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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照旧是贝七 ...

  •   照旧是贝七七与戎昱一起,就如施展轻功时,由贝大一负担体重更重的庄运来一样。
      戎昱虽然考得秀才的案首,到底是没接触过官场,更不懂皇宫侍卫的能耐,上马感受一会儿这马匹之后,伸长脖子,脑袋支在前面御马的贝七七的肩膀上,轻道:“这些人竟然这么快筹集到四十多匹马,而且都是好马,像是随时可以上战场的马。”
      贝七七上一世做过皇后,倒是见怪不怪,“皇上身边的侍卫啊,牌子拿出去,再高阶的官儿都得听话。恐怕还不止眼前这四十匹,前面后面不知还有几个四十匹,有打前站的人乘的,有备用的马匹,一般这种急急赶路的架势,大约每人要备三匹马。你可能不知,行军赶路,如果是赶远路,骑兵还不如步兵走得快。何也?”
      戎昱想了想:“对了,我们拉马车的马半路吃饲料的时间很多,若是前一天赶得急了,第二天便没法上路。不像人,只要是训练过的,吃得不多,睡一觉照旧赶路,还可以边走边吃……”
      贝七七补充:“你再想想我们车上一半位置是给马饲料的。若是一队骑兵,得多少给养大军在后面跟着打点马饲料。必然拉马队后腿。所以遇到马队的急行军,实际就是拼财力了。那些密谋杀害世昭的人马,不知有没那实力与大诏皇帝的举国之力来拼。我看我们不等他们再来袭击了,看来等不到。直接看到老林子就动手吧。拉着世昭踩着树梢逃跑,谁都跟不上我们。他们再多马匹也没用。”
      戎昱很是感慨,“小七,你说大哥懂这些套路吗?他看上去出身官宦大族,可能懂这些。”
      贝七七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戎昱道:“原先我还不是很肯定,等昨晚他说是他要求救哀王,我就想着他家门第不低,而且必然是世代的,才会如此忧国忧民。”
      贝七七微一皱眉,道:“这事只我们两个说说。”
      戎昱在贝七七耳边嗤地一笑,“你以为我是小弟一样的傻大个儿?好啦,我会一直假装信你编的什么大哥在最寒冷的季节到最北的地方赏雪。”
      “呵呵。”贝七七也早知瞒不住戎昱这个贼精的。
      戎昱却不忿,“你拿小黑胖当儿子养,你拿大哥当亲哥哥无微不至地帮着大哥瞒住我,他们都是你亲人,你就对我最不好。”
      “死小子,你再撒娇,我往后真喊你二姐。”
      “死小娘,再这么强悍下去,没人敢娶你了,只好委屈我。哈哈,我明白了,小弟是你儿子,大哥是你亲哥,我是你……”
      “二姐!”
      “哈哈哈,你懂的!”
      “揍死你!”
