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25、25 魔王 即使被折磨

　　御气而行，风吟虎啸，韩央带着月灵，飞越了雪山重重，飞过了城池座座，飞逝了日光黄昏，在夜幕中到达萦绕青烟淤积不散的浮屠山。

　　“浮屠山！”月灵大惊失色，“这里关着魔界的魔王藏蘼，我们不能过去。”

　　即使是被食魂锁层层禁锢的魔王，还是大名鼎鼎，常人不敢靠近。在魔界，12级才封魔魂，15级封魔尊，18级封魔王，20级封魔帝。魔界一共四名魔帝，为赤帝、玄帝、青帝、白帝。

　　灵界和魔界一战，藏蘼被俘，而他的□□实在强横，灵魂过于强大，血皇和绮皇无能无力，便用枷锁和灵咒，把藏蘼囚禁在当时灵气最强的君临山，让他忍受与魔气截然相反的灵气的噬骨之痛。君临山改名浮屠山，白色的灵烟被污染成青烟，方圆百里兽类皆亡，天空深如漩涡。

　　绮皇在浮屠山四处安排四名弟子，赠与宝琴，一旦魔界派人来袭，就弹奏琴音。四面楚歌，歌名“绝音”，魔界众人听得目眦尽裂，心脏爆炸，无法前进。

　　“前面就是四位圣书守住魔王的区域，我们……”

　　韩央毅然，扔掉大衣，转向月灵，捧起月灵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双肩，韩央墨色的灵气悄悄包围住月灵。两人冲进了“绝音”的射杀范围，过了一会，没见圣书，也没听琴音，月灵甚是奇怪，韩央面色肃穆，月灵也不多语。

　　半山腰一座黑色石门，门前雕刻，一左黑无常，一右白无常。雕刻见了来人，屏气凝神，韩央和月灵落在门前，韩央转过身，黑白无常颔首低眉，石门打开。

　　韩央在前，月灵在后，月色蒙尘，不见星火。

　　两人走进甬道，所到之处，点起鬼火，月灵不敢大意，低头跟着韩央。

　　甬道尽头刮来一阵罡风，吹得火苗颤动，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而来，接着如魔音穿耳。

　　“稀客！”

　　甬道结束，是一处硕大的岩洞，而浮屠山的外形，似乎没有这般大小。岩洞呈圆，甬道开在半处，向下看去，黑血浓稠，在圆中心，有一蓝发魔人。他体格比灵界人大一倍，敦实健壮，被四方射出的铁索拧住手脚，身上也挂着锈迹斑斑的黑色粗链。链条之外的地方皮开肉绽，多处露出阴森森的骸骨，他的双脚时刻在滴血，洞内回荡着黑血低落在血池的叮咚声。

　　蓝发魔人的五官，被长发遮住，而久未修理，蓝发深长，无力地落下，几乎触到血池。要知道，长发在魔界是高贵的象征，长速极缓，地位越高，长速更慢，一年都不一定能长一寸长。

　　冷傲的哂笑声从空中传来：“你来找我？”

　　“藏蘼。”韩央磨着牙说道。

　　藏蘼突然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啊啊啊——”

　　“囚徒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的名字？”韩央冷冷说道，“别白费力气。”

　　“呸！”藏蘼吐了一口血，“你和你家的狗主子，我藏蘼也不屑提起！”

　　“你要是不屑提起，怎么会范了‘字咒’而痛得哭天喊地？”韩央用手打出一条墨色光芒，飞向食魂链，瞬间四方锁链拉进，一寸一寸刺进藏蘼的肉里。

　　“我要喝你的血，食你的肉，啊啊啊啊——”

　　“两千年了，灵魂还没被消磨干净，藏蘼，你这么耻辱地活着，是为了等人来救你吗？”韩央玩味地说道，“你觉得你的手下会来救你？不错，他们确实来了，只是在‘绝音’中先你一步而去。除了魔帝，没有人能逃得过‘绝音’的追杀。”

　　“你们都不得好死，啊啊啊——”

　　“你还能挺多久，一百年，两百年，或者再有一千年？等食魂锁吃光你的灵魂，凝化成真正的灵界神器，可以为我灵界继续宰杀魔界的败类。”

　　藏蘼狂躁地吼叫了一刻钟，渐渐平息下来，韩央铺开灵气防护盾，把他和月灵护在中间，以防收到罡风的侵扰。虽然藏蘼被束缚，力量被遏制，魔性被泯灭，魔力大打折扣，但是仅存的意识之力仍不可小觑。

　　“你为什么来找我，”藏蘼精疲力尽，声音嘶哑，流血的速度加快，“不会单纯来看我笑话吧？”

　　“我要魔息的解药。”韩央低沉地说道。

　　“我又不是巫毒师！”藏蘼吼道。

　　“你是魔王，你肯定知道。”韩央坚定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藏蘼快意大笑，“你也有做不到的事，不如，你求我？”

　　“藏蘼，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韩央念咒，藏蘼身上的寒锁收紧，一时血肉模糊，场面惨烈。

　　“啊啊啊——”藏蘼吃痛地大叫起来，奄奄一息，仍不愿屈服，“你，求，我。”

　　“藏蘼！”韩央怒道。

　　“你真是、忘恩负义，”藏蘼喷出一口鲜血，从蓝发里出现一张棕黄色的刚毅脸庞，“如果不是我把你和你主子的连结斩断，你能够脱离他的桎梏，逃出他的手掌吗？现在还不是一个无魂无魄，被人操纵心神的杀人机器！”

