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吴遥

2、第二章挑灯人 “你

　　“你说人死了会不会复生。”
　　“不会的，不会的。”
　　“那坠楼人的呢，听说她死后，有人常常听见小楼深夜传出哭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吓疯了厉家好几个护院了。”
　　寒冬腊月，有钱人家的府邸，守夜的家仆围坐一起，说着天南地北的事情好打发漫漫长夜。
　　说话的是三个人，一律青衣小帽，年长者不惑之年，另外两位一个二十多岁，皮肤黝黑，体格强壮，虎背熊腰，手里的长棍横放膝上。
　　另外一个肤白唇红，长得比较秀气，柔弱像是书生。
　　年长的家仆看了看秀气的家仆，道：“新来的，你这副模样真像个大家闺秀，玉京城里的翩翩公子，我看老爷家的公子也不如你有气质，你怎么想要来严家当仆役。”
　　白面的家仆回道：“长夜漫漫，我们说这些多么无聊，还是继续说刚才厉家的哭鬼吧，听说厉家老爷和咱们的老爷是挚友。”
　　“从年轻的时候就认识的朋友，听跟着老爷去厉家看过的仆从说，厉家闹出这样的事情，全是因为那个坠楼人死的时候还有遗愿未了。”皮肤黝黑的家仆握紧手中的长棍。“光是提起她的死就觉得让人好不自在，听术士说不要在天黑以后随便提起死人的事情，我们这样坐在一起说个没完，会不会引来不详，我想天大地大，总会有些我们难以想象的秘密。”
　　“人心生暗鬼，心正万鬼难害。”白面的家仆没有事先说明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吓得皮肤黝黑的家仆身子一震，“别吓我了，刚才好像有阵阴风拂体啊，我们还是坐的近些吧。”
　　“小黑子，瞧你胆小的样子，要是给你一个人守夜，会不会尿了裤子。”年长的家仆大笑。
　　小黑子手背擦拭额头的汗水，“千万别让我独自守夜啊，人们常说屋子大了，住的人少了，会发生不好的事，当年厉家的坠楼人听说是厉老爷的小妾，年老色衰不得宠爱，被鬼迷了心窍，上到高楼跳下去死了。好多人说全是因为她住的百花园子实在太大，屋子里生人的气息少，鬼怪自然会生出来，老鸦终日栖息树上，叫声也会让人心寒不得入睡。”
　　“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鬼怪，我倒是喜欢‘小白脸’的说法，人心生暗鬼，心正万鬼难害。小黑子实在胆小，明天你来独自守夜吧。”年老家仆再次提起这件事情。
　　小黑子哭着脸哀求道：“贾大人，贾老爷，求求你，别让我一个人看院子啊，我，我。”
　　他欲言又止，白面的家仆见他眉宇间藏着忧虑，问道：“难道你有什么隐瞒。”
　　“哎。”小黑子叹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许久抬起头，道：“那天我见鬼了。”
　　“在我们严家！”贾大富瞪大了眼睛，表情很是奇怪，“这样的事情可大可小你快说来听听！”
　　“不是在我们严家，是在后门外草地。”小黑子挪了挪身子，“再坐近些吧，总觉得好冷啊。”
　　“快说！快说！”贾大富催促道。
　　小黑子思索着道：“那天我提着灯笼准备要睡了，走过后门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敲门，我害怕的不敢开门，过了很久又好像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我小心的打开了门的一道缝隙，想要偷偷瞧瞧看是谁在外边哭泣，只看到了一道影子和一盏灯笼在远处的草丛里飘着，然后我又听见有人好像叫我的名字。听长辈说夜里走路，如果听见有人背后叫你，千万别回头，那是鬼怪想要吹灭人身上的三盏阳火，我当时吓的尿了裤子，赶快跑走了，第二天醒来大病了一场，贾大人，你是知道的，要不也就不用临时再找个新人来看院子。”
　　“原来你生病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在草丛里提着灯笼，你又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怎么会知道他是鬼是人。这个世上有千奇百怪的人，有着千奇百怪的兴趣，有人要在夜里挑着灯笼走在草丛里也是大有可能的，至于你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可能是因为心里害怕的缘故。不行，不行，明天我只能让你独自守夜了，这么胆小怎么看家护院，我们习武的人有阳刚气息，百鬼难近，如果你不是跟了我们这么久，小黑子，我肯定会让老爷把你踢出府的。”贾大富坚持自己的看法。
　　小黑子听说要让自己一个人守夜，几乎哭出了泪来，不管怎么恳求贾大富不理会他，拿起了长棍走了。
　　三天后，小黑子疯了，疯言疯语的说是见鬼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披头散发的样子实在恐怖，让人不得不怀疑害怕，这个世间难得道真的是有鬼怪。
