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133、133 穆吴联姻 照着你的模

　　“穆公子，恭喜你。”

　　穆叙宗接过月灵亲手送上的贺礼，眼眶湿润，没有征兆地流泪了，邓鑫当他是喜极而泣，拍着穆叙宗的肩膀哈哈大笑，一副我懂你的样子。还没有拜堂，穆叙宗想要逃了，婚礼可以不成，但是穆家的面子也算丢尽了。

　　穆叙宗不可能拿穆家的声誉开玩笑，所以任由泪水在脸上肆虐。

　　“谢谢你，月尊者。”

　　因为是婚宴，月灵破天荒地没有穿深色系，只是着淡粉的底色，白云的流纹，看得穆叙宗的眼睛有点疼。鹤冰和月灵并肩站着，被邓鑫嘲笑是黄金单身汉，两人相视一笑，威胁地叫冯瑶好好看管家里这口子。

　　迎接宾客，站到最后，穆叙宗僵在原地，笑容变成惆怅，想着月灵应该在哪一桌，一会进去了怎样锁定他又不会被别人发现……

　　婚礼的流程，穆叙宗熟记在心，在哪一个环节，用怎样的动作和表情，都机械地完成着。穆叙宗跪在地上，思想飘到了云深之处。说什么一拜天地，我心悠悠，天地为证，我穆叙宗，没有娶最喜欢的那个人；再听到二拜高堂，父母大人在上，爱情可以舍弃，但是不能给家族抹黑；与红盖里的人夫妻对拜，你即我妻，我与昨日再无瓜葛。

　　穆叙宗喝的烂醉如泥，鹤冰和吴显君搀着穆叙宗往里屋走，身后是此起彼伏的笑声，春宵一刻值千金，穆公子肯定是等不及要见娇妻了。走到半路，穆乙烟拦住了鹤冰和吴显君，叫家仆接住了穆叙宗。任务完成，鹤冰和吴显君往回走，鹤冰隐约觉得不对劲，悄悄往后看去。穆府家仆架着穆叙宗，根本不是走向洞房的方向，穆叙宗的背影藏入黑夜，没有一丝欢愉的气息。

　　月灵知道有人偷袭，看到是穆乙烟时，吃了一惊，装作不知，被人扛到了一个房间，平躺地放在床上。不一会儿有推门和关门的声音，四周恢复寂静，有人伸手撩起一抹他的发丝，传来品嗅的呼吸声。

　　“灵儿，要是你能一直躺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月灵心中疑虑，穆叙宗不是喝醉了吗，怎么声音那么清醒。

　　“曾经我以为，家族联姻，政治结合，只要相敬如宾，就可以忍受。但是，我想……真的是……幼稚至极……在每个清晨，我一睁眼，看到的不是你，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色彩？我卸下所有伪装，拖着疲倦的身躯，想要一点点温存和安心的时候，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我的血液会冷却，一天一天，变成冰霜，最后心也结冰，成为一个傀儡——还有什么意义？”

　　月灵记得以前在天下事说书馆听过的，说话非常重要，是很有技巧的。

　　比如夜幽说，我想和你睡觉，那就是无耻至极的流氓；而穆叙宗说的，在每个清晨睁眼看到你，那就是缠绵悱恻的情话了。即使月灵对穆叙宗并不上心，听了这话还是心底微微触动。

　　穆叙宗掐断一根发丝，握在掌心，亲吻着手指，俯身抱住月灵的左侧，呼吸着他鬓角的清香。

　　落寞。寂寞。冷漠。化为泡沫。

　　沉默。

　　他的手指抚过月灵的脸颊，从头顶到下巴，温柔地触摸，到喉结，到锁骨，到肩膀，到手腕，到腰间……不是贪婪，而是描绘。

　　照着你的模子，在心中临摹；照着我的诉说，把岁月斑驳。

　　照着我的记忆，把你彻底消磨；照着你的笑容，化为我的魂魄。

　　“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可以接受，我可以理解，我可以懂得，所以我不会打扰你……我等得太久了，等到做到你的梦越来越少，等到我觉得可以放弃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你在外多年，不问世事，为什么要来参加我的婚礼？你在我心上扎了一针，又要捅一刀，灵儿，你到底想对我怎么样？你以为我放得下，你以为我看到你不会心跳吗？”