　　说到痛处，韩央后退一步，曾经被cao控的感觉，又来了……

　　眼在流泪，心在流血，不要回去，永远不要再回去……

　　“藏蘼，你给我魔息的解药。”韩央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有什么好处？”藏蘼嘴角勾起一丝狠戾。

　　“你有什么遗言，我可以带给青帝。”

　　藏蘼的瞳孔放大，血池沸腾，黑血溅起，溶洞内无一幸免，沾染上污黑。

　　“好，”藏蘼吐出一口浊气，“我可以和你做这笔交易，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要下跪。”

　　食魂锁怒气暴起，把藏蘼勒得痛苦颤抖，黑血从藏蘼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唇里渗出，撕开的伤口也涌出汩汩鲜血。他硬是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藏蘼没有挣扎，而是闭上了眼睛，在百般折磨下，等着韩央屈服。

　　藏蘼在赌，韩央离开了那个人，一定小心躲藏，不会轻易现身。今天居然会来找他，势必是为了一件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也许……是他身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虽然穿着黑衣，依然白璧无瑕。

　　过去，现在，未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在你的心里，你会愿意为了它付出一切。

　　魔息的解药？别说笑了，韩央是什么人，藏蘼很清楚！韩央不可能中魔息，他是为了另一个中了魔息的人来找自己！

　　藏蘼咬牙，他一定要见一见，这个高高在上的传说中的大人，向自己卑躬屈膝，是怎样耻辱的样子！

　　“小韩，”月灵拉住韩央的手肘，“我不喜欢这里，我们走吧，他说得对，他不知道魔息的解药！”

　　韩央看向远方，没有任何反应。

　　“韩央！”月灵心急如焚，“我们走！”

　　韩央不说话，月灵陷入沉默。

　　耳边只有猎猎风声，锁链停止了继续深入，藏蘼微弱地喘息起来。

　　“藏蘼，你看好。”说完，韩央跪了下来。

　　空气凝固，没有哀伤，没有凄凉，没有愤恨，淡淡地，沉入深不见底的血池。

　　王者低头，世界寂静无声。

　　藏蘼也怔住了。

　　原本准备好的，尽情地嘲笑他，把他贬低地一文不值，让他屈辱地落泪，然后看他用锁链狠狠地报复自己……在韩央抬起头，清丽的笑容里，成为了一种多余的低俗。

　　“你……”藏蘼几乎停止了窒息，因为呼吸得不到空气，那些空气，都不愿意离开原地。

　　那么高傲的你……

　　“藏蘼，你有什么话，要带给青帝？”

　　“我……”藏蘼的眼眶里落下了泪，即使被折磨到只剩一口气，他都没有哭过。他知道没人可以救他，绮皇给他下了最狠的毒，连绮皇都没有解药的毒。

　　“告诉他，我一切都好，藏蘼，不需要牵挂。”

　　韩央点点头，站了起来。

　　“真是……可笑……可笑这样的自己，”眼泪根本收不住，藏蘼哭着哭着，竟然笑了，“我一点都不伤心，为什么会哭呢？你，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找到你想要找的人了？”

　　藏蘼紧紧盯着韩央，好像要把他的动作定格，剪辑成一帧一帧，发掘任何蛛丝马迹。

　　韩央远远望着藏蘼：“我要魔息的解药。”

　　“好，我告诉你，这是巫毒师的秘密，在魔界也甚少有人知道！”藏蘼坦然地说道，“但是我答应了你，我藏蘼一定会信守承诺，这也是你愿意和我交易的原因，不是吗？巫毒师的血咒，遵循世间因果。魔息是为了御剑师而生，也会为了御剑师而死，中毒者不死，魔息也不会消亡。但是，他可以传递，你去找一名御剑师，把中毒者身上的魔息吸走，原来的中毒者就没事了，但是魔息会转移到那名御剑师身上。”

　　韩央沉思片刻，把茶壶塞到月灵手上：“催动御剑术！”

　　韩央说的很坚决，月灵不得不照做。魔息在皮肤下蔓延开来，韩央抓起月灵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用力把狠毒的植物吸进了自己体内。

　　“韩央！”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就在眨眼之间完成，等月灵反应过来，韩央的右手——同样的部分出现了魔息的踪影。

　　“不碍事，”韩央避开月灵快要发疯的目光，“大不了不当御剑师了。”

　　月灵还要再问，被藏蘼打断：“他没事的，他可以控制住。你现在叫韩央？我还想问一下，你身边这位的名字。”

　　“他是……我活下去的理由。”韩央淡然道，好像中毒的并不是他。

　　“韩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这样……”月灵抱住韩央，泪如雨下，身体止不住颤抖，“你擅自决定做这种事，我是你的公子，我没有允许你做这种事……”

　　“公子……”韩央依偎在月灵的怀里，浅浅地笑了，“你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也不要问我是谁，你唯一需要知道的是，我是你的人，你是我的一生。”

　　前半生浮浮沉沉，恩恩怨怨，未能实现的心愿，我一直没有放弃。我坚信总有一天，上天会看我一眼，会施舍给我一点点幸运，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会等下去……

　　终于，你来了……

　　“纯木……灵体……”藏蘼惊讶地低吟道。

　　韩央听到了，月灵没有听到。

　　韩央和月灵离开之后，藏蘼久久不能平静，他的目光在岩洞，而心在远方。他的魔力未到帝皇，看不出月灵天赋的奇异，但是，他感觉到了。

　　韩央愿意来找他，愿意下跪，愿意吸食魔息，藏蘼什么都明白了。

　　“你居然等到了……纯木灵体……而我……我也想回去！”藏蘼朝着上空大喊道，“我想回去，与你驰骋魔界，征服灵界，诛杀真仙，青帝！”

　　“青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