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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有份说话的 ...

  •   有份说话的都在认真讨论下一步该怎么走,事不关己又习惯了抓主动的贝七七则是一边协助戎昱动手术,一边关注全场所有人的反应。她看到孤零零坐在主位的世昭眼神死灰一般。贝七七即使不动脑子也能猜到世昭在想什么,这说明世昭已经被那些不肯承认亡国的故国爱国士大夫们抛弃,他的存在是故国的耻辱,他被大诏皇帝摆布,是爱国士大夫们所不能容忍。他们宁可不惜一切地杀死他,另立大诏皇帝控制不了的新君。既然如此,说明世昭的存在对那些故国支持者们没有了约束力,他死不死,对于大诏皇帝宫新成而言,已无足轻重。
      这一点,裘统领他们可能还没意识到,即使意识到,在新指令到达之前,他们也不可能扔下世昭不管。但世昭意识到了,他意识到死亡就在眼前。很容易的,只要大诏皇帝撤去围在他身边的侍卫,很快,那些原本对他称臣的人就会将刀架到他脖子上。而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大诏皇帝即使不保护他,却也不会让他逃走。
      贝七七心中大为不忍。
      戎昱却是一心两用,眼看旁边一个侍卫走开,他双手正忙碌,只好伸腿一勾,将那侍卫坐的椅子勾到贝七七身后,“小七,你坐。”
      贝七七早累了,但因为这身体年纪小,要协助手术就只能站着才够得着,才没去抢椅子坐。但既然椅子来了,她不可能让出。便别出心裁地坐在椅子扶手上。
      戎昱美目流盼,看着贝七七的坐姿“嗤”一笑,附耳道:“你说,明早乱葬岗上会不会凭空出现许多死尸?而且都还是无主的。”
      贝七七眼前一亮,“矮油,这会儿就得过去守着。”
      对了,这一夜打下来,多的是打死的与伤重不治的。
      那总兵现在不痛了,神志便很清醒,只有他听得到俩小的耳语,哀叫道:“小神医,请你专心一点。”你还在挖箭头呢,肚子上那箭头连着肠子呢。
      戎昱冷笑一声,“小爷脑筋太好,你这种伤口还不配让小爷专心。小爷若不一心二用与我家小七聊个天,只能想这些天已经让小爷头痛好几天的大问题。你更亏。”
      贝七七听着笑,懒得阻止戎昱。“不过,今晚围攻我们的都是有把子武功的,大小都算是有身份的人,他们的同伴可能不会轻易将他们扔乱葬岗。”
      戎昱一想也是,失望地叹了一声,“可惜那些好尸体。那可都是些身强力壮没病没痛的好标本。我多想剖开一个,看清楚肝肾那边的血管。”
      总兵才知他们想念乱葬岗的尸体为的是什么。“敢情两位小神医的一手好医术是靠剖死人肚子学来?”
      戎昱这惟恐天下不乱的一口承认,“没错。”
      总兵看着戎昱手里的刀子,心中一寒,这刀子恐怕也剖过尸体。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敢说,前头哀求无用,此时还是利诱为上。“我回去要整顿军营,必定会杀几个今晚参与围攻的人。两位小神医若是喜欢,那几个人就送给你们。”
      戎昱眼前一亮,“好。”
      吐回来后,一直低头站在两人身后想心事的贝大一拍拍贝七七的肩膀,“小七,我们外面说个话。”
      贝七七连忙点麻总兵最后一个箭伤的神经,与贝大一走到外面。“你打算救世昭?”
      贝大一一笑,“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慧眼。照这形势,殿下即使安全抵达大诏京城,也会很快被刺杀的。大诏皇帝恐怕是乐见其成,而且还会特意引诱正始国故臣去暗杀,然后再剿灭暗杀主事者,以赢取原正始国那些摇摆不定人士的人心。殿下此时已经是一颗棋子。”
      贝七七道:“世昭从来就是棋子。从他娘进宫做棋子起,他已经命运注定。”
      贝大一难得地对贝七七直接提要求,“小七,我不想看着殿下死……”
      正好,有侍卫端着一大瓯大肉汤面经过两人。两人一闻那冲天油味就胃肠翻腾,不约而同又蹲墙角呕吐去了。
      庄运来刚好与包三一起搬运行李后回来,一看有吃的,就下手不要脸地霸占了五大碗,让包三看管着,他出门去叫贝大一与贝七七来吃。反正小孩子可以不要脸。
      贝大一吐得有气无力地吩咐:“小弟,粥,你让人给我和小七熬点儿白粥,让他们把粥罐子洗干净,一丝油花都不要有。我和小七今晚都不想吃面。”
      “好。”庄运来想了想,又向贝大一告状,“大哥,小七今晚不让我跟她一起打架。可我已经有内力了,我能跟你跳得一样高。小七不讲道理。”
      贝大一很有做大哥的样子,“小七担心你认不出谁是坏人,谁是我们这边的人。你铁棍子这么厉害,万一打到我们自己人就糟了。你看里面屋子里的人,你知道他们是哪一边的人吗?不知道,是吧。等你再长一岁,跟小七一样大了,你就可以跟我们一起打架。”
      贝七七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帕,这年头没纸巾,一次呕吐下来,手帕就不能用了。如今还拿什么来擦嘴。
      贝大一劝走庄运来,虽然已经吐完,但没急着起身,继续跟贝七七道:“今晚我们两个已经筋疲力尽,本来我是打算顺势而为,劫走殿下,嫁祸于今晚围攻的那些人头上。不如,接下来若再遇到类似围攻,我们抢了殿下就走。可再一想也不行,那样一来,大诏国官府会盯上我们。除非是我们将所有侍卫杀光,不留一个知情人。可于心不忍。你有办法吗?”
