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20、20 闻人山 眼望去，春

　　莫然雪山两千尺，更寒冷，更凝重，空气更稀薄。这里的岩洞和一千尺处一模一样，夏子双过来帮忙搬家，再把自己的东西取走，和月灵别过。

　　灵界有三个收童间，一个在天驰城，一个在然已城，一个在潜心城。为了不引人注意，月灵决定去潜心城，这是他第一次去这个城市。听说潜心城周边的矿山很多，盛产珍贵金属，灵界的第一灵剑九天剑就出自潜心城的闻人山，而经过多年的开发，闻人山空，人迹罕至。

　　月灵从天驰城附近的莫然雪山出发，从东飞去，在天空中遇到不少人，低头略过。他在闻人山停住，身边也有一男一女停下，其实三人同行了大半路。

　　“缘分啊，”女子主动搭话，“这位公子也是来闻人山采风的吗？”

　　陌生男子和女子都比月灵的年纪大，女子说的采风，其实是寻找机缘，直白解释，就是看看闻人山还没有没什么遗漏的宝贝可以发掘、占为己有。

　　“这位小姐好，在下不是来采风的，而是去城里有事。”月灵恭敬地回道。

　　“我们都是从西边来，要去潜心城，何必绕一圈到闻人山呢？”女子狡黠一笑，“在下多问了，请公子不要责怪。在下陌上莲，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男子闻言，玉面染风，淡淡笑道：“在下雷志浩。”

　　月灵也不推辞：“在下姓月，此番前来，一是入城有事，二是想来看一看声名远扬的闻人山，既然二位有意，月某愿与二位同行。”于是伸手请陌上莲和雷志浩先走，因为长幼礼仪。

　　闻人山出了九天剑，自然名震天下，多人慕名前来，却铩羽而归。闻人山不高，只有九百尺，树木也不高，似乎被时间凝固，荣荣野草，淡淡花香，棱角不分明，物种不稀有，山间的鸟兽池鱼，山石泥土，都是寻常样子，很难想象得出，这样一座小山能够孕育出铸造九天剑的柔刚石。

　　山脚下，有一间破落的草棚，陌上莲把雷志浩和月灵拦住：“想必这是当年灵界第一铸剑师薛尊者的生前住所，我们不便打扰。”

　　三人面向草棚作揖，四周再无他人。

　　在林间行走，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在雪山呆久的月灵起初不太习惯。抬眼望去，春光盈盈，晨光照叶，叶薄树低，清晰可见叶片上的露水和叶脉，月灵深吸一口气，异常舒适。

　　作为木灵，应该在这山野间修行才是，吸收草木菁华的灵气，和自然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在光羽学院出事，也许往后修行，会选择在一处灵气绝佳的灵山吧，月灵思忖。

　　“陌上小姐，可有发现？”

　　“你看那颗树上的松鼠，甚是可爱！”

　　雷志浩失望道：“甚是可爱。”

　　松鼠抱着一颗小巧的松果，听见人话，望向陌上莲和雷志浩，似乎有灵性。

　　“小松鼠，你好！”陌上莲童心大发，朝松鼠挥挥手。蓦然间，视线所及的两棵树上各自涌出两个小脑袋，两只松鼠看着陌上莲，其中离陌上莲最近的一只松鼠将手里的松果丢下，陌上莲拿住。

　　“这是……给我的？”陌上莲不可思议道。

　　“是啊，陌上小姐如此甜美可爱，连树林里的松鼠也动了人心，”雷志浩抓住机会，滔滔不绝道，“可见陌上小姐就是人间的精灵，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

　　话音刚落，又有一只松果丢过来，月灵只是抬起了双手，松果就稳稳落在手心。

　　给我的？

　　最先的那只松鼠吱吱叫了两声，仍然怀抱着属于它的松果，随即在树林间穿梭，很快到来三人眼前的树上，一溜烟爬到高处。

　　“小松鼠，也给我一颗松果！”雷志浩有些期待地说道。

　　等了半晌，也不见有松果落下，雷志浩尴尬，干咳了两声。陌上莲欢喜地摸着手中的小松果，巧笑倩兮：“可能是害羞了！”

　　“是，是。”雷志浩心里不悦，脸上坚持着谄媚的笑。

　　“吱吱——”

