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207、207 思量 长夜漫漫，

　　月灵从噩梦的煎熬里醒来，四周一片漆黑，他知道这是消除血灰的后遗症，还是有些心悸。这时他的身边燃气一撮火光，飞到床头的灯盏里，照亮了整间屋子，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焚隐坐了起来，白色睡衣在夜色中甚是惹眼，和他独特的红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正气凛然地直视绑架犯，月灵冷冰冰地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焚隐伸手要给月灵盖被子，月灵嫌弃地抓住被角，自己往上提了提。

　　焚隐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家。”

　　“我要回自己家。”月灵生气道，“你不要来骚扰我。”

　　焚隐不怒，反而更加清淡地说道：“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你有完没完啊？”月灵转身，把双腿放到床下，自顾自穿鞋，焚隐都没有阻止。他也下床，速度很快，拿了一件披风，放在月灵后背，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完全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月灵刚走出一步，焚隐发话了：“天黑了，你一个人出去危险，我想我们能相处一下。”

　　“大哥，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月灵一脸郁闷地盯着焚隐，焚隐依然是生无可恋的样子，但是行为比较体贴，可能是真实的内心写照。

　　月灵的态度糟糕，搞得焚隐没办法对他笑，不然显得自己过于殷勤，而且没什么面子。天生高傲的朱雀做事雷厉风行，对目标坚定不移，手段也极其狠辣，焚隐能够忍月灵这么久，足以证明他对恋人的脾气好到家了。

　　“你身体不好，我们坐下说。”

　　月灵瞪着焚隐，没有坐下的意思，焚隐想了一下，正色道：“躺下说也行。”

　　月灵气不打一处来，更加暴躁，几乎是吼道：“你去喜欢别人，不要喜欢我！”

　　又一次被拒绝后，焚隐觉得有点习惯了，既然喜欢对方，就要接受对方的一切。他自动把月灵归到死鸭子嘴硬一类人里，提醒自己一定要多多包容。

　　“为什么不能喜欢你，”焚隐给月灵搬了一张椅子，他很少这么伺候别人，“你不想被人喜欢吗？”

　　月灵对焚隐表现出的殷勤不屑一顾，对此焚隐表示正在慢慢适应，居然有点见怪不怪了。和走在路上被人泼药、拿下面具泼妇变成了美人这种震撼人心的事情相比，很难有什么能够摧残焚隐的神经的了。

　　至于月灵口中的“幽儿”，焚隐压根没有当回事，焚隐的心宽气度大，不会随便猜忌，只要月灵肯跟他，焚隐绝对不会过问或者在意月灵的过去。

　　不管是优儿，还是良儿，中儿和及格儿，在焚隐的眼中，都是浮云耳。

　　月灵凝噎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这是徒劳无功，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还不如去找别人呢。”

　　没想到焚隐不仅没有接受教育，反而来摸月灵的额头，口中念念有词道：“你的脸有点红，是不是身体很弱？还是睡吧，有事我们明天说。”

　　“你才睡吧，你去洗洗睡吧。”月灵无奈地打开焚隐的手，转身往侧门走去，焚隐没有来拦路，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还绅士地帮他开门。

　　焚隐微微俯身，在月灵的耳边轻语道：“门把冷。”

　　这一声听得月灵全身的骨头都酥了，似乎训练有素，却感觉只对你一人温柔入骨。月灵诧异地侧头看了焚隐一眼，对方正好走到他的身前，在开门的瞬间为他挡住吹来的冷风。要说关注的男人最帅，焚隐的举动实在是男人都不能再男人了。

　　门外的女奴正在打盹，突然从梦中惊醒，跪在焚隐的脚跟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焚隐走到一边，让出路来，请月灵先走，何时月灵才看到外面的院子，种着一大片夜来香。

　　他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去叶府偷采夜来香的种子，然后一路溜回家，边跑边把种子从天空上洒下来，就像天女散花一样。此后，天巫城和风由城的路边，随处可见珍稀品种的夜来香，人们都以为这些夜来香真是天赐之物。

　　童年的趣事，突然历历在目，月灵有点想家了。

　　可是，这里不是家，而是他内心一直抗拒的魔界。即使自己是魔界血脉，但是灵界的记忆已经扎根在脑海中，永远无法磨灭。等拿到魔图血蚕，把灵界大阵补上，月灵想要回到灵界，继续过往常的生活。

