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24、24 魔息 “你在哪里

　　第二天，月灵踏进韩央的偏房，虚弱无力的韩央坐着躺在床上，身上洁白无瑕的被子上面，平摊着一张宣纸，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乍看，字体苍劲有力，如老树盘根，头顶天，脚踩地，颇为刚毅。月灵看看韩央温柔的眸子，再看这宣纸上字迹，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外柔内刚么……月灵将来的日子不太好过呀……

　　宣纸上写的，是韩央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绞尽脑汁，引经据典，所书“阵法学之弊病三”。

　　第一，阵法学太难学，很难出人头地。千年以来，灵界最优秀的阵法师，只有缔皇荀恩一人。其他研习者，很少有达到尊者席位的，所以学习阵法学，没有前途！

　　“我学习阵法学是因为兴趣，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月灵淡淡地反驳道。

　　第二，阵法学用处不大，也很难保全自身。御剑师可以使用灵剑，造成巨大的打击；医药师即使以治疗为主，也可以运用草药强身甚至制毒；就连治香师，也可以巧用迷香，让敌人没有还手之力。而阵法师做成阵法，小阵威力有限，大阵需要有人镇住，还容易出差错。阵法师的注意力都在阵法上，自己难以保护自己。以后行走江湖，非常危险！

　　“小阵威力有限？但是光羽学院都被炸穿了；大阵需要有人镇住，也可以不用阵法师本人来镇。”月灵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第三，作为阵法师，需要熟习人性，玩弄人心，容易引发争端。因为优秀的阵法师太懂得人们的想法，太容易迎合人们的喜好，所以很容易被人惦记。缔皇荀恩，虽然没有故意勾引别人，但是无意间成为红颜祸水，造成了悲剧。绮皇为之守候一生，方寒终身未娶，孟广觉为救他而死，柳世玄知其陨落后发狂失踪。可见阵法学是一个扭曲的学科，阵法师是一个蛊惑人心的职业！

　　“这也说的太绝对了，三角恋世间常有，孟尊上和柳尊上嘛，和缔皇可能是情同手足。小韩，你这样看着我是几个意思？我这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成为红颜祸水？”我又不是女的，不过蓝颜祸水我还能考虑。

　　韩央的脸色很不好看，你这么正直？正直的人会拉着人“私奔”吗。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月灵微笑道，“你写的第一条，阵法学是很难学，我深有体会，我也不是不看重尊位，我也想有天做个尊上去逞逞威风。你是我的小童，跟着我也有好日子过。而第二条，我的自身确实不够强横，两次遇险，差点陨落，我也在想，要不要再修一门法术？还有第三条，我从来不想贻害他人，也不想他人为我受伤，这一点我一定谨记在心，绝不招惹别人。”

　　绝不招惹别人？韩央心里大块吐血，被我三言两语，就急不可耐地拉着我“私奔”。真是受到了荀恩的荼毒，小小年纪就学到了“无意间”三个字的真谛，再这样下去，灵界还不被你搅得天翻地覆？

　　“嗯，我就是这么个意思，你懂我的，”韩央“赞许”道，“你刚踏入尊位，自身又弱，不如再修习一门御剑术，日后有人找你挑战，你也能应付一二。”

　　月灵苦笑，我迟迟不愿离开莫然雪山，就是不想被逼接受尊位。一旦接受了尊位，就具备了随时被挑战的能力，他一个小小的阵法师，不要被一群肌肉男生吞活剥了？

　　“你说的是，我需要另挑选一门法术学习。”月灵明白，他的气功远远不够。

　　韩央流露出少许不悦：“怎么，你不想学御剑术？”

　　“御剑术，太复杂了……”月灵嘴角抽搐道，“我的智商不够，很不够，非常不够，真的不够。”

　　韩央一眼看透了月灵的小心思：“有发生过什么事，让你这么害怕御剑术？”

　　“小韩你真是目光如炬啊，”月灵耷拉着脑袋说道，“我以前也学过御剑术，转行才学了阵法术。我一拿到剑，就会……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到什么地步？”韩央急切地问道。

　　“想要……杀人。”月灵不好意思道。

　　“啊？”韩央懵住了，听过拿剑后喜欢喝酒的，听过拿剑后喜欢比试，没听过想要杀人的。
　　“我说的是真的，我也没办法呀！”月灵后怕不已，“好像着魔一样。”

　　蓦然间，韩央握住月灵的手，凑近了看月灵：“有多想杀人？”

　　月灵咽了口口水：“看到人就想杀。”

　　“砍头还是砍胸还是砍腰？”

　　“………………”

　　“你回答我。”

　　“小时候太害怕了，也没想那么多，不知道怎么砍。”

