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176、176 转身 比死还要痛

　　看到月灵没有带佩剑，夜幽直接取下忆尘剑，拔剑出鞘，扔到月灵的脚边。

　　剑刃深深插jin泥土，泛着清冷寒光，即使隔着五步的距离，忆尘剑剑灵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压抑。它觉得自己应该劝架，不过似乎没有什么机会。

　　“凶器都给你准备好了，动手吧。”

　　自始至终，月灵的目光里只有夜幽一人。

　　曾经的小木屋在湖水的另一边，这里承载太多美好的记忆，不适合决斗，也不适合离别。天光云影，静水流长，心事赋予东风，吹过一池新绿。

　　岁月易老，年华已倦，时间必然流逝，而人的蜕变也逃不开时光的力量。

　　执子之手，不一定与子偕老；高山流水，抵不过琴毁弦断。

　　季风拂过，衣袂飘飞，在交错的视线中，月灵注视着夜幽俊美的五官，就像天神步入凡尘。夜幽一袭白衣，却掩不住一身风流倜傥，银色发丝，水色淡眸，笔墨丹青寥寥几笔，勾勒出完美的身形和风华绝代的气质。

　　只是，很远。

　　月灵拔出忆尘剑，缓缓走向夜幽，没法微笑，微微皱着长眉。

　　“前尘似灰，往事成烟，你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哪有这么多借口和理由？”月灵一开口，夜幽再也忍不住怒气，这一次不吐不快，“你一次次逃避，一次次欺骗，从来都不把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我。一别多少年，一去无音讯，你把我当做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当我这么多年的感情都喂了狗……”

　　月灵把忆尘剑递给夜幽，夜幽粗暴地拿过灵剑，抵在月灵的脖子上。他的眼眶早就红了，也许一直都没有干过，回忆和现实一齐涌上心头，冲向大脑，敲击着绷紧的额头，在煞白的脸色里带来一片通红。

　　“算命先生说过，你终究会爱上我……可是，现在就是我们的终点……你让我开始，不相信命运……”

　　“幽儿……”

　　“你闭嘴！”

　　夜幽的情绪有点失控，声音越来越哑，如果一下激愤，手中走火，真的会把月灵杀了。唯一清楚的是，月灵说什么夜幽都不想听了，这不是解释一番或者缱绻一夜就能解决的事情，夜幽害怕再靠近一步，就会把眼前的人撕成碎片。

　　“我说过我可以入赘，你居然要去娶韩央？”

　　早已料到的话，说出来的杀伤力犹在，月灵最不想面对的就是此刻，把后退一万步的夜幽逼入悬崖边缘。

　　韩央，肯定要娶，那么叫夜幽做小？这是关乎男人尊严的大事，就算夜幽不说，月灵也不会答应。

　　夜幽和韩央，月灵再次选择了韩央。

　　感情，不是想讲道理就能讲成的，而且在这种情况下，道理算什么？

　　月灵甚至觉得，和夜幽在一起，可以说是一时激情，相对于韩央的舍身相救和长情久伴，显得异常苍白和单薄。

　　他们互相伤害过，互相挽留过，终于在各自的底线停留，再也没有力气移动。

　　“月灵，我放你离开，也放我自由……”

　　这一次，夜幽没有犹豫，收剑，转身，离开，每走一步，都像刀子割在月灵心上，日光照在湖边，波光粼粼，往事一一浮现。夜幽的气息消散在渐暖的空气和穿梭的风里，如一圈一圈褪去的涟漪，终归会消失不见。

　　相见，真的不如怀念。

　　怀念的时候，还可以控制自己，因为一切没有定论，也许未来会呈现不一样的风景。真的见面了，把话说开，原本再怎么坚定的决心，都会在你的背影里碾碎回忆。

　　对，这样就对了……他走了，这不就是自己期待的结局吗……

　　月灵不敢再看一眼，万念俱灰之际，他转过身，恰好就在这一瞬，夜幽也转过来。

　　夜幽舍不得。

　　但是，他看着月灵的背影，眼泪就像断线的风筝，怎么都停不下来。

　　可是，你看不见，你听不见，你我不见。

　　只要有一个人，挽留一次就好了，月灵迈开脚步，呆滞地往前走，似乎身体不是自己在控制。月灵每走一步，夜幽的心中就多一层绝望，直到阴霾遮蔽了天日，困顿其中，深受其害，再没有走出去的勇气。

　　夜幽磨着唇语，说给空气听，也说给孤独的自己听。

　　我很爱你，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月灵停下来，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木屋，时间在那一个位置停驻，好像是梦的开始，也预示着矛盾永远不可能终结。

　　原以为这是个梦，从浅眠，一直到深度沉迷，要把自己叫醒，免不了挣扎。可是，梦醒之后，现实远远比梦境来的残酷。至少在梦里，他还可以挣扎，一旦离开了最初的美好，世界一片灰暗。

　　月灵磨着唇语，说给空气听，也说给不能相信的自己听。

　　是不是我错了，其实我很爱你。

　　这是爱吗？一定要通过伤害来证明……

　　我们之间纠缠的红线，我来斩断，你心不甘，我不回头，你也无奈。当你真的走了，所有的爱意和深情，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承受。

　　比死还要痛，你让我怎么承受。

　　月灵回过头，视线范围之内，再也找不到夜幽的痕迹，没有来得及伸手捂住脸颊，泪水夺眶而出。从前他不理解，为什么哭泣的时候要发出声音，眼泪和心痛陨落于心，哭声是懦弱的体现。

　　现在他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恍惚之中，他跪在地上，脑海中重复着最伤人的句子，要压抑不去想，却根本不能阻止。

　　——我爱上他了，我们分手了。

　　感情来的汹涌澎湃，打翻了心海的安宁，有生以来月灵都没有哭得这么凄惨过，在人前他绝对不会这样，如今只剩下他和星痕湖，不需要伪装和骄傲。

　　心中的净土，也就这一方湖水了。

　　星痕湖，见证了他们的真心，和他的后悔，感谢夜幽在走前没有把木屋毁了，好歹给月灵留下一个念想，即使他知道夜幽不会再来这里了。

　　月灵在星痕湖边跪了三天三夜，祭奠他醒来又死去的爱情，逼迫自己想了一个办法，不要浸没在悲伤的情绪里永远沉沦下去。

　　不要见他就好。

　　月灵乐观地安慰自己，只要不见到夜幽，一切都好。

　　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和心态，月灵回到月府，桌上的请柬非常惹眼，大红的喜字好像故意在戳痛他脆弱的心灵。

　　夜幽和玲珑芝，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