　　“想到什么了？”焚隐试图挑起话题。

　　“想家了。”月灵看着远方，实话实说道。

　　夜幕蒙尘，月光晦暗，这样的夜晚，其实不适合思乡。月灵想的，有那里的人，有那里的事，更重要的是，那里是他心中的净土。

　　焚隐自然不知道月灵指的是灵界：“那我陪你回家吧。”

　　月灵冷笑，嘴角的苦涩弧度十分明显。回家？回哪个家——薛家吗？

　　他对薛家人没有意见，但是对血红的汤药有深深的恐惧感，于是月灵陷入了左右为难——到底要不要回去？

　　焚隐更加不会猜到月灵想的是汤药，转念说道：“我已经派人通知你的家人了，你暂住在我这，不用担心什么。”

　　月灵不理焚隐，疾走出去，经过夜来香花丛，蓦然停下脚步。

　　长夜漫漫，前路杳杳，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去哪。

　　留在这里，和回薛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回去了也是徒增伤感。”月灵转过身，语气缓和不少，“你给我一间客房，我睡一晚明天就走。魔界还在和灵界打架呢，我要回战场上去，而不是做个病秧子。”

　　焚隐皱眉道：“你要回战场？”

　　月灵奇怪道：“是，我要回去。你是朱雀族人，怎么没有去前线？”

　　焚隐不带一点感情波动地说道：“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你就住我的侧卧，早点去休息吧。"

　　说完，焚隐就做出请的手势，他很有礼貌，甚至比灵界的大部分人都彬彬有礼。

　　月灵在心里惊了一下，难道朱雀族和其他魔祖有矛盾？

　　总之，没有加入侵略灵界行列的焚隐，在月灵心中有所加分了。

　　月灵的目光在焚隐身上掠过，如蜻蜓点水，然后顺着焚隐手势的方向迈开步子。

　　在月光下，两人的背影重叠在一起，焚隐比月灵高出大半个头，从他的角度低头，月灵的侧颜安静而美好。焚隐忍不住靠近一点，觉得他身边的空气带着香，他想要学着冲动去牵月灵的手，却在关键时候收了心思。

　　最后，只是用手背碰了一下月灵的手指，装作是走路时不小心碰到的。

　　侧卧在主卧的临近房间，陈设和主卧几乎没有差别，焚隐把月灵送到房间里，问了一句能不能不关门，月灵想了一会答应了。焚隐睡在主卧，月灵睡在侧卧，一夜相安无事。

　　清早，月灵走出房间，焚隐不在，问了女奴得知他在接待客人。月灵吃了早饭，在宅子里乱逛，行至前门时，看到一位背着弓箭的高大男子，气呼呼地走了出去。门口的一左一右两位家奴纷纷向他鞠躬，口中喊着“明三少”，目送高大男子摔门而去，接着娴熟地修理摔坏的门。

　　月灵问跟着自己的女奴，离开的人是谁，女奴不敢多言。焚宅的家奴都是这样的风格，不苟言笑，不乱说话，做好礼节，其他不管，全部置身事外。

　　焚隐走了出来，看到月灵，抱歉地说自己有事出门，晚一点再来陪他，让女奴侍奉在侧。

　　女奴名为姗，一般称为姗奴，得到焚隐的命令，她便寸步不离地跟着月灵。月灵感觉自己被人监视，很不舒服，于是决定出门，姗奴叫了另一位男奴一起跟着。男奴名为渤奴，话稍微多一点，至少愿意告诉月灵，刚才来焚宅的，是青帝的三儿子。

　　渤奴身份低微，不能直呼明三少爷的名字，所以月灵只能知道三少爷姓明，必须通过其他途径来获得信息。

　　青帝和朱雀族素来政见不和，但是明三少爷和焚隐是好朋友。朱雀族本应继承赤帝的称号，但是方寒来到魔界后，打败了当时的赤帝焚世，强者为王成为了赤帝，朱雀族大受其辱。

　　这次入侵魔界的攻略，是方寒和青帝明往一起制定和实行的，因为历史渊源，就可以知道朱雀族是不会参与其中了。

　　魔界和灵界开战，参与的魔界世族众多，大家族几乎全部入伙，连不问世事的麒麟族都派出人力，唯一没有动作就是朱雀族。不过，青帝从来没有放弃过朱雀一族，不断地招揽，朱雀本家人的几座宅院都被青帝的人踏破门槛，据说焕家有所动摇，但是最后的决定还是焚家来下。

　　魔界和灵界之战正在胶着，如果焚家加入，对于魔界就是如虎添翼，对于灵界属于雪上加霜。

　　无论如何，月灵都不想焚家卷入大战之中。

　　然而，他又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