      贝大一不知这两个人在闹什么,竟然隐隐约约看出“两小无猜”这四个字。他有些心惊,但又一想,这俩都是精明异常的人,他倒是不用替他们担心,乐观其成便是了。即使以后不能成,以两人看破世情的修为,也应付得过去。
      贝七七与戎昱打闹一番,就想起一个要紧的事,连忙大声吩咐:“大哥,让小弟下马,运用轻功跟我们跑,你盯着小弟,不许他挑肥拣瘦跑到平路上来。”
      贝大一扭头看一眼贝七七,便明白了贝七七的用意,这是临阵磨枪呢。若小弟的轻功还达不到草上飞,回头就耽误救人的事。好在庄运来终于有了内力,心里不知多摩拳擦掌,只是被贝大一拘着,他不敢提。他最怕贝大一,大哥的规矩最严,大哥的管束也最严。一听大哥答应了小七的话,他立刻跳下马去,斜穿出官道,在官道旁边有乱世有灌木丛有蓑草有泥土起伏的荒地上欢欢地跑了起来。
      庄运来一上来就拉奔马的速度,他的轻功是完全没问题,他腿力强劲,比哥哥姐姐们都强,而且他得贝七七经改进之后的指导,起点更比贝大一还高,因此他一上手就跑得飞快,甚至超越奔马。只是他的眼睛还没炼出来,一下子适应不了如此提速。于是,他就翻跟斗。
      贝七七看得心疼,拎起戎昱往贝大一身后一放,她跳下去跟庄运来一起跑。只要庄运来翻跟斗了,她必更快地飞起一脚,将庄运来踢上天。早适应了贝七七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踢法的庄运来被踢上天后,总能稳稳落地,然后继续跑。这小家伙傻大胆又皮实,再怎么危险百出,他都不怕,继续勇往直前,还专挑更难的地方蹦跶,一边渐渐适应全身内力在奔跑中的运作。
      戎昱趁机将他与贝七七刚才讨论的援救世昭的方案告诉贝大一。
      贝大一视庄运来为小屁孩,对于庄运来在他身后抱着他同骑,他心理上不排斥。但是换成千娇百媚的戎昱,他浑身就有点僵。但他还是克制着不动声色,“你们考虑的,也正是我想的。我原本想着,即使我们浑水摸鱼将哀王带走,侍卫们最终也能查出是我们干的好事。所以我们也别等什么机会降临了,直接找个地方掳走哀王,一样的罪名,反而还省了这一路提心吊胆担心侍卫们出手害我们。如今你们分析出机会可能不会降临,那我们更不需要与侍卫们周旋了。”
      戎昱窃笑,“正如小七所言,武功太好,好得根本懒得再用计谋,思维越来越直线条。我对这句话的体会越来越深。”
      贝大一也笑出声来,“可不是,我们得尽快适应武功太好这一现状。今天再回想昨晚的打斗,其实我们可以利用绝顶武功做更多打击,可是当时全想不到。我们太缺乏打斗经验。而且看样子别人的经验没法为我所用,他们太弱。”
      戎昱拍胸,“等我,等我病好,学了小七的武功,以后出门打架,你们只要听我指挥就行。”
      但戎昱忘了他正抱着贝大一,这一拍胸,就拍在贝大一胸口。贝大一异常尴尬地“呃”了一声,浑身僵硬。
      戎昱笑道:“大哥你这臭夫子,竟比小七还贞幽。咱都是男人,你忌讳什么。”
      贝七七听到,嘴角抽了几抽,戎昱这臭小子在试探贝大一。队伍里脑子好的队友太多,很不太平。
      好在贝大一也不是个猪队友,“谁让你是小七他们的二姐。”
      戎昱噎死。贝七七听了哈哈大笑。便是与他们并辔的世昭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裘统领见这四小只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心里就放松一点儿。下意识地觉得他们是小孩子心性,应该没什么阴谋城府。
      中午,这大年初四的,一路居然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前方打前哨的无奈地拎两只不知哪儿弄来的猪腿,站路边指示大家野炊。可这大冷天的,大家怎么啃得下冻硬了的馒头,当然得暂时歇脚,就地造灶埋锅,起码烧几锅肉汤。
      但这等事难不倒有准备的四小只。他们熟门熟路地取出两只洗脸的铜盆,一个人搭灶,一个人砍松枝等易燃的柴禾,一个取雪洗盆,再取雪装盆,一个则是翻出各种干货调料。他们的柴火比侍卫们升起得更早,烧得很熟练,因为他们已经懂得燃烧的原理,这两个月来又经常户外,可谓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因此很快烧滚一铜盆水。贝七七快手地下干菜、海带丝、酱肉、大酱块、大蒜头、辣椒粉、大油、面条,很快,一盆喷香的面条完工。旁边贝大一早已磕开四只白煮蛋,放进各自银碗里。四小只熟练地取碗分而食之,又美味又营养。而后,铜盆煮雪水,热乎乎地很容易就将铜盆洗干净了。
