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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慕容世家 在姑苏城中 ...


  •   有傅桁芝作为向导,妍儿尽情领略到了不同于故乡燕地的江南风光。

      这里有巧夺天工的苏式刺绣,也有着清沁肺腑绿茶碧螺春,还有好玩的庙会和略带甜腻的食物,当夜色逐渐落下帷幕,细雨无声地为周围的粉墙黛瓦打上一层薄薄的灰色面纱,两个孩子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妍儿,时候不早了,你也玩够了,我送你回旅店吧?”看着女孩依旧没有回去的意思,眼见天色已晚,傅桁芝好心提醒道。

      “嗯……”妍儿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眼神,转头看了眼傅桁芝,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香袋中掏出一小块碎银,递给傅桁芝,“小芝麻今日劳苦功高,这是赏你的。”

      “不不不,爹爹教我,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我既是萍水相逢,当以朋友相待,这银子我不能要。”傅桁芝摇了摇头,并没有伸手去拿银两。

      “朋友…是么…”妍儿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傅桁芝会拒绝白得的银子,歪头略加思考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枚铃铛,递给傅桁芝:

      “既然小芝麻把我当朋友看待,那好,你把这个铃铛收下,如果以后有机会来幽州玩,只要找到驿站的驿丞,把这个铃铛给他看,他就会带你来见我啦,到时候我带着小芝麻在幽州玩,这样如何?”

      说完妍儿得意地摇了这个做工精致的器物,只听铃铛发出了一阵清脆隽永的响声,煞是好听。

      傅桁芝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这份礼物,因为他知道就以自己目前的处境,去幽州无异于白日说梦,妍儿对他的允诺也就成了镜花水月,不过为了表示态度诚恳,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这枚铃铛,并再次向妍儿拱了拱手,以示道谢。

      “好了好了,雨天路滑,小芝麻也早点回家吧。送到这儿妍儿就已经认识了呢。”眼见傅桁芝已经收下了礼物,女孩也不再挽留,只是多叮嘱了一句,“来幽州一定要记得找我哦?一定哦!”说完,便没入了夜色之中。

      望着消逝于夜色中的倩影,傅桁芝心里有了一丝莫名的情愫,有一股冲动让他想追上去,再和这个女孩多说几句话,再多玩一会儿,但想到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娘亲在家中应该很着急了,傅桁芝还是收起了铃铛,返身快步向家中跑去。

      傅家离旅店并算太远,傅桁芝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就听到了家中吵杂的人声,夹杂在其中的,还有母亲的啜泣声。

      “娘亲,怎么了?”傅桁芝焦急地推开房门,却看到同一村落的王婶一家子也在家中,娘亲虽依旧躺在起床,却直起身子,俯身在隔壁张姨的怀中哭泣。

      “小傅,你究竟去哪儿了,你都让你娘急死了。”王婶一看孩子回来了,就大声嚷嚷起来。

      “我…我…”傅桁芝支支吾吾地寻找着合适的理由,却发现家中如此凝重的气氛,绝不单单只是因为自己晚归导致的。

      “唉……大妹子你真是命苦啊……”还未等傅桁芝问什么,张姨擦拭着傅母的眼泪,继续说道,“丈夫年长考不取功名,孩子年幼不懂事理也就算了,现如今他又闯出这样的弥天大祸,可该怎么办啊……”说到这里,从眼中挤出几滴眼泪,抱着傅母哭成了一片。

      “到底发生什么了!”傅桁芝有些厌恶的打断了张姨拙劣的表演,这些三姑六婆,平日里从不记乡邻情谊,一到出事就喜欢来凑热闹、装慈悲,这在傅桁芝的眼中,比起慕容家的不作为,更为可恶。

      “俺今天去酒肆送柴火,结果看到傅秀才在那里喝酒。”说话的是一同前来的王叔,王叔是个粗人,但却也是个勤快的老实人,平日里上山伐木,为城中的酒肆铺子供应柴火,加上家中祖上积德,还留有几亩薄地,靠着他一人的勤恳劳作,日子倒也过的安安稳稳。