　　“也许……你从来都不知道……”

　　月灵听得很纠结，他确实不知道，穆叙宗对他还有这个心思。他以为穆叙宗就是搭讪，因为父亲们的尊位身份，所以交个朋友。穆叙宗和吴家两位小姐的关系都不错，在月灵眼里就是脚踏两只船，现在穆叙宗和吴婉儿成婚，总算摘掉了渣男的帽子，月灵就欢天喜地地来祝贺了。

　　还有，穆乙烟把自己打晕送过来，是几个意思？明明知道穆叙宗喜欢的是自己，却同意自家儿子带不喜欢的女人入门当媳妇，人的心思真是变化无穷，越来越没有定数了。

　　穆叙宗把黑色发丝珍惜地收好，转而捏住月灵的右手，十指紧扣。穆叙宗的手掌很热，不一会儿就渗出了细汗。

　　穆叙宗没有动静，月灵琢磨着他是不是睡着了，穆叙宗突然靠过来，盯着月灵细长的睡眼，热烈的影子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吻在唇上。心中水深火热，再三挣扎，穆叙宗垂下头，流海贴在月灵的鼻息，颤抖的双唇埋在他的下巴以下，不敢去触碰日思夜想的温度。

　　触碰后一定忘不了，而且自己的行为，和非礼有什么区别？

　　我穆叙宗七尺男儿，居然在小房间里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真是丢人啊……到最后，穆叙宗都没能亲到月灵，最多趴在他的身上松拢地抱着，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有人敲门，穆叙宗叹了口气，放开手脚，看着家仆把月灵带走。

　　和一般人的干柴烈火比起来，穆叙宗的浅尝辄止，真的算是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喜欢，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喜欢他的容颜，不是喜欢他的身体，而是完完全全的“一个人”。

　　不过，穆叙宗的想法是一家之言，穆府家仆把月灵带到客房，同时给郭甍也安排了房间，告诉他他家公子喝醉了。月灵身处风由城，灵界中央四城的蛛连大阵顺利流转，一棵灵息种子急急来报，他看到鹤冰搂着一个和月灵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进了房间。

　　月灵顿时无语。穆府的尊上筵席状况百出，最近的消息有点多，比如吴蓉儿在酒馆哭得稀里哗啦，公仲期抱着她说你还有我，被醉酒的吴蓉儿打地鼻青脸肿；比如谢华给月韵表白，求她给自己的一个机会，月韵正在自家的庭院里烦恼不堪。

　　月灵无力地扶着额头，发现手指被穆叙宗握红了，指缝里还有紧扣的痕迹，在昏黄的灯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坐在床边发呆，过了大半夜，回过神来，手脚冰凉，打出一个瞬移阵，来到韩央的身边。他的胸膛疼痛无比，笔直地站着，对韩央说话，韩央没有回应。

　　魔祖执念无法淡定了，月灵只要一自言自语，就会增加一分抑郁，心魔也长大一倍。月灵不喜欢受人控制，他的心魔自然也对魔祖执念阴奉阳违。

　　“到静修室去，本祖有话跟你说。”

　　月灵不理魔祖执念，魔祖执念咬牙切齿地说话：“你要本祖在这里发怒？受伤的可是你的央儿。”

