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21、21 美食 这饭菜的香

　　韩央的住所，和闻人山一样，十分简洁。月灵在木椅上坐下，喝着山间泉水沏的新茶，看着韩央忙里忙外，跑来跑去，有一种莫名的温馨。韩央说他的父母去城里购置家用了，要到夜间才会回来，两个人也落得轻松。

　　不一会儿，就有饭香，让月灵胃里的馋虫蠢蠢欲动。韩央动作快，刷刷上来两个菜，又给月灵盛饭，盛完回到厨造边忙活。

　　韩央一再嘱咐，要月灵先吃，免得饭菜凉了，月灵谢过，大快朵颐。

　　这一下口，就停不下来，简单的番茄炒蛋和肉末茄子，经过韩央之手，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月灵赞叹，这饭菜的香气，竟能和红阑做的香料有的一拼，实属难得。

　　一眨眼的功夫，韩央又端来两个拿手菜，清蒸鱼和黄焖鸡。月灵含糊谢过，嘴里都是美食，继续埋头苦吃，韩央给他倒茶水。食物虽不油腻，但清茶下肚，特别甘暖，将食物的味道又推上了一层楼。

　　韩央把最后一道青菜豆腐汤小心放在桌上，顺手给月灵盛了一碗。

　　“谢谢……我……吃不下了……”月灵打了一个饱嗝，觉得正在过年。

　　在韩央“你不吃是不是因为觉得不好吃”的注目下，月灵赶紧把碗里的汤喝了，菜汤不甜不咸，温度也刚刚好，月灵表示很好吃，只是——喝完就走不动路了。

　　看到月灵吃完，韩央才笑着提起筷子，开吃起来。

　　“韩公子，你的厨艺……真是好。”月灵由衷地夸赞道。

　　“月公子谬赞了，”韩央优雅地进食，跟他相比，月灵刚才的吃相就像饿了十天的叫花子，“韩某自记事以来，就在这山林里生活，平素清闲，就逗逗虫鸟小兽，研究厨艺，做的多了就熟悉罢了。”

　　“韩公子一直在闻人山，从来没出去吗？”月灵惊道。

　　“是啊，父亲和母亲出去的时候，我得留下来守山，不能让闻人山上没有人。”韩央黯然，带有一点委屈的情绪，又悄然换上一张笑脸，“月公子叫我小韩或者小央就可以了。”

　　“好，小韩，那我问你，”月灵动容道，“你想去城里看看吗？”

　　韩央怔了一下，渐渐地笑意散了，许久吐出一个字：“想。”

　　“好，”月灵精神一震，“等你父母亲回来了，我跟他们说，明天让他们带你去城里玩玩，我在这帮你守山。”

　　韩央再次怔住了。

　　不过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失落失望加失语。

　　韩央的借口，本来就有漏洞，闻人山要有人守，留一个人就行了，也可以母亲留下，父亲带韩央去城里玩呀，怎么可能没有去过城里？月灵没有反应过来也就罢了，居然变成……让父母亲带着韩央一共三人去城里玩，留下月灵一个人……

　　转念，韩央噗嗤一声笑了。

　　是不是吃饱饭的人都会变笨呀。

　　月灵看到韩央突然笑了，而且是因为自己说的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月灵老脸一红：“我……我说的是认真的，我就想……你去城里转转……玩玩……”

　　韩央对月灵眨眨眼睛——我知道呀。

　　“那你……怎么笑我？”

　　“你的好意我明白，”韩央放下碗筷，从衣袖里取出手绢擦嘴，“其实城里我去过的，只是……”

　　“只是什么？”

　　“我喜欢去，但又害怕去。”

　　“为什么？”

　　韩央低头玩着小手，样子甚是可怜，月灵追问道：“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一定帮你。”

　　“哎，”韩央叹了口气，“我……我想修灵。”

　　“我想修灵，可是我只能一辈子呆在闻人山。我害怕去街上，害怕看到来往自由的人群，害怕看到学院放学的学生，害怕看到书店里琳琅满目的基础教材，甚至害怕……害怕天黑。”

　　“天黑？”月灵不自觉地说道。

　　“是的，”韩央扭头，“天一黑，我就要回山里了。”

　　月灵微微前倾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韩央的遭遇让他又恼怒又无奈。韩央是闻人山的守山人，一生下来就被固定了命运，而他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也要一直在这里坚守。

　　外面广阔的天地，无穷无尽的惊喜和战栗，和他韩央隔开了一道坚硬的屏障。想要触及，却被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时至今日，月灵最痛苦的记忆，就是被关小黑屋了。一个人，一间屋，一屋寂寞，别提多伤心了。没想到自己的痛苦，远远不及韩央的十分之一。

　　而死亡的话，还可以挣扎，当一个人被寂寞包围，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

　　月灵激动地抓住韩央的双肩：“不要守山了，我带你走！”

　　韩央慢慢擦去眼角若有似无的眼泪，不看月灵：“不行的……我要守山……”

　　“都几千年了，有什么好守的！我相信九天剑的剑灵，也不忍心看你这个样子！”月灵义正言辞道，瞬间化身九天剑剑灵。

　　“可是……父亲和母亲……”

　　一提到父亲和母亲，月灵刷的站了起来，又弯下腰，把韩央扯了起来。

　　韩央一脸迷离地看着月灵，月灵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的父母亲随时可能回来，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多？”韩央愣了。

　　“逃啊！”月灵握住韩央的胳膊，“你年龄尚小，你的父母亲年纪也不会大，你别担心，他们还可以再生几个！不愁没人守山！”

　　这番话把韩央说得哭笑不得，什么叫……还可以多生几个，好像韩央这一个是可有可无的……
　　“你也不用担心我，你的父母亲还没见过我，也不知道是我带走你的，他们不会来找我麻烦的！”

　　韩央憋笑快要内伤：“这不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月灵瞪了韩央一眼，恨铁不成钢，“我们先走，以后再回来嘛。”

　　“我觉得还是要跟父亲母亲说一声……”

　　“你别啰嗦了，”月灵时不时朝外看，害怕“随时”会天黑，“没关系的，我有个朋友，做了坏事后被自家人扫地出门，过了几十年后还是让他回家了。你这充其量叫做离家出走，过段时间回来就是了。”

　　远在静雅城的柳世玄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谁在骂我？

　　“可是……可我在外面也没什么朋友……”韩央担心道。

　　“你不有我吗？”月灵信誓旦旦，“正好我缺一个小童，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额，哦……哦……”

　　于是，在各种坑蒙拐骗下，月灵拉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时韩央跑出草屋，一路飞奔，跑出了闻人山。因为韩央没有修灵，不会御气飞行，两人只好靠双脚跑出一片天了。

　　想着以后就有人给自己做饭了，月灵陷入了幸福的期待中。

　　用两个瞬移阵把韩央带回了莫然雪山，月灵回到潜心城，买了日常用品和修灵的书籍，又特地去逛了菜场，把几乎半个菜场搬回了岩洞……

　　至于韩央的父亲和母亲嘛，以后再说吧，月灵一想起韩央一辈子不能出山的可怜样子，也顾不得什么百事孝为先的大道理。

　　然而，月灵不知道，韩央只是闻人山守山人韩天的养子，韩天还有个儿子叫韩节，守山的任务只能落在韩天的亲身儿子韩节的身上，根本不需要韩央。

　　韩央躺在岩洞的偏房里，一本正经地读着《修灵初学入门1》，身上升起一层深厚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