复杂的眼神在眼前沉思老人身上停下，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左手里捏着的青色竹笛，轻叹道：“仙墟镜开，大梦自醒。一晃十年，好快，真的好快！”
说完，一声惨笑响起。说书公子右腕轻挽，横笛唇边，伴着他灵动十指如幻如影，低沉的幽幽声色顺着青翠笛管悠悠传出。
此时火日低落，玉镜将悬，淡淡的黑色席卷而来。转眼间，整个“清云海”都沉浸在了无边无尽的孤寂与落寞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