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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爱与恨的界限 很多现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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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刁启明的住处,伊苒扶他到沙发坐稳,转身走进厨房。很快,他便闻到了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清甜的幽香,睁开眼睛,果然就看见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从厨房走出来,脸上不禁浮出一抹会意的微笑,伸手接过,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小口,看着她道:“你呀你,”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甜蜜,“蜂蜜我也喝过了,人也比刚刚好很多了,你今天也够累的,赶紧回去吧。”继而又对一旁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的顾凌枫道,“让顾总看到我这么失态的时候,还麻烦你送我回来,真是不好意思。”
“刁总客气了,看到刁总为了项目这样劳心劳力,我该感到惭愧才是。我不过就是……”说话间,他口袋里的电话响起,铃声,竟然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他拿出手机看了看银幕上的号码,抬头道:“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转身往阳台走去,他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低,“单子,……”
…… ……
“嗯,我有点事情耽误了,……对方现在是什么态度?”
…… ……
“嗯,好的,就按你说的办,……,有问题再给我电话,先这样。”
客厅内,此时又是另一番景象。她一直认为,人的意念是很强大的,如果一个人将某种观念或意识持续不断周而复始地在自己脑海里重复,久而久之,自然就会在这个人的心里产生出一种心理暗示,当这种心理暗示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够对这个人的某些行为产生影响时,这种外化的心理暗示就可以被称为是”习惯”。所以,这次回来,她也将这十年里从生活磨砺中养成的“习惯”保持得很好,每次她面对他的时候,始终都显得冷静而理智,她早已经不是那个不会掩饰自己,慌乱中打翻茶杯的小女孩了,生活,真的教会她太多,如果有需要,即便是心里有一万种情绪在涌动,她也能将礼貌客套的笑容挂在脸上。然而,再本能再固执的习惯,都无法强大到掩饰人心里真实的感受,她听到铃声时心脏猛地出现的毫无章法的胡乱张弛,也不可能会是巧合。
同样,在那个瞬间,刁启明的心里也闪过一丝异样。那段旋律,那首歌,他怎么可能忘记?
“忽然之间,天婚地暗,
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
我想起了你,再想到自己,
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
怀念你……
…… ……
如果这天地,最终会消失,
不想一路走来珍惜的回忆,
没有你……”
…… ……
这是他对她唱过的唯一一首歌,也是他能用吉他完整弹奏的唯一一首曲子,他怎么可能忘记?在学校后面的小土坡上,他唱完这首歌,她对他说:“启明,我们的感情一定不会只是忽然之间,我们要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等以后我们老了,我还要到这里来,我还要你唱这首歌给我听,我要你所有所有的回忆里,都有我!”夕阳照在她的脸上,流动着那样奇异的光彩,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这么多年,伊苒对他几乎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她的家庭,她那些年独自在外的艰难,甚至是和林海的那段情谊,她都曾经一一说给他听,唯独对于当初离开的原因,她始终都只字未提。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回来之后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顾凌枫每次看着她时若有深意的眼神,她面对他时客气得过分的态度……,如果他没有猜错,顾凌枫就是她打给雨欣却被自己误接的那个电话里,提到的那个“非常要好的男朋友”。他知道,那段感情,她不愿意再去触碰,所以,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与天宇集团的常务沟通、应酬,他都尽量不让她出席。
多年来职场里的历练,使得他们都很快镇定了下来。看到顾凌枫讲完电话走进来,他亦礼貌地站起身,语气陈恳:“顾总,你有事就先去忙吧,这就已经耽误你不少时间了,怎么也不能连累你再误了正事。”
“刁总再这样客气,就是不把我顾凌枫当朋友了。我们双方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对于刁总的才华和能力,我个人也是十分欣赏的。”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伊苒,才继续道,“我一直都觉得,如果我们的接触能多一点,说不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要是刁总不嫌我冒昧,今天晚上,就由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岑总也可以先回去休息,你说呢?”
