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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挑拨离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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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吹着发丝,打心底吹起一丝冷冽感。
听闻,博德城的官差与北面的小村庄起冲突,两相打斗起来,官差有伤亡,博德城知府大怒,下令剿灭暴民,平息暴动。
暴动村庄正是南纱之前经过的小村庄。
南纱看着面前的棋盘棋盒,沉默不语。
居然站在南纱身后,踌躇片刻,方道:“钟林在城中四处搜捕你们,扬言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你们挖出来,姑娘,你们现在不走,以后兴许都走不了了。”
南纱打开白棋的罐子,淡然道:“也不知道这个以后属于谁呢。”
居然一怔。
南纱转头看居然:“几日前,即我入城那日,往北而去的官差所为何事?”
居然眉头紧皱,回忆道:“半月前,几位征兵官差到北面村公干,一直都未归,城中下令追查,确定是北面村有人在阻扰征兵大计,知府雷厉风行地遣出大队官差到北面村抓捕刁民。”
南纱抓起一把棋子,松开手,棋子哗然,一一落回棋罐里,有两颗棋子蹦出棋罐,在桌面翻滚几下。
居然看得满心不悦,想要退下,南纱却抬头望向居然:“村民如何阻扰?”
居然微微一愣,低头轻声道:“杀人灭口。”
南纱手一抖,村民竟敢杀官差?南纱紧紧盯着居然:“证据确凿?”
居然颔首:“证据确凿,北面村似乎有几个心向知府的村民,暗中知会知府。”
南纱双手圈着棋罐:“那么,官差到北面村又做了何事?”
居然咬牙切齿,眸中竟带着一丝恨意:“以牙还牙,血洗全村。”
南纱握着棋罐的手越发用力,竟至于有些颤抖:“博德城新政实行得并不顺利,知府大人为了在范太傅的吏治新策下,依旧保持着业绩正佳的名头,便禁止博德城与京城的一切联系,此事我无话可说,但城中百姓,为何会如此配合?”
居然低头盯着地板,面无表情道:“博德城的征兵重策下,城中百姓不愿送出自家儿子,除却寥寥几人愿意参军外,博德城为圣上提供的兵力压力悉数压在附近村庄头上,首当其冲的正是北面村,而且,无论治下百姓是否颗粒无收,附近村镇的税收只增不减,城中百姓除外。”
南纱回头紧紧地盯着居然:“因此,全城皆为知府守秘密,荣辱与共,是吗?”
居然顿了顿,颔首。
南纱放松握着棋罐的力度,片刻又收紧手,喟叹:“可惜整整一座北面村,如今竟成废墟……”
居然板着脸,沉声道:“本就苟延残喘,如今是都可以安眠,这些乌七八糟的烂事,现在全都摊到活人的头上。”
南纱将棋罐放回桌面,双手交缠,似乎在给手传递着热量,以抵挡心底的阵阵冷意。
居然看到南纱沉思,不由得提醒:“钟林在博德城中有‘煞神’之称,曾经为一案子大义灭亲,手刃亲兄,他无论对待何人,皆心狠手辣,姑娘应当小心为是。”
南纱默默地看向居然:“云梦宫的据点难道你们连守都守不住吗?”
居然:“……”
压力如山啊……
居心从屋子旁通往后院的小道走出来,望向南纱:“不是守不住,而是,此事关系重大,姑娘若留在城中诸多不妥。”
南纱偏头看居心:“若是他们阵脚已乱,又如何有空探查我的踪迹。”
居心皱眉。
居然诧异地看着南纱:“姑娘如何打算?”
南纱视线扫过棋罐,问:“城中,与太守最为亲近的大户人家是哪几家?”
居心疑惑地看着南纱,答道:“黄府、荀府,还有周府。”
居然盯着南纱,猜测:“姑娘想要挑拨离间?”
南纱点头,对上居然那充满不甘与怨怼的视线:“北面村被屠村一事,城中百姓应知道所有的细节,他们怎能对自己纵容出来的恶事一无所知呢?。”
居心眉头紧皱:“居院只有我们三位信差,我们不能轻易出头,暴露身份会影响到云梦宫这一据点的安全。”
南纱打开棋罐盖,尔后又合上:“此事王罗会做的,你们只需要给他一些改装的行头即可。”
居心不语。
居然定定地看着南纱:“博德城辖内的小县村镇早就对太守不满,我们可要助他们一把?”
南纱“啪”地合上棋罐:“不必,城中豺狼猛虎凶险,想必他们也无法与之争斗。”
居然心下不安:“但这两件事,只能乱知府一时阵脚,无法长久。”
南纱转头看居然:“你们可否送信出城?”
居然面色凝重,想了想,点头:“居处可出行,莫非你们要等京城的安排?”
南纱站起来,背着手看着院墙:“若可以,就让知府所有的关注力全都集中在范太傅的学生身上……钟林既然心狠手辣,自然不会无所作为,他的震慑,对保城中安稳必不可少。”
居然与居心对视,居然上前一步,直白道:“但,云梦宫不能卷入如此险境。”
南纱颔首,却不回头:“你们可置身事外,若有小事安排,我会嘱托你们,万望不要推却。”
居然黑着脸,死死地盯着南纱的后背:“姑娘执意要站在风口浪尖吗?你大可给京中范太傅送信,禀明此事,我们也会暗中为姑娘收集证据送往京城。”
南纱回头对上居然的视线:“你如何保证,不会再有另一个北面村,不会再有另一个与京中有联系之人经过博德城?”