　　韩央放开月灵的手：“应该没问题啊。”

　　“啊？啊？你说砍人没问题，小韩啊！”月灵眯起眼睛，“你砍过，经常砍，喜欢砍？”

　　韩央鄙夷道：“我砍柴。”

　　“哎呀，柴不是人，砍起来不一样的，柴不会找你报仇，人类会追你十八条街让你下地狱的。”

　　“你啊——”韩央继续靠在枕头上，一副小题大做的样子，“怎么这么执拗呢？年纪小的时候，有点脾气，不奇怪的。要是你拿剑会有冲动，就拿锤子、枪类，别拿剑了。”

　　“你有所不知啊，”月灵难过道，“我试过很多武器了，还是想杀人，就算拿起绣花针，用起御剑术，还是想戳死别人。”

　　喂喂你这恶魔得有点过头了吧！

　　“你这是什么心理，”韩央把茶杯放到月灵手上，“用你御剑术，操作这个杯子，我看你想不想杀了我。”

　　月灵惊恐万分，像见了老鹰的兔子，把茶杯打碎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他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过御剑术。

　　在光羽学院做完那个剑式，月灵就落得满头大汗，剑式不难，却做得那么难看。因为，他想杀了苗如是啊……

　　“月！月……月……你叫什么？”韩央生气地说道。

　　“鄙人月灵，月亮的人，灵气的灵。”月灵一改往日的讳莫如深，乖乖报上姓名。他怕韩央又没有原因地出事了，韩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跟世代守护闻人山的韩家交代。

　　闻人山大人，九天剑剑灵大人，小人月灵，不是有心冒犯你们两位老人家的！

　　“你把这个拿着，”茶杯碎了，韩央就拿起茶壶，递给月灵，“今天你不使用御剑术，就别想走出这间屋子！”

　　“韩央，你不要命了，”月灵吓得面色铁青,”我小时候就很暴力了，现在灵力又高了这么多，再用御剑术，不小心伤到你怎么办？”

　　“你……你……我不管，你用就用，不用也得用！”韩央气急败坏地说道，“我平生就这么一个心愿，你……你……你……”

　　“韩央你没事吧？”月灵察觉到韩央的一丝不对劲。

　　“我只想……要一个御剑师……”韩央因为郁结而满脸通红，握着茶壶的手已经颤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音。

　　“我用！”月灵跑过来，夺过茶壶，害怕韩央气得太过，再次酿成悲剧。

　　对着紫砂茶壶，月灵催动简单的御剑术，拿着茶壶的右手里，手筋像爆炸一般疼痛，好像要冲出自己的手臂。在月灵的手腕到肘关节之间横出一道青紫的血管，不断肿胀，触目惊心，月灵暗道一声不好。

　　又想杀人了……

　　“这是……魔息？”韩央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你继续用御剑术，不要停！”

　　韩央迅速检查了月灵的两只手臂，确定只有右手这里有一根突兀的血管，又问月灵身体是否还有别的异样，月灵咬牙说没有。

　　“谁给你种的魔息？”韩央不由自主地吼道，“这是灵界！”

　　月灵忍住剧痛，断断续续道：“什么是……魔息……”

　　“这是魔界的巫毒师，专门对付御剑师，用巫毒师的血炼制出的一种藤蔓植物，”韩央仔细观察着这道魔息，“它种植在人的身体里，无声无息，封皇者才能探测出来，其他人无法用肉眼识别。只有魔息发作时，才会展露它的形态。它的外貌和人的血管一样，却会侵入神经，让你对使用御剑术产生恐惧。这种东西在魔界都很稀少！因为巫毒师的血液是无法再生的，大多数巫毒师是因为血液干涸而死。月灵，你在哪里惹了在魔界都令人闻风丧胆的巫毒师？”

　　“有什么办法可以去除？”月灵心慌道。

　　“跟我走！”韩央一手把茶壶拿回，一手握住月灵的手腕，往岩洞外走。

　　而韩央的手牵着月灵，寒如冰雪；月灵跟着韩央，心乱如麻。

　　韩央，深不可测……

　　但是，可以信任……

　　手腕被握得生疼，月灵挣扎了一下，韩央一怔，缓慢地松开手。月灵的手往上，覆住了韩央的手，把它抓在手心，传来暖暖的温度。

　　韩央别过脸，因为脸红了。

　　快到门口，月灵突然放开了手，韩央失望至极，紧接着，一件大衣披在韩央身上。

　　月灵认真地盯着他：“外面冷。”随后打开了岩洞的石门，飞进来片片雪花。

　　韩央淡然一笑。

　　“大衣很暖和。”

　　可是，我还是想，你牵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