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安城霸王白家入画 ...
-
安城有句话“谁人知霸王。”
入画进了园子多年了。
每每堂会,办堂会的主家都会问白儒凤,入画除了霸王别姬的霸王还有什么打算。
白儒凤也总是笑笑,并不言语,似乎也没有打算让自己的弟子扮其他的角色。
各位做东的也只好笑笑。
“若是有那一天,烦请届时一定要捧场。”
一定一定的回应,却也心里诽腹谁晓得那是什么时候了。
快三年了,也没看这事有什么动静,这白家的人嘴也严实,一直也没听过有什么动静,说不急人,确实不差那么个角儿,可是说急,白家入画确实也是个好霸王,就是期待还有什么别的动静没有。
这事白家一直没意思,也只能拖着。
但是大家却也是眼巴巴的看着,似乎也算是个未解之谜了。
背地里心思叵测的,都说怕是只会这一幕戏吧。再或者那入画压根就是别人扮来来,说不定有什么腌臜事。
这话说的无聊没人理会,但是那腌臜事确实是大家茶余的谈资,
安城不大,但是城大,茶馆林立,下午坐个个把时辰都是常有的事。
这事传的也是越来越邪乎,就说白儒凤怎么会甘心给个少年当虞姬,莫不是。。。
人心就是如此,越是看着干净的越是愿意往人家身上泼点脏水好。
人呐,劣根性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这事还没过多久。
就又来一风波。
安城敬园子里的人,可是出了安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白儒凤原是小生,长得一副儒生面孔,不知道的会以为他是个风骨林傲的读书人,可惜他不是,却是风度儒雅的戏子。
新到的不知道哪个部队的军官看了以后直说不过就是个戏子,笑的满满讽刺。
人家是新来驻军的军官,看着似乎挺文气的,听说也是个书香门第的,一看就是个文职的官,官似乎也不小,不好得罪人家。
虽说是部队接风宴的堂会,可是这位说的丝毫不留情,白儒凤也只是笑笑,说声看得起。
这事因出在军队,可是哪有不透风的墙。
哪怕是逸仙楼这样的大酒楼,哪怕老板敲打底下的人多次,这事还是传出来了。
那位秦姓的军官愣是到安城刚刚一天全城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有人说那可能外面园子的人不那么金贵,又或者那日唱的不尽人意。
又有的人说那秦军官说不定是看不惯白家儒凤名气。谁人不知,白儒凤一过,摊子前的胭脂都要翻翻卖,看见本人那大家更是尊重,不为名利就是人家唱的好。
在安城大家似乎更原因相信白儒凤白当家。
这事还没冷下来。
白入画就出来证明了什么叫霸王,为什么他在白家是独一份的楚霸王。
白家班踏青的时候愣是与秦军官狭路相逢,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
后来提起这事,白儒凤倒是说,勇不勇不知道,但是若是碰上不要命的楚霸王,该着谁也都是败将。
说的就是在臊入画,入画也终归是个孩子心气,嚼桂花糕愣是咯吱咯吱的响。
白家踏青安城乐
说白家踏青在安城可是个大事。
白家班举家出动。
大家都当热闹看,每年白家班也就这个时候出来,每每都是一人不差,见过的没见过,听过的没听过的,都会在这古兰塔聚齐。
古兰塔是个安城踏春的好地界。
每年二月二是要剃头的时候,三月三是踏头春的时候。
都是如此,可是白家却在清明时候出来了。
白家班会在这时候踏青,不光说能看看这平时捧上天的角儿,甚至能听到他们斗戏清唱,名满天下的歌小满的胡琴,这机会谁会错过,而生意也就更好做了。
这一年的节庆都不会让白家人有什么放松的。
中秋要唱,九月九也要唱,屈原先生的节祭那更是不用想,过年元宵什么的更要唱了。
