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84、84 过年 “所有关于

　　月灵丢下一个传音给月鸿，带着韩央火急火燎地来到戚乱城，天气正常的戚乱城今年满城杏花，城门口栽植了两棵银杏树。四十年不见，银杏隐隐有两米高度，枝叶繁茂，月灵听韩央说，戚乱城来了新城主，要月灵猜猜看，月灵乱说几个名字，韩央摇摇头，告诉他新城主是他们都认识的人——叶蝶。

　　不管怎样，一城之主的威慑不容小觑，戚乱城焕发生机，自然有尊位觊觎。叶蝶参加城主的争夺，叶医没有表态，叶蝶凭借自己的实力一举夺魁，上任十年，把戚乱城治理得服服帖帖，令众人信服。

　　步入戚乱城，城民往来恣意，仍有喧哗，看着收敛了很多。路上不再有持刀的彪悍人士，街边不见了成堆的垃圾和流浪汉，相反有正镜司的搜捕使来回巡逻，看到月灵和韩央，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月流浪汉和韩流浪汉谢绝了搜捕使的好意，往城里走去，从搜捕使的口中得知，戚乱城设有安置流浪汉的居所，在城内打搅斗殴是犯法的，之前的北风帮和神火天麟门也被叶蝶收拾干净。原本两个帮派的房子，收为公有，建造了办公大楼和叶尊侍府邸，正镜司也搬过来进行扩建。

　　四十年的光景，戚乱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好事，月灵在心中嘀咕，但是这物是人非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牟洁呢？周服呢？那年匆匆一瞥，竟然成了永别。

　　没有闲杂人等的干扰，月灵的勘察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根据自己的学术造诣和郭甍的设想，阵眼位置当放在戚乱城的中心，月灵挑选了中心位置的一个富裕人家，潜入地窖，和韩央在里面呆了三天，适应和摸清了地窖的空气湿度和温度等室内条件，经过精确的计算，培养了四颗独特的灵息种子。在地窖下方挖坑，透过冰冷的水泥，达到黝黑的土壤，洒下灵息种子，等到它们生根发芽，将四个生命合为一体，成为一个整体的阵眼盘。

　　这个阵眼盘不能破土，只能在土壤中横向生长，会有四处粗壮的根茎。历经百年之后，根茎可以发展到戚乱城外，再生出地面，呼吸到空气和阳光雨露。

　　走出地窖，太阳把地面烤的炙热，韩央告诉月灵，是赏荷的季节了。

　　“戚乱城地形复杂，我们要加快速度。”月灵甩下一句话，投入到紧张的做阵工作中。

　　在行程中，月灵发现了一间镖局，走进去问了一阵，没有叫今心的人。又经过了秋水婵的挚友崔丽家的饭店，停下脚步吃了顿饭，看着掌柜的崔姑娘伶俐的模样，月灵点了点头。

　　月灵和韩央在戚乱城又待了四个月，其中只有一次见到叶蝶，那是在城门通往市中地带的主干道上，叶蝶和她的侍从骑马穿过，月灵怔了一下，叶蝶勒住了马，狐疑地回过头，却再也见不人。月灵牵着韩央的人悄悄隐入人群，手心里都是韩央的冷汗，笑着跟他说，过年了，叶蝶估计是回天巫城了。

　　和往常一样，每年过年的这个时候，月灵就会拉韩央去酒楼，找一间二楼或者三楼靠街的包厢，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韩央一度以为月灵有间接性失心疯，强行带月灵看了几家医生，大夫都说没事。久而久之，韩央就习惯了自家公子的坏毛病。

　　今年的问题更加匪夷所思，月灵问韩央：“人是怎么控制关节，让自己动起来的，这种感觉奇妙吗？”韩央懒洋洋地回道：“肯定是大脑神经控制的，感觉嘛，可能出生的时候觉得奇妙，可是后来习惯烂了就没感觉了，而且忘记了出生时的感觉。”

　　月灵又问：“出生时记忆，为什么会忘记呢？”

　　韩央笑起来：“是啊，都忘记了呢，只记得现在的了。”

　　“人只会记得自己需要的记忆，而忘记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可不可以说，出生时的记忆，对我们本身并不重要，所以就和初雪一样，过眼忘记，再记无忆。”

　　“公子，为什么这么想……”

　　月灵凝视窗外：“我们来戚乱城，有七个月了吧。”

　　“是……”