      “傅秀才心情很是不好,在酒肆中骂骂咧咧,俺们平日里都看的习惯了,也就多嘴的闲人会说他几句,但是今天……”他拍了拍脑袋,像是回忆起了极其糟糕的场景,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今日苏州知府尹大人宴请贵宾,那来头可大了,是燕云刺史幽大人,他们也在酒肆二楼的雅间吃饭,那些大人们可不同与俺们这些凡夫俗子,听到下面闹哄哄,就叫衙役下去处置,结果傅秀才不知道发了什么人疯,不听劝,唉……”

      王叔锤了锤胸口,显得很是无奈:“结果那些衙役哪由得他这样扫了两位大人的雅信,一通乱打,当即就给打倒到了地上,腿都给打折了。这还不算,还给抓到衙门里去了,说要治他的罪啊。”

      说完这些,屋子里的女人早已是哭成了一片,傅桁芝呆立在原地,想起平日里爹爹虽有些清高,但也不曾惹上这样的祸事,如今这样,可如何是好?

      “唉,要我说啊,大妹子你还是回去跟你爹认个错,把这门婚事给废了吧,你说你跟谁不好,傅秀才这个样子,张姨我看着心疼啊。”

      “就是就是,还不如我家老王呢。”两个女人如同两只乌鸦一般喋喋不休。

      “够了,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我娘亲需要安静,你们都走吧!”再也不能承受外人对自家的诋毁之声,傅桁芝一把拉开了房门,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房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仿佛是看够了戏,两位婶婶有些意兴阑珊的离开屋子,临走前还不忘数落几句傅家的家教,傅桁芝没有精力再与他们辩驳,合上了房门,来到了娘亲的床边。

      “娘…你还好吗?”傅桁芝自知理亏,试探着问了一句。

      “桁芝,你坐下。”傅母止住了幽咽,抬起手招呼儿子坐在身旁,“明日你陪我回娘家,一起求你外公救救你爹,好吗?”

      “娘亲,他们真的会出手相救吗?”想起今天吃闭门羹的境遇,傅桁芝有些疑虑。

      “我再怎么说还是慕容家的人,你外公虽然埋怨我,但你大舅去的早,家中只有我一个女儿,终究还是稀罕我的,要不然当年你外公也不会如此生气,慕容家世代经商,与知府关系素来交好,只要你外公开口,你爹就有救了……咳咳。”傅母咳嗽了几声,继续说,“明日见你外公,你是他孙儿,一定要态度谦和,切不可顶撞他老人家,知道了吗?”

      “孩儿明白……”傅桁芝顺从的说道,“娘亲,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日孩儿陪您一起去外公家就是了。”

      “好…桁芝乖。”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傅母终究架不住身子的疲乏,躺下安睡了。

      次日,慕容家门苑。

      见自家二小姐抱病而来,张管家不敢怠慢,赶忙开门迎客,将慕容小姐安置在前厅的闻香堂中,并吩咐下人上茶,自个儿急着回书房通知老爷去了。

      这是傅桁芝第一次进慕容家门,环顾厅中,一切家具陈设均由上好的黄花梨木精心打造而成,正中供着一尊珐琅彩鎏金的伽蓝佛像,左右一对联子,上书:“传家有道唯忠厚,处世无奇但率真。”

      “香梅姐姐,家中近来可好?”慕容小姐见前来上茶的丫鬟是自己熟识之人,有意攀谈起来。

      “回二小姐的话。”丫鬟虽然言辞妥当,但语气中依旧透露着一丝不易觉察排斥感,“家中一切安好。”说完合上茶盖便退下了。

      一旁的另一名丫鬟见香梅已经离开,快步走到慕容小姐身边,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二小姐放心,老爷早已知道了傅公子被抓的事情,昨夜已经和张管家一起带着礼品亲自前去尹大人府上登门致歉,应该过几日就可以……”

      “冬梅!你在偷偷摸摸地说什么!”慕容老爷训斥着,踱着步子进入了厅堂。

      那个名叫冬梅的丫鬟没有料到慕容老爷这么快就到了厅堂,吓得脸色苍白,怯生生地退到了一旁。

      “哼,这些下人,没一个靠得住的,都是些吃里爬外的东西。”慕容老爷子说话的样子有些气短,显然是步履匆匆而来,然而他进入厅堂后,并没有正眼看自己的女儿,只是问,“你还回来做什么?”