      贝七七道:“就照你的办法做,大诏国那边我会摆平,到时候给他们一个保证书,保证不拿世昭用于什么什么就行。现在小弟也会轻功了,回头我们把包三遣走,让他先去丹城等我们。然后我们趁下一次围攻时抢走世昭。反正我管世昭,你管戎昱和小弟,足够。”
      “好。”贝大一犹豫了一下,道:“我不想欺骗你,但……”
      贝七七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我也不打算告诉你我为啥有自信摆平大诏国。有些秘密如果你不想向世人公开,还是烂自己肚子里。不告诉别人是放过别人,省得别人不得不替你担责,还不得不替你保密。保密这种事,挺费劲的。”
      贝大一勾唇一笑,不再纠结。
      贝七七看着这一笑心说,这家伙再长大一些定然也是个妖孽,而且是冷妖孽。但贝七七这回看错人了。
      再克制自己不怀疑贝七七一行,裘统领等人依然是盯住贝七七们的。见她和贝大一站寒冷的庭院里窃窃私语,便出声了,“你俩冷不冷,怎么不进来?”
      贝七七道:“屋里一股大肉大油味儿,反胃。”
      裘统领无话可说。这两个第一次杀人,又是为了威慑群雄而如此残暴,别说是看见大肉反胃,恐怕今晚一夜都不得好睡。他只得回屋去。
      贝七七就站在院子里大喊:“包三,老包,我有事找你。”
      包三连忙端着面碗跑出来。“主子有什么吩咐?”
      贝七七一看他还在吃,悻悻地道:“你吃完,吃完再跟你说。”
      包三道:“没事,我不怕脏。打仗时候死人堆也照常吃饭睡觉。”
      贝七七道:“好吧。你多吃点儿,等下就驾着马车回去,绕蒲露城找乱葬岗。今晚这一仗可能会扔出不少尸体,你去弄一车来,我和戎昱要用。那些被我拍烂的就不要了。”
      包三听了傻了一傻,这是要干嘛?但他习惯服从,就赶紧道:“好,我吃完就去。”
      裘统领听着,第一想法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有阴谋。
      但戎昱却在屋里大喊:“小七英明。”
      裘统领便找戎昱诱导,“小七何以英明?”贝七七如此狡猾,未必这戎昱与贝七七一样狡猾。要是天下小孩都这么狡猾,别人还怎么做人。裘统领希望戎昱是正常娃。
      戎昱懒得与这种看上去智商不高的人说话,撇嘴道:“你该称她贝姑娘。”
      新总兵忙打圆场,“裘统领,两位小神医刚才就在商量去捡尸体来剖,他们学医要用。”
      戎昱见新总兵一点就通,而且态度极好,难得点头首肯,“你这回说对了。你们以为缝你这么深的伤口就是妇道人家的缝缝补补吗?错。有些伤口还得缝血管。不缝,血止不住不说,几天后这一块得烂死。但血管被箭头切断后就会缩进肉里面,外行人根本不知这儿有血管。我剖过尸体,知道这个地方有血管,这才能替你挖出来缝一起。因此你以为在人身上缝缝补补容易吗。小七替你止痛,也是因为她熟知人皮覆盖下的筋脉走向。你今天运气遇到我们,你也是打过仗的人,你这身伤要是落在其他大夫手里,只能等箭伤溃烂死掉。”
      这是事实,大家原本都以为新总兵无救。一般这一身这么多箭伤,常规处理就是砍掉箭杆,留下箭头在肉里,其他就看运气了。因为拔出箭头会血流如注,流干了血而死。剜出箭头倒是可以,可是剜出这么多箭头,这人即使不是血流干,就是痛死。总之,怎么都是死。
      众人一听,纷纷上来围观,才知道这包扎与那包扎原来是不同的,难怪刚才戎昱略过其他人简单的伤口不理,直接奔新总兵这一身箭伤。更有侍卫拉起袖子露出刚包扎的伤,恳求戎昱:“小神医,我的伤口也很大,替我缝两针吧。”
      戎昱一翻白眼,“没线。”
      大家态度都好得要命,“我们连夜去买。”
      “切,这线你要是买得到,小爷我把脑袋拧下送你。”
      贝七七只得走到门口给戎昱打圆场,“这线得来相当不易,要命的伤才用它,小伤就忍着吧。”
