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26、26 重逢 熟悉的东西

　　“伽奴，你看，藏蘼的冥渊之火，是不是比平时更鲜艳了？”

　　名为伽的奴隶如豺狼匍匐在沼泽黑泥中，嗜血的右眼贪婪地盯着眼前，银光蜉蝣永不停歇地游荡，包围一圈肥沃的黑土地，在雾气氤氲的神秘沼泽中，这片黑土地格外显眼。

　　黑土地中，从外而内，闪烁着八十一点淡红火苗，这是魔魂的生魔之火；四十六盏猩红火焰，这是魔尊的残烈之火；十五莲血红火炎，这是魔王的冥渊之火。

　　“魔魂之生魔，脆弱而忧郁；魔尊之残烈，暴戾而凄伤；魔王之冥渊，坠入深渊，无路可退。藏蘼在浮屠山困了两千年，青帝魔力已然大成，三界无人能敌，还是不愿出手救他。”

　　一身环佩叮当，一袭桃红长裙，一束层叠秀发，一双龟裂爪手，妖异女子坐在伽奴的背上，叹了一口，摆弄着沼泽雾气，捏成人形，又打散捏成兽状。

　　“青帝，青帝！”女子魔怔般娇声叫道。

　　女子无趣地把沼气遣散，拍了一下伽怒的屁股，一丝不gua的奴隶得令，离开蜉蝣领域。伽奴的手脚上长着灰色的璞，在沼泽中行走，如履平地。

　　在魔息沼泽外，一名魔界魔使在恭敬等候，他是女子的家奴。在灵界，封皇者的家仆称为圣书，在魔界，封帝者的家奴称为魔使。

　　“玄帝。”魔使单膝跪地，把头低到肩膀以下，伸出手扶住女子。女子从伽奴背上走下来，玉佩交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女子体态丰盈，神色慵懒，走了半步，诡异一笑。

　　“左奴，你去告诉青帝，藏蘼特别想回来。”

　　“是！”左魔使对女子鞠躬，随后烟消而去。

　　在莫然雪山，月灵在静修室修行，又过了四年。岩壁上贴着韩央所书“修灵计划表”，详细安排了修习阵法和修习御剑的时间和内容。月灵不愿意受人控制，但韩央说自己是灵界和魔界大战时遗留下的尊者，他的安排可以帮助月灵少走弯路，月灵半信半疑。

　　两年转眼过迹，双修法术的月灵达成阵法灵力11级，御剑灵力11级，完全是个奇迹，月灵对韩央不由多敬重几分。在韩央表示想要月灵赐名时，月灵坚持韩央遵从自己的意志，韩央吃惊，之后不再提起。

　　计划表在11级处戛然而止，月灵把玩着用灵丝织成的灵剑。在没有魔息干扰后，月灵的御剑术精进飞快，怪不得苗如是一定要自己修习御剑术。

　　从开始的苦修，到现在已经五年，莫然雪山外的人，应该已经急坏了吧。

　　也不知道叶狐是不是得到了消息，五年之内，没有再来，这让月灵大失所望。其实叶狐不是不想来，而是在大博海域陪叶医筑造海防。

　　月灵打开石门，闻到四处弥漫的饭菜香味，口中生津，大步走向偏房，坐下来等开饭。

　　兢兢业业的韩厨师，屁颠屁颠地从厨房跑出跑外，月灵也不见外，韩央拿出来一个菜他就吃一个，还不时夹菜放到韩央嘴里。韩央食量不大，在烧菜上菜的期间，已经被喂得差不多饱了。终于，他完成了一桌美味，给月灵又添了一碗饭，坐上椅子，没有理会自己快要满溢出来的饭碗，看着月灵吃，心满自足，好像自己可以吃饱。

　　月灵含笑瞥了一眼韩央，这孩子，越来越会撒娇了。

　　三千年的老古董了，还是这么天真烂漫。

　　“小韩，明天我带你出去玩。”月灵用自诩兄长的语气说道。

　　“公子，我们去哪里呀？”韩央立刻来了兴致。

　　“去见见你的老熟人，”月灵神秘地说道。

　　“熟人？”韩央不解。

　　月灵夹了一块猪肉片，韩央乖巧地张嘴，月灵把肉片放进去，不把筷子拿出来，把肉片在韩央的舌头上摩挲，好像挑逗一般。

　　“哎，熟人，你见了他一定很高兴，没准比见了我还要高兴。”月灵“失意”道。

　　“谁？”韩央咕哝道。

　　“你的柳世玄柳尊上啊。”月灵快速把筷子抽回来，只见韩央惊了一下，差点把肉片喷出来，面色瞬间潮红，用双手捂住嘴，把肉片艰难地吞下肚子。

　　“柳……咳咳……柳……”

　　月灵顺着韩央的后背，万分无奈道：“你看你激动的，我真是嫉妒啊！要是你真的见了他，可能就把我忘了……可怜啊……可悲啊……可怜可悲啊……”