　　“这么长时间，我都感受不到，戚乱城的记忆了……魔祖走后，就什么都忘掉了吧。人走……茶凉，曲终……人散，一切都是自私的，或者说，活在当下，才是永远不变的道理……”

　　韩央扭过身搂住月灵：“公子又多愁善感了。”

　　“明天是最后五个节点阵盘了，戚乱城是我的了。”月灵微笑道，“央儿，今年有什么愿望，我能办到的一定会为你实现。我陪你喝茶，带你去赏景，还是做阵盘送你？”

　　“今年啊……”韩央满怀期待地幻想着，白日的喜庆氛围，夜晚的繁星点点，能和月灵单独在一起，他已经很满足了。灵光一现，韩央从月灵的怀里钻出来，天真无邪地说道：“每年都是我许愿，今年公子许个愿吧，我一定会帮你实现！”

　　“我啊……”月灵温柔地凝视韩央，韩央忽然痴迷了，这个眼神，好像那次在星痕湖边，月灵和夜幽凝视的那样……

　　“我很懒，什么都不想管，却有很多牵挂，还觉得自己有使命在身，真是奇怪的人。什么都不想要？其实，我什么都想要，所以，我喜欢一个人。说是潇洒也好，说是残忍也罢，不去在乎别人，别人就不会在乎我，不会有羁绊，不会有伤害。但是，我真的错了。百年之中，每一次我都知道我错在哪里，我还是一直在犯错。我曾想过，如果哪一天我选择消失，我要把所有记忆都抹去。”

　　“我现在，后悔了。”

　　月灵抚住韩央的后背，把韩央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脖子蹭上韩央光洁的脸颊，亲昵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韩央无法呼吸，他的公子从来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所有关于你的记忆，我都不想忘记……”

　　“别说话，让我抱你一天吧……”

　　韩央闭上眼睛，留恋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

　　那年，他懵懂地睁开眼，青青绿草，低低树林，柔柔天光，脉脉山息，一位带着草帽的男子在他身边驻足，告诉他，他姓薛。

　　那年，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穿着白蓝道袍的男子从堆积成山的尸体中走出，告诉他，他叫唐照。

　　那年，天地混沌，生灵涂炭，世事纷扰，千年一梦，他死死握着唐照的手不放，让咆哮的魔剑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血契。

　　那年，他回到出生的地方，闻人山，疲惫地倒在地上，突然学会了流泪。守山人把他捡回家，作为义子，教了他所有普通人会做的事情。

　　打水，砍柴，做饭，睡觉，在山间漫步，在林中和动物作伴。他想，也许一生，就这样了……
　　只是每次睡觉，都不敢深眠，因为总是会梦见，强加他身上的一切……

　　他和唐照之间的联系，哪有这么容易就断绝。

　　唐照暴力的黑色血气，一直在韩央的身体里，冲不出，也赶不走，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袭击他，咒骂着他对唐照的狠心背叛。

　　此刻，躺在月灵的怀里，韩央很想，安稳地睡一觉。

　　无论唐照的血气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月灵都会在第一时间来救他，韩央深信不疑。

　　韩央甜蜜地笑了，下一秒就进入了梦乡。

　　黑血被月灵的温度灼烧，好像坠入地狱，忍受着撕裂的折磨，而它怎么呐喊，怎么刺激，韩央都不再理会。黑血害怕了，难道韩央死了？还是找到了厉害的秘术要把他弄死？

　　如果不是唐照修为以上的人，是不可能消灭黑血的呀！

　　逐渐烧完，成为灰烬，黑血还是不敢相信，灵界会有比自己的本源唐照还恐怖的存在。

　　他忘记了，即使坚毅如唐照，也被比他弱小的人打败了……

　　被称之为深入骨髓的感情，被践踏、被抛弃、被玩弄的伤痕累累的感情。在失望中挣扎，在绝望中死亡，在恨意中重生，在感觉无力再爱的时候仍然不愿意放开。

　　对荀恩的执着，变成了对灵界的执着，因为荀恩的梦想，就是庇佑灵界，保护灵界的一切生物不受侵害。
　　没有回应，唐照就自己创造蛛丝马迹，自己找到自己埋下的回应，傻傻相信那就是荀恩的夙愿。
　　就是那种和唐照对荀恩相似的感情，将黑血燃烧殆尽，无影无踪，没有一点痕迹。

　　不知不觉间，韩央彻底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