      “爹爹,女儿知错了,恳请爹爹救救我夫君……”慕容小姐虽体弱,但还是勉强起身向自己的爹爹行了一个万福礼。慕容老爷依旧没有转过头来,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冬梅扶她坐下。

      “错了?你倒是给我说说,你错在哪儿了?”慕容老爷掳了掳胡须,口气似有一丝缓和。

      “当年我不该违背爹爹的安排,私自与傅公子成婚……”慕容小姐小心翼翼地回答着,一边揣摩着自己爹爹神情的变化,“请爹爹看在桁芝的面子上,救救傅公子吧,您孙儿可不能没有父亲啊。”为了淡化隔阂,慕容小姐既没有说出傅姓,也没有提外孙一词,而是用了“桁芝”这个名字。

      “在姑苏城,我慕容家要救个人,只要不是犯了谋逆、杀人之重罪,哪有保不出来的,不过…”慕容老爷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女儿,“要我救人可以,你也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爹爹请说,只要能救我夫君,全听爹爹的。”仿佛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慕容小姐满怀期待地望着慕容老爷。

      “夫君……哼。”慕容老爷显然对这个称谓不太高兴,“这第一个条件,就是你和他断绝关系,回慕容家来,你可做得到?”

      慕容小姐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条件,颔首答道:“女儿一定做到。”心中想着,先行缓兵之计,只要救出了夫君,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就是了。

      “嗯,那这第二个条件,你大哥过世的早,我慕容家偌大的祖业尚无男丁可以继承。”说到这里,慕容老爷遗憾地叹了口气,转头指着傅桁芝,“这第二个条件,让他改姓慕容,一起回慕容家,待我悉心栽培,如是可造之才,便由他来继承我慕容家祖业,你可做得到?”

      “谢爹爹……”慕容小姐没想到爹爹不但愿意认这个孙儿,还愿意将慕容家交给自己的儿子打理,欣喜万分,赶忙拉起傅桁芝,说道,“桁芝,还不快谢谢外公。”

      “不,我不要。”出乎所有人意料,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的傅桁芝说话了。

      “桁芝……你这是?”慕容小姐和老爷都没有料到,在他们俩达成协议后,居然被这孩子轻易拒绝了,见儿子执拗,慕容小姐扶着儿子的肩膀,劝道,“桁芝,你胡说什么呢,外公不计前嫌,要好好栽培你呢,来,快点,快跪下来谢谢外公。”慕容小姐只当他还在为昨日的闭门羹怄气,耐心地劝导着。

      “娘亲,恕孩儿无礼了。“傅桁芝扶母亲起来,向慕容老爷作揖,缓缓说道,“娘亲和外公让桁芝改父姓,是为不孝;娘亲见爹爹落难,不举哀而断绝关系,是为不义,外公拆散自家女儿的家庭,是为不睦,这三者,皆是十恶重罪,桁芝万万不能答应。”

      “你……你这黄口小儿。”慕容老爷显然没有想到傅桁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多少人都窥探我慕容家的家业,老夫现在如此豁达将他全部托付于你,你这小兔崽子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敢说教你爷爷,简直是反了,反了!”慕容老爷怒不可遏地说。

      “是外公,不是爷爷。”傅桁芝纠正,又转头向母亲说,“娘亲,爹爹虽有诸多不是,但对桁芝还是有生养之恩,子曰‘人之行,莫大于孝’。桁芝绝不会在爹爹落难的时候为了慕容家的荣华富贵而抛弃他。”

      “唉……必是天命。”慕容小姐发出一声长叹,眼见事情横生枝节,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觉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变的黯淡下来,头一歪,当即昏倒在了厅堂。

      “婉儿!婉儿!”慕容老爷快步向前,无暇顾及傅桁芝的话语,一把抱住了自己昏厥的女儿,招呼下人,“香梅,快…快送婉儿回她的厢房。冬梅,你去请张大夫来府上就诊。”

      一切安排妥当,他转头盯着傅桁芝,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摆了摆手,“去厢房陪着你娘吧,罢了罢了,各人自有各人缘,各人修来各人福,勉强不得,勉强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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