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27、27 棋局 柳世玄倒吸

　　柳世玄大骂道：“你和你这个小童，真是一丘之貉！”

　　韩央往月灵身后躲了躲：“公子救我！”

　　月灵转过身体，面色凝重地看着韩央，语重心长地说：“小韩啊，我救不了你，你只能自救了！”

　　“呵呵，他要是赢不了我，月灵，我也不为难你，你就当我的小童，天天给我洗脚。”柳世玄原形毕露，恶狠狠地说道。

　　“啊？这个责罚，是不是太重了点？”月灵据理力争道，“柳先生你‘只是’去扫茅厕，我就要替你洗脚？太不公平了吧？”

　　柳世玄深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气晕过去，凭借脑补月灵给自己洗脚的画面，而强忍着没有把这个小恶魔一掌拍死。

　　“不仅你要给我洗脚，你的小童也要给我徒弟洗脚！”柳世玄心生一计，愤然说道。

　　“柳先生，你我之间的赌注，为什么要殃及池鱼呢？”月灵义愤填膺道，“要不小韩给你洗脚，我给你徒弟洗脚？”说完还一脸期待地看着红阑。

　　“你真……不要脸。”柳世玄气到深处，无法自拔，居然衍生出一种奇怪的情感。

　　居然有比我还不要脸的，天下珍稀物种……

　　怎么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柳先生，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月灵一手环住韩央的后腰，大义凛然道，“那一盘棋，我们就接下来。”随后深情地盯着韩央，“小韩，你一定要赢啊，不然……你的公子就要给阑儿洗脚了。”

　　韩央的忍耐力不比柳世玄好多少，现在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你是不是很想给红阑洗脚？一定要把这么粗俗的赌约再跟我强调一遍吗？

　　在月灵的胁迫之下，这一盘棋，韩央骑虎难下，不得不赢。一想到自己的纯木灵要给一个乳臭味干的小子洗脚，不用魔息的侵害，韩央就要杀人了。

　　棋盘上只有黑子，红阑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两个棋碗，一个放黑子，一个放白子，把散乱的黑子装入棋碗，悄然放在柳世玄一边，再把白子棋碗放到韩央一边。

　　月灵覆上韩央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腕，韩央悄悄对他说：“我没学过，我只看过……”

　　“你按照自己喜欢的下就好。”

　　“可是……”

　　“你要是赢了，就是帮我安置了阑儿和柳先生。以后他们守府邸，我们就去游山玩水，我永远不离开你。”

　　韩央的手不再抖动，月灵松开他的手腕。

　　韩央沉下心来，他好想赢。

　　再世故的眼睛，再清明的心灵，还是逃不过他的甜言蜜语。

　　如果赢了，这个夹在他和月灵之间的碍眼的红阑，就可以消失了，韩央在心里冷笑道。不过他不知道，往后还有夜幽叶狐等等……

　　喜欢月灵吗？不知道。

　　只是如果离开他，自己大概，会死吧。

　　心痛而死。

　　棋局开始，柳世玄执黑，下在棋盘的左星位。

　　韩央知道，这是柳世玄的习惯，喜欢星位，因为柳世玄认为星位是正统的位置。柳世玄的棋力量很大，讲究战斗，从局部杀到全盘，一定要把你的棋断开，对着孤棋猛打。杀棋固然爽，但是容易被反杀，所以柳世玄常常被荀恩反打，大龙被吃，直接认输。

　　荀恩的棋风，讲究厚势。占角稳固，不给对手打劫的机会；注重外势，宁可吃一点小亏，也要把断点补上。荀恩的关子也下得很好，一旦遇到棋风同样讲厚的棋手，常常以半目取胜。

　　韩央对棋理看得清晰，但是实战经验不足，所以决定采取厚势的方法，避开锋芒。于是，柳世玄走了两个星位，韩央走了两个小目，让棋子尽量靠近边角，占领更多实地。

　　只要最后点目的时候，加上黑子的贴目，韩央白子的地盘比柳世玄黑子的多就好。

　　柳世玄打入韩央的几颗白子之中，韩央不理，让黑子在白子中存活。他就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一片棋里拆二、拆三、大飞、守角。柳世玄知其意图，强行把白棋拗断，韩央当机立断，弃子。

