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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风细柳斜(一) 山重水复, ...

  •   江南的风如想象般温柔,轻轻地拂过河道,吹得柳丝绦微微摇曳。
      深秋在这里也变得温和起来。
      画舫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飘荡,人站在舫上,微微倾斜的身影倒映在水面,青衣红裙,俊才佳人,别有一番意趣。
      那一阵细风吹来,连日赶路的疲累都被吹散了。
      南纱牵着马站在一家客栈门前,小二站在门内悄悄地打量南纱,似是想要上前牵南纱的马,却又不清楚南纱是否要进客栈,唯恐冲撞客人,只得暗暗纠结着。
      孤霞从店里走出来,招呼小二牵过南纱的马,小二如释重负,眉开眼笑地接过马绳,孤霞疑惑地扫小二一眼,才与南纱一同走进客店,她一边走着一边解释:“我们明日坐船北上,黑白居就在江岚县的雨花巷,地方不大,但来往人众多,走水路比走陆路快,可惜今日已经没有船,怕是赶不到。”
      南纱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那我们明日再走。”
      小二将马绳栓好,回头看一眼街上。
      日渐西斜,行人寥寥无几。
      客店内,一桌菜,两个人。
      安静得让人有些困倦。
      南纱端着饭碗,看向孤霞:“王罗如何了?”
      孤霞勺一碗鱼头汤往南纱的方向推去:“王罗已经离开博德城,还在南下,估计快到南山脚。”
      南纱颔首,着实松了一口气。
      孤霞给自己也勺一碗汤,端起汤碗吹几下,随即一口气灌下,缓声道:“博德城王知府欺瞒君上、以权谋私、政绩作假、鱼肉百姓、谋财害命……此等违法乱纪皆证据确凿,已经被钦差大人羁押上京,其公务由附近的僮城知府兼领,不出几日,博德城就又有新官上任。”
      南纱低头扒饭,不语。
      孤霞端起饭碗,夹一箸千丝豆腐,想了想,笑道:“我们从破庙脱身后,钟林接到消息匆匆赶来,追着马修而去,前日,我接到消息,马修已经进入景城,将钟林耍了一通,听闻钟林咬牙切齿,还发誓要将我们千刀万剐,可惜,他也难逃牢狱之灾。”
      南纱抬头,诧异地看着孤霞:“可惜?”
      孤霞微微一顿,连忙改口道:“没……没有,他是罪有应得。”
      南纱夹起一根青菜放进碗里,感慨道:“钟林是能吏,有治理一方水土的才能,却欠缺仁慈。”
      孤霞连忙附和:“正是,连自己的兄长都可以手刃,也不知是从哪而来的铁石心肠。”
      南纱放下饭碗,沉声道:“若积怨已久,日渐深沉,这倒不是值得惊讶之事……”
      孤霞皱眉,面色古怪:“但居然公子说钟林的兄长为人仁善,这样的人会让自己亲兄弟积怨?”
      南纱用筷箸敲敲菜碟,轻声道:“少说两句,切忌在人后乱嚼舌根。”
      孤霞噤声。
      南纱挥手唤来小二添饭,再次低头风卷残云,将面前的饭菜一扫而空。
      本想着饭后要在这座小镇游览,但吃过饭后,南纱与孤霞都困倦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得早早地回房休息。
      第二日天蒙蒙亮南纱就醒了,洗漱完毕出门,楼下,孤霞已经点好早饭坐在桌旁候着,堂内桌子都被占满,一反昨日偌大的客栈只有两人的尴尬情景。
      南纱刚坐下,小二就端着热茶过来,往桌面一放就去招呼其他人。
      早饭后,孤霞去结账,两人牵着两匹马往埠头走去。
      船很大,但客人不多,船家相当坚决地拒绝让南纱的两匹马上船,孤霞摸遍口袋奉上钱银,费心劳力地说服船家,两匹马上船后本来还很淡定,但船家撑船离开埠头后,马匹就开始频频惊讶地看着河水,不断地往人群中缩去,孤霞忙着安抚两匹马,一时很是后悔没在岸上将这两头畜牲给卖掉。
      南纱不习惯坐船,脸色苍白,默默地坐在一旁忍着,根本无暇顾及骚乱的马。
      江岚县在这座小镇的北面,依山傍水,听闻整座江岚县风景秀丽,景色极佳。
      但秋将尽,冬日的脚步悄然来临,现今不是最好的游览季节。
      船家一边撑着船一边念叨着,春季才是最好的游览时节,杨柳依依,百花盛放,天气温暖舒适,在江面上租一画舫沿江游览,别是一番风味。
      听得外地的客人们均生出向往之情,而住在附近的百姓则纷纷附和船家的描述,使得外地客人都想要买下一座小院子,常住不走了。
      船家话语一转,提起梅雨时节,人们又纷纷嘟囔几句不方便,总体上无碍客人们对着温和水乡的美好印象。
      船慢慢地靠近岸上,船家大呼一声:“江岚县到了。”
      要下船的客人纷纷动身,南纱随着众人下船,扶着岸上的石头桩子一脸不适。