　　“柳世玄？”韩央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啊，啊？”月灵“惊异”道，“难道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我跟他是好朋友，你见过母鸡下鸭蛋吗？”韩央不悦地皱起眉头，接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们认识？”

　　“机缘巧合认识的！”月灵无辜道，因为韩央现在的表情快要喷出火了，“你们都是灵界和魔界大战的旧人，肯定认识，我以为你们是好朋友啊！”

　　月灵在静修室研习五年，除了苦心钻研，偶尔也会想想身边发生的事。从蛛丝马迹中，月灵得出一个百分之八十真实的结论——韩央很不喜欢绮皇、缔皇、柳世玄、孟广觉这一堆人。

　　韩央和柳世玄是好朋友？要是说出来，月灵也是不会信的，他只想恶作剧一下韩央，谁让韩央这么可爱呢。

　　叫你装可爱、装可怜、装天真无邪、装纯洁少年！

　　“我的朋友红阑是柳先生的弟子，这次我们出门，我想先去探望一下旧友，拜访一下柳先生——柳尊上大人，”月灵一本正经地说道，“小韩，你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韩央双手插在胸前：“哼，没有异议，反正柳世玄也认不出我来。我……我只是一名小小的尊者，虽然参加过两界大战，但是柳‘大人’‘日理万机’，不会注意到我。”

　　“你们是怎么结下梁子的？”月灵好奇道。

　　“时间久远，我不太记得了，”韩央闷闷地说道，“我只记得，这人是个伪君子，表面仁义道德，私下就是个山村土匪，满口胡言，脏话连篇。”

　　“你怎么知道他‘私下’怎么样的？”月灵试图打开突破口。

　　韩央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道：“柳大人为了学习治香术，可是和家里人闹翻的。即使后来被准许回家了，也经常和家里吵架，吵得真是惊天地、泣鬼雄，韩某不才，‘见证’过一些奇妙的骂街之争。”

　　“也不要说的这么绝对了，”月灵不平道，“我认识的柳先生，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是位令人爱戴的老伯伯。”我一直都很“爱戴”他呀。

　　“那是表象，”韩央不屑道，“你的朋友在他那里学习，真是吃苦了，我先收拾桌子，等会我们出门。”言下之意，我不想再听到柳世玄的名字了。

　　月灵笑笑。

　　看到静雅城凋敝之景，韩央没有丝毫情绪，在他的印象中，静雅城就没有热闹的一天。

　　月灵先去见过夏尚和柳铃夕，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至柳世玄所在小宅。柳家多次想给老祖宗换个地方住，柳世玄就是不肯，柳家人被梳洗后清逸俊秀的柳世玄吓得不轻，一改往时常态，谦恭对待。

　　柳世玄破落的小院，渐渐地来人多了，大多是红阑的朋友。柳世玄总是一副不愿说话的样子，从不轻易与人交往。

　　红阑想，自己的师傅，骨子里是自负的很。

　　柳世玄对其他人高冷，对自己的徒弟，算得上上心，一是喜欢红阑刻苦钻研的聪明劲儿，二是特别想知道为什么月灵会这么看重红阑。

　　月灵的到来，让红阑始料未及。

　　五年了，这个人……

　　红阑从屋子里跑出了，失魂落魄地冲到月灵面前，秋叶萧瑟，眼前的人，从来不会变。

　　然而，月灵确实变了，变高，变成熟些。但在红阑的心里，月灵还是月灵，月灵的全部他都默默看着，默默想着，默默梦着，熟悉的东西，思念的样子，从来没有变过。

　　那年春暖花开，他第一次走进他的雅阁；那年岩洞苦寒，他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此后，再没有第一次，对于红阑来说，一切都是永远。

　　“阑儿。”

　　红阑回过神：“你回来了。”

　　月灵身后的韩央有些不悦，才五年而已，修习之人闭门百年者比比皆是。而且自己可是等了三千多年才等到月灵，都没这么矫情过。

　　“阑儿想我了？”

　　红阑红着脸低下头：“想。”

　　月灵轻笑一声，把红阑揽入怀中，抚摸着红阑的纤腰，手感很好。一时间花香四溢，红阑的身体像着了火一样，在月灵的鼻息下越来越热，露出娇艳的媚态。

　　红阑贪婪地吸取月灵身上的清香，没想到自己的治香术，远远比不上这个人的一丝一毫。

　　夏家人都自觉地把头别过去，柳世玄懒懒地从屋子里走出来，靠在柱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对人，感叹小别胜新婚。

　　“还没婚呢就这样，以后怎么办？”柳世玄撇嘴道。

　　不过，月灵身后那个生面孔，怎么看上去这么……恐怖？

　　韩央在心中把红阑当砍柴一样切了几百遍，转过头去，算了。

　　韩央活了这么久，世事沧桑早就看透，对月灵来讲，红阑不过是个情人，有空来调节调节心情。身边非要有人，只有他韩央莫属。

　　和天长地久的陪伴比起来，红阑不过沧海一粟。

　　可是韩央心里还是很酸。

　　阵法师，这是什么狗屁职业！荀恩，这就是你的大道？到处勾引人？

　　韩央的怒气开始发散，转到了柳世玄的身上，当然还有他们一票人，绮皇唐照之流。

　　柳世玄很无解，自己什么时候惹到这位陌生的少年了？

　　等到月灵都觉得不好意思，才结束了这个绵长的拥抱，盯着红阑娇美的瓜子脸，好像又瘦了？月灵还想恬不知耻地亲一亲，韩央实在看不下去了，“笑意”盎然地说道：“公子，外面天冷，我们进屋吧！”