　　柳世玄倒吸一口气，韩央这么避战，对自己不妙啊。

　　直接切入白子的腹地，如一把钢刀，刺进最深入的区域，让你流血，不得不正视这把利器。
　　这是挑衅，也是刺探，柳世玄不知道韩央的棋力，难道这个小子只会明哲保身，根本不会杀棋？

　　接下来，韩央的应对方法让柳世玄大开眼界。

　　对于柳世玄的孤子，韩央不仅不上去贴靠紧气，也不继续在外扩张地盘。韩央下出两个比较委屈的小尖，把边角上的领地做实，再把孤独的黑子旁边白子和实地上的白子连接起来。

　　让柳世玄无处可杀。

　　柳世玄吃了一个闷亏，在一块白棋上吊了一颗黑子，想着以后争子有利。

　　韩央毫不客气，在黑棋的孤子上一靠，破除了黑子要存活下来可能会做出的眼位。

　　韩央的棋，确实很生涩，但是思路简明扼要，让柳世玄的杀招打在棉花上。

　　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柳世玄放眼望去，韩央的白棋正在慢慢壮大，而黑棋因为过于心急，对全盘的掌控力并不强，让白子成了气候。

　　韩央不慌不忙地在一片黑子的头上一震，你柳世玄下棋，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该出虚招的时候，非要拼实力，该弃子的时候，想方设法去保全。而你柳世玄的人生路程也是如此，需要你恐吓别人的时候，你去暴露实力，需要你溜之大吉的时候，你主动置身险境。

　　柳世玄，你拼命想要保住唐照和荀恩，到头来是一场空。徒留又苦又甜的记忆，伴你沉沦至今。

　　陷入迷茫的柳世玄，心慌意乱，越发看不清楚形势，要落子又犹豫，悬而未决，再想想，把黑子放到了其他地方。

　　这么明显漏洞你不补？韩央瞥了一眼柳世玄，看到对方鬓角的汗水。

　　柳世玄，你自找的！

　　棋从断处生，而且是这么紧急的断点，当韩央决然断上去的时候，柳世玄一愣，心中已然有了结局。

　　“韩先生……”柳世玄吞吐道。

　　“柳先生，”韩央抬起头，和柳世玄目光交汇，“我耗费太多精力，有点头晕，能不能……我们改天再下？”

　　韩央给了柳世玄一个台阶，柳世玄沉默了。

　　“还没分输赢，怎么可能改天呢？”月灵喜滋滋地说道，“小韩，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揉揉？”

　　柳世玄咳嗽一声。

　　“哎，我家小童身体这么弱，让柳先生见笑了，不如大家就此收手，棋局作罢。”

　　柳世玄憋着一口气盯着月灵，半晌，才说：“好。”

　　月灵知道，这个“好”，代表柳世玄愿意到他的府上当家仆了。

　　此局不了了之，懂的人明白，不懂的人不敢提。夏尚提议大家到他的宅子里吃饭，月灵才注意到，早就过了中午。柳世玄和韩央，下棋下了四个时辰。

　　下棋好费神费时间，幸好自己没学。

　　韩央也松了一口气，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盘棋，赢得很惊险。如果不是柳世玄乱了心神，照棋局这样围地围下去，真的不知道谁输谁赢。

　　不管谁输谁赢，月灵心里已然有了答案，而且也证实了一点，韩央不仅认识柳世玄，而且和他很熟。

　　熟悉到了解他的棋风，知道他的棋力，也有破解他的方法，这不是泛泛之交可能做到的。也就是说，当年在绮皇、缔皇、柳世玄、孟广觉，乃至还有方寒，五人之间，还有一个韩央。

　　韩央，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你会说，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一生？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