所以白家班找到个好办法,每年的清明,不管谁家求来,都是休息,去古兰塔看看花草逗逗鱼虫,没事师兄弟直接还可以切磋。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这话不错,这连天的霪雨,灰了三天的太阳,却在最后的时候露个半个日头。
古兰塔有九层阶。
最下面一排的茶铺果摊,谁不想赶个好时候多做点买卖,而白家班踏青就是最好的时候。
这稍稍露出点的太阳倒也是感觉不那么冷。
白家班一大伙人呼啦啦的上山。远远就能看见白家班的标志的白底青衫腰上扎着圈藏蓝色,整整齐齐,衣褶好像都是油纸伞的伞褶,辈分大些的腰上还会挂着佩玉,年纪小得许会挂些玉葫芦之类的。不过不管配饰如何,衣带上的新兰花底再加上紫色线绣的白字总是不错的。
都说,古兰有九阶。
第一阶有99个台阶,第100步就上了平台。
有个院子,满眼深褐色的木板,正中间有个小房子,房子不大,甚至更像小孩子放东西的大箱子,雕花的门,上面挂着碗大的门环。虽说如此,可是门口的供奉确实不少的,那是土地公的供奉地。
有个说法,说各地的土地公50年就要有个走的,同样也要来个新的。
这新来的土地是可以娶媳妇的,娶了谁家的姑娘,土地公会留个金闪闪的聘书,还有留个信物。若是管山的土地公就留个石头,管收成的就留穗麦子,若是管江河的留条鱼。诸如此类。万一以后想自己家的孩子了,就可以睡前拿着信物,晚上孩子就会来与你团聚,虽说多半在梦里。
若是平辈里有兄弟姐妹的,每年过年都会有礼物放在门口。若是独女,会有半晚的团圆。正因如此,据说很少有独女,一般都是孤女,无父无母,生活潦倒的孩子。
第二阶是个大楼阁,里面十八罗汉。
第三阶与第二阶高度不差太多,但是因为路台阶是按照山脉走势所建,甚是曲折,虽然不大,只见一个大鼎,因为鼎中都是香火,倒是看着这里如同神话故事里仙人住处的烟雾缭绕。四角都是不知年岁的垂柳。
第三阶供奉的是普贤菩萨。其塑像多骑六牙白象,代表佛法的大悲力。
第四阶是求平安的。
里面一个净面莲台,四处挂着平安节和玉葫芦之类的保平安的东西。
第五阶是姻缘台。
姻缘台大都相似,一颗月桂树树枝挂的到处都是布条,与其他地方不同,布条很多颜色。
红色的是求姻缘的,黄色是等待夫君归来的,绿色是给子女求的,蓝色是还愿的。
远远看去特别漂亮。
这里应该是古兰塔最热闹的一阶。
第六阶是求子的。
这三阶看似没有菩萨供奉,但是如果仔细远站。就会发现菩萨就在你眼前,似乎是人为又或许是天然,谁知道呢,但这山就是菩萨,似乎是没有供奉,其实他就在你眼前,似乎有这么点禅意。
第七层是供奉的文殊,求登科,这里的香火最旺,却也很是寂静。
第八层供奉的是地藏,返生轮回,反省生身。
第九层便是古兰塔的最后一层。也是最高的地方。
999步便是开眼的古兰寺。
这是安城最大的古刹,里面的僧人并不是很多,但是香火鼎盛,哪个朝代都有宫廷里的人来添香火拜佛。哪怕现在已经不再有皇帝,这里依旧鼎盛。
所谓的古兰塔其实就是古兰寺,进了山门口就是踏进了古兰寺。
所谓古兰有九阶,九层台梯,九层心境。
都说古兰有个老僧,狐狸一样的人。
并不露面,好多时候都是小沙弥在外面打理。
白家每年都会清明而来,带来的不光是香火还有人气。
今年这人气却是要了命的。
每年春天军队里来了新人,很多部门都以了解驻地为由来加深同事关系。
这时候最合适不过的就是古兰寺。
这清明而来最好不过,因为白家班古兰寺最是热闹。
这事历来都是师长的副官来做。
本来是个好事,可是头半个月新来的秦楚却跟白家闹了不大不小的风波,实在是为难,不得已请示自家师长。
自家师长听了倒是不言语,直到一杯咖啡都快见底,“安城就这么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来的避不过。”