　　身边荡起松鼠的响亮的叫声，短促，带着亲近之意，却不知道从何时传来。

　　又有更多松鼠来到三人的身边，陌上莲看着稀奇，连连打招呼，雷志浩赔笑。陌上莲的善良笑容感染了树林的气氛，松鼠们久未见人，呼朋引伴，将三人围在中间。

　　从树上扔下的松果越来越多，陌上莲咿咿呀呀地叫着，一个一个接住，不一会儿就在怀抱里垒起了一座松果山。

　　看到月灵也没再收到松果，雷志浩露出欣慰之色，不再理会这个打扰他和陌上莲二人世界的小孩子，凑到陌上莲那里，嘴里抹蜜，大献殷勤。

　　月灵冷漠地看着雷志浩的言行举止，心想一会找机会甩掉这两个碍眼的人。

　　“吱吱——”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月灵听出，这是最先的松鼠的叫声。

　　最先的松鼠站在月灵身边小树的树枝里，几乎和月灵的眼睛平行，它伸出手，把松果送给月灵。

　　“吱吱——吱吱——”林子里响起松鼠合奏的声音。

　　月灵接过松果，松鼠大大方方地跳到月灵的肩头，开心地叫着：“吱吱——”

　　“想不到小枝会把松果送给别人。”不远处树干后走出一位少年，纯黑中略带墨绿色的束发在后，穿着灰色的粗布麻衣。他年纪不大，五官柔和，身材匀称，动作矫健。

　　月灵早就发现有人跟着他们，不动声色，此时来人愿意自动现身，再好不过。

　　“你是谁？”月灵警惕地问道。

　　少年愣了一下，轻笑一声，随意摘下一片树叶，在嘴里吹响，月灵身上的小松鼠蹿了出去，爬到了少年的肩头。

　　“我叫韩央，先辈奉绮皇之命，韩家世代在此守山。”韩央回道，“打扰诸位了。”

　　“守山？”陌上莲新奇道，“我第一次听说有守山人呢！”

　　陌上莲和雷志浩走上前来，互相介绍了一番。

　　“九天剑出自闻人山，是绮皇的灵剑，虽然失踪多年，但仍为灵界瑰宝。守护闻人山，也是守住九天剑的本源和初心，守住剑的灵魂。”韩央平静地说道。

　　“你说你家世代守护闻人山？”雷志浩兴奋道。

　　“是。”

　　“那么这么多年来，闻人山可有再出现什么奇石？”

　　韩央平淡如水的眸子对上火热的雷志浩：“未有出现过。”

　　雷志浩瞬间兴趣缺缺：“知道了。”

　　“诸位来到闻人山，都是贵客，不如让韩某尽一尽地主之谊。韩某带诸位去看一看柔刚石出现的地方，请随我来。”

　　雷志浩的眼中重燃火焰，只是比之前小了很多。陌上莲对他吐吐舌头：“看你急的。”

　　雷志浩勉强赔着笑：“是我失礼了。”

　　原以为要走一会，但是没过多久，韩央就指着一处草地上的凹槽说：“柔刚石就是在这里，被薛尊者发现的，在三千年前……”

　　雷志浩摆摆手，毫无耐心地说道：“谢谢韩公子带我们来，不过我和陌上小姐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来日有缘再见！”

　　陌上莲正在逗松鼠，并不想走，但是看雷志浩略有愠色，只好跟着离开。

　　“月公子，还有什么事吗？”韩央含笑问月灵。

　　“有，”月灵直接道，“我到潜心城，是想找一名小童。不知韩公子对收童间了解多少？”

　　“原来月公子是来收小童的，”韩央腼腆一笑，肩上的松鼠“吱吱”叫了一句。

　　“怎么了？”眼珠飞快转了一圈，月灵疑问道，“有何不妥吗？”

　　“不妥倒是没有，”韩央遗憾道，“倒是不巧！昨日沈尊上大人来潜心城的大道学院巡查，说学院里的人手不够，不能伺候公子们读书修习，就把收童间的小童都调去大道学院了。”

　　月灵面上如故，但是握紧了拳头。

　　怎么又是这个沈无衣？他和沈无衣真是命中注定的仇人。

　　小松鼠往韩央的脖子后躲了躲，韩央面不改色。

　　“月公子不容易来一趟，就让韩某来招待吧。”韩央似乎没有察觉到四周冰冷的空气，侧身，微躬，伸手，请月灵先走。

　　月灵有些惊异，但没太在意，既来之则安之，韩央要招待就让他招待吧。只是走过韩央的时候，月灵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

　　不知道在看韩央还是小松鼠。

　　韩央还是微微的、淡淡的、浅浅的笑容，月灵的一瞥，让他暗自惊了一下，但那一瞥没有恶意。韩央怎么想，都想不到其中的深意，对月灵更多了几分兴趣。

　　其实，月灵好奇的是，韩央那副淡然的样子，与世无争，不在乎名利，不在乎地位，超越了太多每天头破血流都要互相争夺的同龄人甚至大人。为什么？韩央经历了什么？月灵对于韩央的兴趣，不必韩央对月灵的少。

　　然而，月灵并不知道，沈无衣昨天并没有来过潜心城，沈无衣喜欢巡视各城的学院是出了名的，所以韩央搬出沈无衣，月灵没有任何疑心。

　　请君入瓮，你就安安心心地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