      在云梦宫时与赵安是往湖心亭去的途中无丝毫不适之感,今日竟反常态,南纱皱眉。
      孤霞本要牵着两匹马下船,无奈那两头畜牲竟吓怕了,临近船边沿时硬生生地卡在原地,不愿动弹,任凭孤霞威逼利诱都不曾前行一步。
      南纱转头,郁闷地看着那两匹犟得可怕的马匹,欲哭无泪。
      孤霞面目狰狞地扯着缰绳,马匹却努力往后退着。
      客人哈哈大笑地看着孤霞与马匹对峙,有几位好心人上前帮忙安抚马,无奈失败,船家看着看着,突然就后悔为了多收些船费而让畜牲上船。
      孤霞被逼得满头大汗,无奈地回头看南纱。
      一旁的船客兴奋地指挥着孤霞:“姑娘,用力点,将它们扯下去,马啊……看到你的主人是小姑娘的份上,你就听话一回吧……”
      在旁边沉默围观的人越发兴致勃勃。
      画面相当喜感,但船上还有人急着赶路,催促船家赶紧将那两头牲口拖下船,船家无奈地摸摸兜,兜里的碎银还鼓着,船家愁眉苦脸地上前,一拍马,本意想让马往前走,不料那两匹马却受到惊吓,扬起高高的前蹄嘶鸣着,吓得众船客一连后退好几步,惊恐异常。
      船晃荡两下,马更用力地折腾起来,被孤霞一拍马头,两匹马莫名地停下来,但依旧一副“死都不愿下船”的架势。
      孤霞瞪着那两匹马,南纱抵着不适,要上前帮忙。
      两位小姑娘死死地扯着缰绳,船家站在一旁犹豫着不知是否该上前帮忙,就担心如刚才那般帮倒忙,使得这两畜牲掀翻船。
      那才是千古霉运。
      一失足,千古恨,有些钱是不能挣的,年轻的船家郁闷地想着。
      孤霞与南纱拉半晌,那两匹马竟动也不动,南纱惆怅地转头看孤霞:“你知道如何安抚马匹?如何让它们不畏惧地下船?”
      孤霞无声摇头。
      南纱气得想放弃,干脆任由着这两匹马在船上窝一辈子算了!
      孤霞面有愁容:“我从未遇到这种情况。”
      南纱松手,缰绳从手中滑落。
      一男子突然上前,错过南纱身侧,接过正要滑落的缰绳,他朝前走几步,摸着马的脑袋安抚着。
      青色外衣,白色内衬,墨发飞扬,一支白玉簪衬托得头发更为浓黑。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南纱脑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八字,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山明,似是梦境一般,在这温柔的微风吹拂下,显得更加不真实起来。
      山明先是安抚着两匹马,随后让船家在船与岸上铺上木板,高傲的两匹马这才迈着高贵的脚步试探着前行几步,发觉前行也不是什么大事,干脆放下心来朝前走。
      终于顺利地将这两匹马弄上岸。
      岸上看热闹的百姓与船上等开船的客人都忍不住连声喝彩。
      南纱终于回过神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山明将一马绳递给南纱,另一马绳递给孤霞。
      孤霞郁闷地接过马绳,瞥向两匹马的眼神饱含恼怒。
      南纱攥紧马绳,低头问:“宫主之事可解决了?”
      山明憋着笑,认真道:“她的事情她自己解决。”
      南纱诧异地抬头看山明,山明指指马,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南纱握着马绳僵立原地,忍着将马绳甩到山明脸上的冲动。
      孤霞牵着马默默地后退好几步,企图将自己置身事外。
      既然戏已经散,围观的人也渐渐地散了。
      南纱板着脸牵着马转身就走,这种取笑实在太伤人心了!
      孤霞惴惴地看山明一眼,跟着南纱朝前走着。
      山明连忙憋着笑跟上南纱:“你生气了?”
      南纱摇头,一脸严肃:“只是被自己蠢哭罢了,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山明抬手摸摸南纱的头发:“别气了,我带你去黑白居。”
      南纱转头看孤霞:“孤霞知道怎么去。”
      孤霞默默地停下脚步,离两人远些。
      南纱一脸茫然。
      山明突然伸手抱住南纱,南纱大惊,手不自觉地抓紧山明的衣服,山明抱着南纱退几步,将南纱抱上马,南纱这才松开攥紧山明衣服的手。
      南纱烧着脸别开视线,山明牵着马绳,认真道:“我带你去黑白居。”
      南纱顿了顿,方道:“好。”
      秋日的凉风,竟吹出几分春日的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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