“不,不……”伊苒下意识地开口否定。两人闻声都朝她看过来,不同的是,一个是关切询问的眼神,而另一个的眼里,却是带着点玩味的阴鹜。
“哦?还是岑总放心不下,一定要亲自照顾?”他挑了挑眉,故作轻松的语气,脸却沉了下来,眼神里的阴鹜益深,转而问向刁启明,“刁总,你应该不会和岑总一样,也拒绝我的好意吧?”
对方一再的话里有话,咄咄逼人,饶是平日风度再好的刁启明,此刻也有些不悦了,更何况,他这样固执地要留下来,更多的恐怕是不愿意伊苒和自己独处而已,既然如此,他索性就遂了对方的心愿:“顾总这样说又是何必。我说过,我已经好多了,没必要再麻烦任何人来照顾我,我想,我现在更需要的还是休息。已经很晚了,两位都请回吧。”
“好,好,既然刁总已经说得这么明白,我若是再执意留下,未免也太强人所难。岑总,我们走吧。”
伊苒根本不看他,只是问刁启明:“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等他点头后,才自顾走出大门。
顾凌枫追出去,从背后抓住她的胳膊:“岑总,我以为我们就算做不成恋人,也还可以是朋友。”
这次她没有挣脱,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仿佛透着一种目空一切的绝然,声音极倦:“别演了,顾凌枫,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滑稽很荒唐么?当初的事情,就当是我的错,如果你想要一个道歉,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说,对不起。但是,请你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再见亦是朋友之类的废话,你真的觉得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再去玩那些似是而非的感情游戏,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她:“也许你说得对,分手了,我们就不应该有任何牵扯。可我不是你,我没有你这么冷血,那晚在酒店,我们那么亲密地拥有了彼此,我以为,这是你在用行动告诉我,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没有什么能够再把我们分开。可是,当我睁开眼睛,你却消失了,消失得那样彻底,连一句解释一张字条都不曾留给我,我甚至怀疑那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我自己做的一场春梦?!”
“你走以后,我是怎样熬过来的,我心里的那种绝望,那种痛,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又怎么会明白?你以为你现在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让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做梦!”
“如果你真的一去不回头,那我也认了,就当做我当初瞎了眼看错了人。可是,你回来了,带着你的初恋情人,一起回来了,既然是这样,我为什么还要看着你们幸福?你问我想怎么样,很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之间不是你一个人说散就散,这一辈子,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所有能破坏你幸福的事,我都回竭尽全力地去做。我想,这样的答案你应该会比较满意!”
伊苒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却早就纠成了一团,当初那一张张冷漠猜忌的面孔,不断地在眼前浮现,那些绝情讽刺的话语如犹在耳,她始终不曾忘记过。她也永远不会再对人提起,那些留在心里这么多年的死结,既然不可能再有解开的那一天,又何必再费力去解,就让他恨吧,能以这种形式继续存在于他的心中,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她不能让他伤害启明,她已经欠他太多,无论如何,这次都不可以再连累他。
“好,很好,你终于都说出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异常,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对我,你想怎么样我都认了,但是,如果你敢找启明什么麻烦,就算拼尽全力,我也都会去阻止!”
“你对他,果然是情深意重啊!”他竟然也笑起来,“不过你也不用急着表忠心,我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玩,忘了跟你说,我今天也刚好搬到了你的楼上!”说完,转身走进漆黑的楼道。
伊苒躺到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只觉得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劳累带来的倦意,而是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想挣脱却无处着力,让人喘不过气。惨白的月光透过窗纱斜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影,就好像横在她和他之间的那道坎,细小微弱,却永远无法摁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爱情总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她也曾经勇敢过,因为有他在身边,即使前面的路再难,也无所畏惧,回过头看,那样无畏,恰恰证明了自己的无知。
短信提示音响起,她伸手拿过手机,打开,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明晚到,下飞机后电联。”
她调出电话号码,回拨,短暂的彩铃之后,随即传来一阵低沉的女声:“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睡不着,你明晚几点的飞机?我来接你。”
“八点半从浦东机场起飞,落地估计得十一点多了,我到了直接打车去你那儿吧,省得你来回跑。”
“贞子,我今天见到他了,他搬到了我楼上。”
莫桢取出一根烟,动作熟练地点燃,用力地吸了一口,才问:“伊苒,到了现在,你还是不准备告诉他么?”