　　韩央的话把月灵从天堂打到了地狱，尴尬无比，倒不是话说的多重，而是……这是韩央说的。
　　“阑儿，我们进去吧。”

　　嘴里叫着红阑的名字，其实心里在说，小韩，我这就进去，你别生气……

　　“好，”红阑还沉浸在月灵的温暖中，糯糯地说道，“我给你泡我新做的花茶。这位是？”

　　“这是我的小童小韩，”月灵伸手，示意韩央走上来，介绍道，“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朋友红阑。”

　　“红公子好，”韩央“怯生生”地欠身，小声道，“一直听我家公子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倾城之色。”

　　红阑欢喜，从衣袂里取出一个香囊，递给韩央：“这是玫瑰玉露香，你收着吧。”

　　“谢谢红公子。”韩央“感动”不已，躬身接过香囊，小心收藏——不过在他后来离开柳宅时就随意扔了。

　　月灵等人拜过柳世玄，走进屋子，柳宅不大，只有前屋和后屋。柳世玄性子豪放，不拘束，也不搭理屋子。屋子里的陈设打扮，都是红阑管的，原本凌乱不堪的地方，现在竟带有高雅的格调。

　　这一点，月灵对红阑很满意。

　　柳世玄和月灵对坐，其他人按照身份的规格落座。

　　两人寒暄一番，柳世玄对红阑的成长大加赞赏，短短五年，已经拥有灵力3级，治香术也学的好。月灵品味着香茶，并不惊讶之情，柳世玄哑然失笑。是啊，月灵的人，能不好吗？

　　“我此番前来，有事与柳先生商量。”月灵进入正题。

　　“你说吧！”

　　“五年一届的奉尊大典，今年我是跑不掉了，就在下个月。”月灵微笑道，身后的夏家人纷纷惊喜。

　　“不错，月公子即将成为尊侍，可喜可贺！”柳世玄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夏尚插嘴道：“我也代表夏家，敬月公子一杯，衷心祝愿月公子，步步高升！”

　　月灵喝下这一杯，继续说道：“我为人低调，性子冷淡，不喜欢热闹喧哗，我想把尊侍府邸设在静雅城。但是在莫然雪山的修行还要继续，所以希望柳先生和红阑帮我打点府邸。”

　　尊侍府邸设在静雅城？大大的好事啊，静雅城终于有尊位大人肯垂青了！夏尚喜极而泣。

　　“我想着红阑做我的管家，想必阑儿不会拒绝，至于柳先生……”月灵慢悠悠地陈述道。

　　尊上大人，不如你也做我的家仆吧？

　　柳世玄的笑容僵住了。臭小子，你一来准没好事，你的意思是，你在外面逍遥自在，要我给你守府宅？棋盘上的黑子突然蹦跳起来，洒得满屋都是。

　　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红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师傅会答应？不可能吧？月公子……

　　只有韩央，神情自若，甘之如饴。想他韩央都肯低声下气给人当小童了，你柳世玄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韩央起身，在屋子里捡棋子，放回棋盘。

　　“柳先生不愿意吗？”月灵侧目道。

　　“你！”柳世玄的脑袋被气的冒烟，“你！你这个小混蛋，要我去你府上……你先陪我下棋！”

　　怒火难平，还是下一下棋缓和一下情绪，不然柳世玄会失手杀了这个人！

　　月灵离开了五年，关于棋艺，一秒钟都没有学过。

　　月灵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啊？”柳世玄不快道。

　　“柳先生啊，你的脾气暴躁，而下棋需要平心静气，想必你的棋艺不佳吧？”月灵叹惋道，“我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赢了你，柳先生的面子挂不住啊！不如——让我的小童陪柳先生下一盘？”

　　“月灵你！”柳世玄拍案而起，“你……你……你……”

　　韩央忍笑忍得很痛苦，即使月灵把他推了出去，他还是乐于见到柳世玄生气的样子。

　　“大爷我棋艺好得很！”韩央的脸一边青一边紫。

　　韩央瞪大了眼睛，你的棋艺好？每次都要孟广觉让你四个字你都很少赢，跟荀恩下棋更是经常半个时辰就认输，更不要说看到唐照就绕道走。

　　“哦，柳先生，难道是我说错话了？”月灵对着柳世玄无辜地眨眨眼睛，“我错在哪里了，柳先生能一件事一件事指出来吗？”

　　“臭小子，这个哪里冒出来的黄毛小子，”柳世玄指着韩央骂道，“他要是能胜过我，我就……去你的府上扫茅厕！”

　　月灵、韩央欣喜若狂，异口同声道：“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