　　这次威胁的成效显著，月灵二话不说，来到静修室，全身的戾气无不在提醒魔祖执念，现在的我和不好惹，你有屁快放。

　　魔祖执念翻了个白眼，把月灵的心魔揉成一个黑色面团，扔到了食道，月灵忽然反胃，吐出一滩黑水。黑水散发着魔气，凝化成一个人形，这是一个黑衣韩央，面目狰狞，月灵刚想喊人，魔祖执念快人一步：“你好好看看，这是你的心魔。”

　　黑衣韩央已有灵智，但是他存在的时间不长，经历太少，尚未修成完全体。他的长发和嘴唇均为深黑，肌肉僵硬，目光涣散，表情很不友好，长衣如沥青胡乱地砌在身上，重得下垮，光脚站在地上，手指盖和脚趾盖也是浅黑。

　　虽然全身黑白，但是不染污秽，整个人还是干净无瑕。亲眼看到自己的心魔，还和心心念念的韩央一模一样，月灵失去了判断力，本能地想要靠近他。

　　黑衣韩央在魔祖执念的操纵下推开了月灵，又欲拒还迎地抱在他的胸膛上，贪婪地吸收着碧绿灵气，月灵浑身一麻，感觉失去了力气。黑衣韩央吸走的灵气越多，月灵就越没有反抗的余地。

　　“好心的”魔祖执念立刻出来答疑解惑：“今天，不是他死就是你亡，你看着办吧。”

　　魔祖执念的冷言冷语给月灵泼了一头凉水，后者终于反应过来，这个黑衣韩央不是真正的韩央，魔祖执念的真正意图，是要叫他斩心魔。

　　看着韩央的样子，你下得了手吗？

　　按照月灵往常的性格，早就拔出闻然剑，把黑衣韩央撕成两半。月灵想要推开黑衣韩央，心中却隐隐作痛，他怎么可能推开韩央呢？想要保护他，守着他，把他狠狠困在自己的怀里永远不醒，情感占据了左脑和右脑，把理智关到小黑屋里了。

　　魔祖执念的本意是叫月灵清醒一点，斩断心魔，回归本源，不过事与愿违，月灵展现出了软弱无能的一面。

　　即使知道黑衣韩央不是韩央，对方在吸食自己的灵气，月灵还是一动不动，享受着片刻的温暖，沉沦其中惶惶不可终日。

　　怒不可遏的魔祖执念夺取了黑衣韩央的灵智，给了月灵一个巴掌，黑衣韩央开口，发出的却是魔祖执念的声音：“你的梦想呢？最初本祖在你脑海中看到的东西，你全部放弃了吗？枉本祖跟了你这么久！一片赤胆忠心全部喂了狗！本祖对你很失望，你自己爱什么干什么去，本祖不管你了！”

　　听了魔祖执念的指责，月灵的好心情一扫而空，这才发现自身的灵气丢失不少，而黑衣韩央变得神采奕奕，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月灵的精神为之一振，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合十再展开，手掌中牵连出一条白色的灵气。

　　白气从手中溢出，光芒闪耀，围成一个光环。在幽暗的静修室中，红色虹灵发出夺目的浴火神光，青色虹灵上弥漫着阴森寒气，紫色虹灵孕育沉着水雾。

　　如果说毒蛇大阵可以降魔锁仙，死鳅大阵可以诛仙杀魔，那么需求至纯物质的虹剑阵，追求万物的本源，提炼灵气的精粹，可以使一切杂念闻风丧胆，黑衣韩央看到虹剑阵，如同老鼠见了猫，不能回到月灵的本体内，只能跑到角落，用后背抵住墙壁，捂着脸痛苦的嘤咛。

　　月灵皱眉，明明是个弱小的东西，自己却被其迷惑，怪不得魔祖执念会狂化。

　　即便如此，月灵也不打算夺走黑衣韩央的生命，反倒是这个和韩央长相一样的心魔，给了他特殊的灵感。韩央留给他痛苦在韩央醒来之前无法消除，导致月灵忍不住去找了替身，现在还被心魔所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把事做绝，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

　　心魔也是魔，正是练手的好机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