“就算告诉他,又能怎么样?时间不可能倒流,我们也不可能再重新来过,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没有想到,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他还会这么恨我……”
“伊苒,你怎么还是这么死脑筋?!他对你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你走得那么突然,事先没有一点前兆,没有告诉过他一句,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你让他怎么接受?换作任何人,只怕都会对此耿耿于怀,更何况他还那么爱你!你和他分手的原因,离开的原因,永远都是困在他心里面的一个结,除了你,没人能解开。当初你选择不告而别,是逼不得已,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对方的筹码也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你为什么还要把所有的怨恨扛在自己身上?伊苒,这么做不是伟大,是傻是愚蠢,把真相告诉他吧,如何选择,应该由他自己来做决定。”
莫桢说的这些她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这十年里她所经历的太沉重,沉重到已经让她没有办法再去相信,她的亲生父亲,为了保全自己,都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地牺牲她,血肉之情,原来是作为出卖起来最理所当然的物品而存在,真是可悲。即便那件事的始作俑者是顾家,是他们处心积虑的导演了这一幕,但是他们也让她看清了,只要价格合适,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是可以被交换的,当然也包括感情。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商业社会,一切都变得太随意,随意的谈恋爱,随意的结婚离婚,我们都生活在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却因为狠不下心了结自己而不得不继续活着的时代,又有什么是值得坚持值得全力付出的?
就算是他们的感情还在,但横在他们之间的东西也有太多,十年的空白,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人和事都不一样,彼此的生活也发生了太多改变,真的还能回得去么?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她叹了口气,开口对莫桢道:“贞子,不管怎样,我们都回不去了。年轻的时候,以为只要有爱就够了,只要我们的感情不变,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可事实证明我们都错了。这十年,陪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他,留在他身边的人也不是我,就算我们都还没有真的放下,也不可能再像当初那样,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我们都长大了,感情,也变得越来越不纯粹,很多现实的问题,我们回避不了,只有不断的妥协。他恨我,恨了这么多年,也已经成习惯了吧,可能现在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爱和恨,到底哪样更多一些?所以,就算我把当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他也未必能原谅我。更何况,当初发生的那些事,就算我真的能忘,他的家人呢?他们也能忘得掉?那个时候他们都会想尽方法逼我放弃,到了现在,我还指望他们可以不计前嫌,敞开胸怀接受我做他们的儿媳妇么?”
“如果我们一定要固执地在一起,那就必须要有勇气面对这些问题。我不敢保证,当我们真的走到那一步的时候,我能够勇往直前毫不退缩,与其到了那个时候才放弃,不如现在就各走各路。其实我的感情经验真的很少,但是经历了顾凌枫以后,我就好像再也提不起精神去恋爱。贞子,我有时候都在想,爱情,对于我们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么?比起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感情,我更愿意过现在这样简单平淡的生活,踏踏实实把工作干好,如果有一天真的累了,想有个依靠,我就去相亲,找一个正直善良的人,结婚生子,和他一起柴米油盐地过日子。”
“你真的放得下才好,不要委屈了自己。而且,我总觉得顾凌枫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否则也不会搬来你楼上,还有刁启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他以为我和启明在一起,可能会为难启明,这也是我现在最担心的。我和启明的关系,本来都有些尴尬了,如果再加上他,我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局面,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回来。”
“别想那么多,毕竟都是成年人了,他做事应该也有分寸。”莫桢尽力宽慰她,“已经很晚了,你现在应该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有什么等我明天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