　　一时间玉京在流传着严家和厉家闹鬼的事情。很多人害怕鬼怪的事情，疏远了严厉两家。
　　严家的老爷生气的打断了贾大富的腿，认为他知道了隐秘的事情没有上报，不是奴才该有的态度。又赶走了小黑子，认为他是胡言乱语。请来了术士祈福，觉得要是真的有鬼怪，就该让阴阳行当的人来解决。最后又大摆了三天的宴席，认为这样能够笼络人心。
　　遗憾的是，来人吃了酒喝了肉，还是要说他们严家闹鬼的事情，他们连死者的宴席尚且谈笑风生，怎么会去在意严大老爷的难处。
　　时间久了，各样的谣言盛传。
　　其中最让严家老爷不能释怀的是，有人说厉家的女鬼生前喜欢严家的人，死后才会阴魂不散来严家徘徊。
　　这个人不出意外就是严大老爷。因为只有他常常到厉家的府邸走动。这些风言风语最是伤人。玉京城一时间说起隔壁家老严，全是带着玩味的意思。
　　种种传闻不知道是出自谁的口，严家老爷每天摔碎了很多的陶器，严厉两家也因为谣言的事情不再往来。
　　家仆们因为闹鬼终日害怕，不少人夜晚见到了门外有鬼影，提着灯笼徘徊，人心惶惶，一致决定将守夜的工作交给了新来的家仆。
　　这天月黑风高，白面的家仆提着灯笼走过长廊来到了后院门前。
　　等待了很久，果然有人敲门，咚咚咚，在夜里听来是比较恐怖。再等待会，果然又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外边传来。
　　白面的家仆把门打开了一道缝隙，瞧见远处的草丛有道影子和一盏灯笼，在苍白如骨的月光下，一个人瞧去的时候确实恐怖。
　　白面的家仆握着长棍，疾步跑了过去，提着灯笼的鬼要走。
　　被家仆一把抓住手腕，月光下看到的是张皮肤黝黑的脸，白面的家仆惊讶。
　　小黑子哭着道：“怎么是你！你不害怕！是啊，你从来不害怕鬼怪的！”
　　“心正万鬼难去害人，你为什么要装神弄鬼。”白面家仆厉声问他。
　　小黑子凄凄惨惨的笑道：“你要报官就去！”
　　“难道是因为厉家的坠楼人！”家仆思前想后，觉得其中是有隐秘。
　　小黑子回道：“是又怎样！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得可以让死去的人复生，你想报官就去报官吧！”
　　白面的家仆松开了他的手，道：“实不相瞒我是萧国金灵人士，名叫李牧鱼，来到严家当仆从是听说厉家在闹鬼，他们又不再收人，我只能来严家瞧瞧情况。我志在鬼怪的事情，其余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要知道其中的缘由。”
　　“嘿嘿，你想知道鬼怪的事情，真是不怕死啊。”小黑子忽然阴森森的笑了起来，印堂发黑，和刚才判若两人。
　　白面的家仆退后几步，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人是鬼，如果是人这样的变化实在诡异，如果是鬼又不会像他这样还有生者的气息。
　　“我的事情你不要多管，你要知道鬼怪的事情就不会长命！”小黑子发出女人尖细的声音，白面的家仆再退后几步。
　　小黑子趁着这个时机逃走了。
　　第二天白面的家仆离开了严府。
　　书童在外牵着毛驴等待了多时。
　　“公子，这次又知道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是不是又见着了鬼怪。”书童递上水袋。
　　白衣书生喝了几口，将发生在严家府邸的事情告诉了书童知道，特别是昨夜小黑子的变化。
　　书童听了，笑道：“这个人处心积虑的想要害严家的人，这样的心思难道不能想的更远么，他要是学了口技不是能够说出上百人的声音，我知道玉京这个地方很多小时候孤苦的可怜孩子全会跟着师傅学口技，他们常常会受到贵人家的邀请去府邸隔着屏风表演口技，发出老虎的声音，或者发出百鸟争鸣的声音等等。技艺的高超的人能够把人吓的胆战心惊，伪装女子的声音说话也只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他既然知道你不是害怕鬼怪的人，对付你的方式也会变得不一样吧。”
　　“这么说来确实很有道理。”白衣书生回望偌大的严府。
　　书童在旁玩笑道：“公子既然还是好奇，干脆我们再在玉京逗留几天。”
　　“不了，我既然知道了其中隐情，只怕呆得再久了会生出太多的感情，鬼怪的事情不是我该去影响的，至少在我们自保的能力以前，该走的时候就该走掉。”白衣书生骑上了毛驴。
　　书童摇头不以为然，“公子，那这样的话我们还是赶快回去金灵吧，世上根本就不会有鬼怪的，全是你自己想的太多了。”
　　“我倒希望真的是我想多了。”白衣书生忍不住又去回望严府，叹息道；“山中有鬼挑灯笼，喜在人间百草行，抬头去看星辰坠，犹似当年坠楼人。这次的经历我想能够写一个弟弟为姐姐报仇的故事，姐姐的残杀，年轻的家仆要要罪魁祸首严家付出代价，要是严家不是做贼心虚，也不必这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