居然低头苦笑:“姑娘果然护短。”
南纱默然不语。
居然叹气妥协道:“若姑娘执意如此,我们定当庇护姑娘,这一据点,想必日后也可重建。”
南纱诧异。
居然解释道:“手持常梦令之人,等同宫主,我等应尽力庇护。”
南纱一脸不忍,终是别过头,道:“你们着力探查北面村是否还有生还,若有,尽力护其进京,我就留在风暴中心,看博德城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居然顿了顿,见南纱意已决,便不再劝:“好。”
居心与居然退下,南纱依旧背着手看院墙,出神。
双星来信,紫檀香与国师刺客堂都曾和西境的六王爷有书信往来,前两者均提议希望和六王爷共举大事,共同扶持傀儡王子早登天子之位,并向六王爷承诺事成后将拱手让出西境包括宁城在内的几座重要城池,但六王爷以与云梦宫交往深厚、暂且不愿意得罪云梦宫为由拒绝,这一提议才作罢。
现今北狄势不可挡,大败齐国的三位名将,再过几座城池,就会兵临京城,帝担忧得难以入眠,见宁城平静几日,便想出饮鸩止渴之法,下令要求沈将军北上抗敌。沈将军已经启程,宁城只剩下太守和一干文人,还有一位不善布阵却善于听从他人意见的督军。双星也有意北上,正在与六王爷交涉,努力促成北狄犯境期间六王爷不在后方放火的协议,如无意外,暗卫军就要悉数指向北狄。
孤霞受伤一事,是孤霞学艺不精,但若伤及孤霞性命,便是南纱能力欠缺。
南纱盯着院墙,看到墙上开裂的缝隙,突然上前几步,伸手描着裂缝的形状。
江山飘摇,内忧外患,要让天下稳定本就困难重重,每朝前走一步,总会萌生退后几步的怯意,却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退。既要灭掉内部的蛆虫,阻止内部坏掉,又要时刻关注外部的颜面,以防止江山被人觊觎,师父北上,青旗师兄奔赴京城,为补门窗,筋疲力竭,不成功,便成仁……
南纱猛地一惊,缩回手。
王罗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南纱姑娘,你当真要留在博德城么?今日我见到官差抓了许多人,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南纱回头看王罗,不答反问:“孤霞呢?”
王罗皱眉,大胡子动了动:“已出门。”
见南纱还看着自己,又补上一句:“她说要查探消息,见姑娘与居然居心谈着要事,便自行出去。”
南纱颔首,问王罗:“你身上伤势如何?”
王罗咧开嘴笑了:“已经全好。”
南纱暗自松下一口气,笑道:“那便好。”
见南纱思虑重重,王罗想了想,继续劝道:“这城里的官差很不寻常,我们还是出城比较安全。”
南纱转头看向四周,脸上略过一丝不忍,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们先前经过的那座小村庄,听闻被血洗了。”
王罗大惊,大胡子突兀地颤动着:“被血洗?”
南纱微点头。
王罗低头,眼中情绪复杂:“难怪那日我从回城的官差身上都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南纱走回桌前,掀开棋罐,坚定道:“我现在还不能走。”
王罗很是理解地点头。
南纱抬头看王罗,满怀歉意道:“有些事,要劳烦你们费心。”
王罗好奇地看着南纱:“姑娘请讲。”
南纱想了想,突然又摇头:“还是待孤霞回来再说。”
王罗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孤霞在外面逛了大半日,回来后听到王罗提起南纱有事相议,便守到南纱房门外。
南纱午睡刚醒,梳洗完毕开门,孤霞正背对着房门站在门外。
秋日的阳光带着倦意,倾泻在孤霞暗紫的纱裙上,笔直的站姿透着一股一触即发的气势,让人有刹那的失神。
孤霞闻声回头,拱手道:“听闻姑娘寻我,便在此处等候。”
南纱笑了笑,揉揉眼睛,道:“有些事需要你去做。”
孤霞颔首:“姑娘尽管吩咐便是。”
南纱靠在门框上,转头看秋日明朗的天空:“听闻钟林一直费尽心思地寻我踪迹。”
孤霞沉默,静候吩咐。
南纱接着道:“我希望离间城中百姓与知府的关系,想让百姓知道,这样的知府只能带来一时的利益,并无更大好处,同时,我要让他们知道,城中好几位大户人家俱与范太傅的学生有往来,钟林既然一直盯着我,自然也会盯着这些人家。”
孤霞不解地看着南纱。
南纱勉强笑笑:“我与博德城大户关系匪浅,这类谣言不知能否刺激到钟林大人和知府。”
南纱只是点到即止,孤霞却理解了,抱拳道:“孤霞明白!”
南纱眨眨眼,平静道:“听闻,北面那座小村庄被血洗。”
孤霞低头,那种情景毕生都不希望再见到,孤霞握紧袖中手,咬牙切齿道:“正是,我入村时,村中血流成河,却不知凶手为何人。”
南纱抬头,继续看着乌无云的天空:“城中戒严,你们的任何行动都十分危险,万望能时时注意安全,切忌冲动行事。”
孤霞点头:“是。”
南纱沉默。
孤霞站了片刻,问:“姑娘可还有何事吩咐?”
南纱微摇头。
孤霞顿了顿,欲言又止,但终是告辞转身离开。
南纱回头看向孤霞的背影,面色凝重。
兴许,孤霞已经得到山明的消息,南纱低头,见到地板上爬过两只大蚂蚁。
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