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吴遥

1、夜来歌 八遮

　　八遮地。
　　有古国。
　　名殷墟。
　　有善于弹琴的歌女名叫雅弦。
　　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来。
　　有日在谪仙楼内奏曲《长情》。
　　能够引来百鸟争鸣。
　　当地人惊奇。
　　有善琴的雅士说是失传的古曲《凤凰游》。
　　是乐圣广陵子和剑仙太无崖合歌所作。听者能够延年益寿。
　　一时间为听她琴歌者四方云集，爱慕她的美貌者大有人在。
　　又有江湖术士说这是鬼歌，生者不能够听，听者不能长命。
　　当时风流才俊、王孙贵族颇多，恼恨他胡言乱语。
　　有王孙卓不群，命人砍去术士的脑袋。术士死后，脑袋滚地还能说话。
　　一连几日，过往行人不再害怕，每天聚在谪仙楼外听着雅弦弹琴唱歌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吃喝全在楼外，想要听琴不得进去楼内，本有狂徒想要夺门，琴静歌止，犯了众怒被人打死，从此再没人敢坏了规矩。
　　他们听琴歌第二十七夜，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人心惶惶以为是有妖怪。
　　当夜有人惊吓死去，到了第二天患病的人也不少。想起术士言语追悔莫及，认为弹琴歌女雅弦为妖怪，可以蛊惑人心。
　　其中尤以王孙贵族妻妾对她恨之入骨，一呼而起，靠着家族势力，带着家仆磨刀霍霍，破了楼门抓了雅弦要将她砍头。
　　群众中有白衣书生恰逢路过殷墟，听闻这事赶来，见歌女柔弱被众人欺负，心有不忍，想得救她，奈何民心所向，即使天王老子也要小心。
　　他们既把雅弦当成害人妖怪，又怎么会容许有人救她。如果他们不是见书生持有来自大国通关证，为避免惹来麻烦，也会将他一起捉拿。
　　歌女被众人用铁链锁着，拉往集市，她边走边回身泣泪道：“公子有心今别离，请君为我奏琴歌，要有来生不相负，再不管他人掌上声。”
　　她说的甚是可怜，举袖拂泪，当初爱慕她的人动了怜悯的心，想要威逼利诱让其屈服，换来的是她冷眼相待。
　　歌女死后第七日，白衣书生为其弹琴哀吊，夜梦雅弦魂来，问他有什么心愿来自哪里，名叫什么。
　　书生答道：“我是萧国金灵人士，名叫李牧鱼，一介书生，生来喜欢鬼怪的事情，游历天下是想写本关于鬼怪的小说，遗憾的是天下太大，全地不能尽都走遍，我想深山老林，四方古国，该有不少的趣闻，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说也不知道是人言可畏，还是确有其事。”
　　雅弦听了叹道：“公子志在鬼神的事情真是危险，除了这个，别的心愿我倒是会想尽办法回报。”
　　“人生百年难免一死啊。”白衣书生叹道，又问道：“你真的是妖怪么？”
　　雅弦苦笑，“公子觉得呢，我是不是妖怪。”
　　白衣书生听了，为难道：“当日我听说殷墟有人能够弹琴高歌引来百鸟争鸣，大感稀奇，知道古往今来那些技艺出色的乐者听说能够引起神鬼的共鸣，引发让人不能想象的事情，所以连夜赶来想要听你的《长情》。谁知道你不幸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我想你要是妖怪又怎么会任凭他们害了自己的性命。可是你死了能够化魂见我，是我从没遇见的的事情，我总算明白，原来世上真的是有鬼神的。”
　　“世上不能想象的事情有很多，难道有不好的事情全是妖怪作祟么。”雅弦叹息，转而又道：“公子既然遗憾没有听我弹琴，我现在为你弹奏一曲怎么样。”
　　“愿意倾听。”白衣书生席地而坐。
　　雅弦抚琴在手，五指随意拂动，琴音哀怨，白衣书生听了大有感触，不由道：“人常说弹琴的最高境界是将自己的心意融入琴声中，能够令人悲伤或者高兴，能够令人生令人死，其次是是以声音让人感到动容，或者见到千金万马胆战心慌，或者是见到百鬼夜行惊恐万分，最后是单纯的影响人的心情，三种境界大有相似，实则大有不同，听你琴音起我就想到了好多伤心的事情，我想你只是随手拨弦，能够弹出这样的境界，当日能够引来百鸟争鸣，实在是你的技艺太过厉害了。”
　　雅弦掩嘴轻笑，“公子说的真是好听，可惜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经死了，这天底下的缘分真是让人心疼。”
　　白衣书生悲伤道：“比起错过，更坏的是爱错了人吧。”
　　雅弦又试了几个音，回道：“公子有这么多伤心感触，想来是有太多的故事吧，我想好了要弹的曲子，就是这首《长生》吧，希望公子长命百岁，不要再这么多情感伤，可要知道太过情深的人书不能够长寿的，太过聪明的人难免受伤。”
　　琴音起，白衣书生先是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点点滴滴，周遭好像变得冰冷，惊讶的看去，雅弦嘴角含笑，微微低眉，专注于弹琴，很快雨过天晴，琴音柔和宛如暖阳，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是在第二天的午后，窗外下着大雨。白衣书生伏在案几上，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老愧树，提笔在纸上作画。
　　书童在窗外走过，手里端着热粥，瞧着自己的主人一脸憔悴的样子，叹息道：“公子是不是又做梦，梦见鬼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金灵吧，老爷肯定担心了。”
　　“你是认为我在说谎。”白衣书生接过热粥喝了一口，下笔不停。
　　书童在旁瞧着，哼道：“要是我猜的不错，公子要画的肯定是那日死去的歌女。”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要画的确实是她，难道你也也见到了她的魂来到了这里。”白衣的书生惊讶。
　　书童回道：“和公子呆在一起这么久的时间，我当然知道公子的喜好了。”
　　白衣书生想了想，道：“人的眼睛大概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吧。”
　　“那可不一定，还相信自己听见的事情。”书童接过热粥，放到了一旁。
　　白衣书生微微点头，停笔，宣纸上用墨色画出的女子是独居幽谷的佳人，素手弹琴，有百鸟飞过高天，争相落在她的屋外。
　　白衣书生叹息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同样痛苦的大概还有美人多悲吧，生的貌美爱慕者就会多，又几个人会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