副官是自家师长从当营长就当副手的老搭档。
这话什么意思不傻就懂。
所以清明还是上了古兰寺。
新来的这批新军官大都刚从军校毕业。没怎么见过外面。
多年的军校生涯,周围几乎都是自己的同学老师,报效国家的思想使这群热血男儿少年几乎少有出门的机会,听说出去踏青,也知道机会不多,自然是高兴,听说也许会遇到当时秦楚会难为的戏班里那个唱戏的,都说乐得看笑话。
“喂喂,你们搞清楚,我个堂堂军机处的副处长会跟他个戏子计较。笑话。”秦楚撇了撇嘴。
“喂喂,是么,那你当时跟人家那个态度,人家一个本本分分唱戏的样子,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一同来报道的洛逸恒是最不在乎他的面瘫。
“你个假正经的,是不是看人家虞姬貌美,想从人家霸王手里夺来。”说的一本正经。
“你是傻是疯,他是男的,虞姬,不过是唱戏的。”
“诶诶,还说不是,那你辩白什么,你个假正经,说你你脸红什么。咱俩什么交情,从小到大的同学,最后分配又在一起,你说你没存个什么心思谁信啊。”揶揄人的话洛逸恒最擅长不过。
这话要是光有两个人的地方也就算了。
偏偏在食堂。
人多不说,而且全是半大的小伙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这下子,全炸了。
“哈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说秦楚话不多的人怎么会针对个本本分分唱戏的。”
“别抹不开啊,兄弟理解你,我们都懂。”
东一嘴西一嘴,说的乱七八糟,还煞有介事的说提亲,弄得秦楚一向高高的头,恨不得用白手套挡住,狠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帮人。
“行了。”
秦楚秦楚是北平秦家的翘楚。
拖了这名字的好寓意,秦楚确实成了北平青年一代的翘楚。
高个子,五官说不上精致,但确实如刀削般立体,母亲有点俄罗斯血统,所以五官偏深,仔细看眼睛黑却带着点点蓝影。
这样的脸也许说不上多俊美,但是配上沙哑却高亢的说话的声调,哪怕坐着,总有巨大的压迫感。
这句话一下子食堂熄了声。
“听堂会的时候,我第一看他以为是文职,一股书生气,看着就不是普通人,结果却是台上戏子。说实话不得不说失望,虽说这安城平静,只能说的上后方,可是国家内外交困,哪怕不是投奔战场,也该为国家而奔走。我如何不失望!”
话一落,食堂里都沉默了。
这里是安城,跟名字一样,平安祥和。
可是外面却不是这样的。
这里的都是军校毕业刚回来的,有黄埔的,有德国慕尼黑之类的国际军校。
不一定没进过战场,但是也许图片也许录像,也许从哪个老师那里听过。
来到这里,驻地的领导没提,周围的环境又安和,竟然差点忘了,自己的国土还在别国的铁蹄下挣扎。
“希望大家不要忘记,国还不国,勿过安逸。”
最后还是上了古兰寺,还是遇到了白家班。
说来也有意思,安城的人都知道,白儒凤总会在姻缘台下的红鸾树下站很久,年年如此。
都说不知道那个姑娘这么好命,得了白儒凤的垂青。
有些与白儒凤较好的人曾经问过他,是不是相中了哪家姑娘。
白儒凤的回答总是“想想也就是了,总怕说破了,他就更不理我了。”
想来是个泼辣的。
白儒凤总是捻一捻垂发。
“泼辣算不上,是个倔骨头的厉害货。”
这下子总有很多人好奇这个厉害货究竟是什么样子,能让白儒凤记挂这么多年,身边多年不曾见多个伴侣,只是七八年前总见带个孩子,可是后来连个那孩子也不总呆在身边了。
想想,白儒凤总是孤独的吧。
很多想提亲的,看到白家当家年年如此的深情模样,也都放弃了。
说巧不巧,当白儒凤独自站在红鸾树下,军队的踏青队伍也浩浩荡荡的上来了。