      这线是他们从繁牧出来的路上遇到一户人家牛棚被积雪压塌,砸死耕牛,贝七七灵机一动赶紧花钱买了牛下水,取牛肠绒毛膜制成这么一束羊肠线。说它不易得,是因为朝廷规定不准杀牛,任何原因杀牛都得吃官司,可羊肠线却不是取之于羊,偏偏是取之于牛,因此只有碰巧遇到牛被砸死,才让他们幸运地得到一挂牛下水。再者,这玩意儿怎么处理才能不腐烂,又让伤口不排斥,也是个问题。因此他们在一头猪身上各种花样测试,一路与臭猪相伴了好几天,到蒲露城之前才终于测得最佳制作方式与运用方式。只是这么一来,手头的羊肠线就只剩几根了。戎昱怎么舍得随便用。
      若非给新总兵缝合伤口是羊肠线试用于人体的最佳契机,戎昱才懒得伸手给新总兵疗伤,他从来三观不大正。
      新总兵却是不知,眼看他一个身体用了小神医这么多宝贵的线,心中感激不尽。回头必须花样百出地弄些尸体来送礼报恩。从此之后,蒲露城经常有特制巨大冰盒载着尸体,拿着总兵签发的令牌出城。
      包三这才得知新领的任务责任重大,忙扒拉下两碗大肉面条,出门去套马车。
      裘统领自然不好阻止了。
      贝七七等着包三套好车,才赶出去几步,吩咐道:“对了,你把棉包拆了,免得今晚围攻我们的人认出来。”
      裘统领听着是这理,又信了一分。
      包三依言拆掉棉包,才赶着车走出几步,贝七七又想起一个要点,忙又追出去几步,“路上把车厢也拆了,这车厢太豪华,招眼。”
      裘统领远远听着,又觉得合理。
      可很快贝七七又想到要点了,抱起拆卸下来的油布追了上去,“拿上油布啊,车厢没了你总不能让人看见一车都是尸体吧,啊,你怎么不让马车停下……”
      这一追,就追到村里的主干道上了。于是贝七七见左右无人,与包三轻语:“你出去绕一圈,假装找尸体,甩掉跟踪的,绕道去丹城,还是住东城门附近的客栈。不管谁先到,等着。车上别的都可以扔,书别扔掉。这些银子你带着,一路好吃好睡,别委屈自己。”
      包三是执行惯任务的,一看贝七七这架势便知她有谋划,便很懂眼色地拿了银子就走。
      贝大一明白贝七七这是支开包三,就站门口假装不经意地对戎昱笑道:“小七最爱操心。”
      戎昱这滑头却不搭腔,只“嗯哼”一声。因他看出小七的反常。这么狡猾的小七从来不会一件事分开那么多次地吩咐,还追得如此狼狈。这等小事落在小七手里,简直是跟眨眼睛一样简单。
      庄运来却不知,在屋里笑嘻嘻地补充道:“小七最唠叨了。每次我洗完澡,她都要拎着我耳朵查一遍,老说我没洗干净。”
      侍卫们看着这傻小子只会笑,原来贝七七是个爱操心的。裘统领只好认定贝七七冲出去是真的去送油布,又很符合小孩子的惯常。实在是想不出小孩子能如此狡猾。不,大人都很难有如此狡猾。
      但贝七七演戏演全套,回到屋门口又拍手一声叹,“哎呀,我忘记吩咐他别拿受内伤而死的尸体。算了,算了。”
      戎昱冷冷一瞥,“别在这儿蹦跶了。你和大哥今天内力透支过度,说话都听得出气息已经紊乱。喝完粥早点睡,晚上我少不得不睡觉守着你们,免得你们走岔气。小弟,你今天没上阵,你给他们搬热水过去,再去找软榻放到我们屋里,给小七睡。”
      大家都心说,哇,果真是神医,连听人说话都听得出气息紊乱。
      裘统领与几个杀心比较重的侍卫原本想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即使这四个小孩子今晚救了他们,但这四个人太强大,又来历不明,还与世昭是旧识,留着总归是块心病,不如趁晚上他们睡觉时候动个手脚。可戎昱这么一说,他们便知这四个小孩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有了防备,晚上有人守夜了。以他们的功夫,既然有人守夜,别人就别想得逞。
      这当然是戎昱这个逃亡经验充足之人的未雨绸缪。
      于是,这一夜终于平安地过去了。
      第二天,他们不知从哪儿找来马匹,贝七七与贝大一都会骑马,他们四个就占了两匹。一行人继续一路向东。不过方向不是丹城,而是21世纪时的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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