白儒凤站在树下,周围的弟子一般都不敢打扰他。
白儒凤似乎还停留在自己的想法里,根本没有注意。
当时秦楚的事虽说大家都知道,但是见过秦楚,记得秦楚样貌的并不多。
可巧入画在,入画记得。
霸王别姬的虞姬被欺负了,台上的霸王可是瞧得真真的。
秦楚性格冷冷,对白儒凤虽说欣赏带着些可惜,但是这里面多少还是有轻视的成分,眼珠子都没错,直接视若无物的过去。
白儒凤背对人流。
本来相安无事。
可是我们的白入画不高兴了。不高兴总要做些表现出他不高兴的事。
我们的白小爷白入画开嗓了。
这可不得了。
因为白入画的脾气犟得很。
妆不正不唱,衣不齐不唱,台不高不唱。
就这三不唱的脾气,居然在古兰寺开嗓了。
“大英雄盖世无敌,
灭赢秦复楚地,
征战华夷”
这下子,白儒凤也是一愣,这孩子怎么转性子了。
回头一看正对着当时为难自己的秦楚。
更是不懂了。
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特意开个嗓子是要我注意到秦楚?可是人家也不会做什么,不过一时口角,至于计较的这么清楚了。
这孩子不知道跟谁学的。
想了一想,白儒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楚正在他身后,这下子,秦楚额角僵硬了。
白儒凤一看,这才明白这小子打得什么主意,好小子,算计到他身上了。
不过白儒凤不打算做什么,他就想看看这楞小子怎么办。
白入画唱了半天,看着自家师傅并没有搭腔的意思也不恼。
想来早就想到自家师傅不会反应,可惜他不是那种人。
“各位军官,好。”
却见白入画行了个大礼。
新来的军官懵懵懂懂,只以为就是打个招呼。
原来的老人可是明白这白小爷不好惹。
白入画不说眼高于顶,起码不是个主动与人热络的人。
看了眼白儒凤,白儒凤反应淡淡,只是看看并不言语,这下可坏了,白家当家不管,这白小爷又不是个好相与的。
虽说这大白天的不至于动手骂街,看着跌台面的事,可是这面子好不好看只有自己知道了。
秦楚虽不是打头的,可是白小爷看的就是他。
秦楚也是回了礼。
“我是白家班里一个唱戏的,哪得秦军官一个礼。“
秦楚不言语。
“你认识我?”
“您不记得了?也是,我只是小小一戏子,哪得你高眼一看。”
话说的谄媚,语气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冷冷的带着股说不出的瞧不上的意思。
秦楚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那日在逸仙楼我是唱楚霸王的。”
“我其实有一事不明。”
“我只是个唱戏的,不太懂,你说楚霸王英雄一世,最后被一个流氓出身的汉高祖四面楚歌相逼,最后自刎乌江,虞姬泪送,却是为何。”
秦楚虽不明他的意思,却也是感到这话是针对自己的,而且不是好话。
“我想楚霸王最后会不会恨鸿门宴时犹而不决。”
秦楚还是有些茫然,是说逸仙楼的事?
“我想不是,我学了十年的戏,登了5年的台,只学楚霸王的戏,只唱霸王别姬,师傅的意思是学到骨髓,才能唱的更好。”
秦楚感到这小子看着高确实还有些稚嫩的,可是眼神肃杀,不至于像亡命徒,可是总感觉像是个不要命的。
秦楚只是看着他,军人的骨气,秦家翘楚的自尊不会让他在气势上降下分毫。
“我想他最后会的就是自以为高贵,自以为的力大而无敌。他不能说没有战略,只是太看得起自己,有个说法叫骄兵必败。是吧。”
这话严重了。
可是浑身的楚霸王气场也出来了。
白小爷名气更大了,这下大家都知道为何白小爷是白家班独一份的楚霸王了。
可是这下子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