      别看只是煮食一顿面条,却招招全是套路,经常出门在外的侍卫们最懂。
      喝着盐煮白肉汤的侍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也才意识到四小只背上的双肩包非常实用,比他们斜背的搭裢能放多得多的东西,却又完全不碍手碍脚,非常适合他们这种经常需要出任务的武人。他们当然默默学了,但是他们当然没学到精髓,那些让肩背舒适的衬垫都埋在布下面,他们是看不到的。还有大包里面缝的各种杂物袋,如此便于收纳,也是他们看不到的。
      饭后上路,果然换了一匹大前站的人已经喂好休息好的马。贝七七一直在寻找时机,可望穿秋水,依然没看见有像模像样的老林子。这华北大平原真是名副其实。贝七七也在心里使劲想,21世纪时京津唐高速附近似乎也没看见过山,天津最像样的山在蓟县,但蓟县不在北京通往天津的官道上,还得向北,倒是可以折而向唐山了。如此看来,借老林子之便掳走世昭这一招走不通。
      贝七七只好抓起正热衷于联系轻功的庄运来,扔到属于她的一匹马上,反正庄运来已经会轻功,摔下去也不怕了。她则是飞起跳到贝大一与戎昱合骑的那一匹上。那一匹马原本载着两个人跑得好好的,忽然增加这么一个小胖子,顿时一个趔趄,差点儿马失前蹄。贝七七不禁郁闷地嘀咕:“连牲口也歧视胖子。”
      戎昱笑道:“马还没骂你虐待牲口呢。”
      贝大一道:“你们俩凑一起能别斗嘴吗?”
      两人一致反抗:“要不干什么?”
      贝大一道:“二弟你出上联,让小七好好练练对对子。”
      贝七七到:“二姐,我们低声地对,免得别人以为我们晒学问。人得低调。”
      前后左右的侍卫都耳朵好着呢,心说你们四个除了衣服穿得低调,浑身还有哪一丝是低调的。就是连最傻的黑小子都能一个人端起一只装满热水的浴桶,这种人还怎么低调。
      戎昱一听贝七七谈低调,心里嗤一声,但也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再打什么主意,就从善如流地道:“好,我出一个上联,比较长,你听好。”正常声音说完,就立刻扭头贴着贝七七的耳朵小声问:“又打什么坏主意?”
      贝七七假装低头想了会儿,就贴上戎昱的耳朵:“我才想起这一路直到海边都是平地,没有老林子。你跟大哥说一声。”
      戎昱立刻转达给贝大一。贝大一很干脆,“那还等什么。”
      戎昱更是直接道:“上。”连耳语都懒得了。
      贝七七一拍额头,“嗷,两个好婉约的读书人,都被我带成蛮汉子了。”
      说上就上,贝七七念着One,Two,Three,到3时,贝大一飞身而起,一手提戎昱,一手提庄运来,与马队垂直九十度往北而去。而贝七七跳上马头,右手一扬反施弹指神功抽成真空,将左前方骑马的世昭隔空抓来,又是左手食指一斩,凌空斩断世昭手中的缰绳。随即抓着世昭跟上贝大一。这手脚并用得一气呵成,几乎是眨眼之间。
      一跑起来,贝七七就冲贝大一大喊,“大哥,走蛇形。免得被弓箭暗器所伤。”
      贝大一缺乏打架经验,只好不耻下问,“蛇形是怎样的?”
      戎昱忙伸手比划给贝大一看,“这样,但现在对方人多手多,我们的蛇形要走得跨度大点儿才有效果。听我的,我经验足。”
      贝七七道:“二姐言之有理。但洒家自有妙招。大哥你跑在我前面,我有办法将暗器引到别处去。”
      有什么办法?自然又是局部抽真空,形成气压差,令暗器的准头被人为挪移。
      因此,那些身经百战的大内侍卫在经历明明几个人几乎组成人墙围住世昭,却想都没想到全没武功的世昭会凌空飞到贝七七手中之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大家撒豆子一样发出的暗器忽然如被狂风刮走,忽然快得跟流星一样,比发暗器的时候更快,也很快没头苍蝇一样地就坠地了。他们当然驱马追赶,可是四小只逃跑的路线是荒地,或是农田,马儿没法跑出速度。有自恃轻功好的索性扔了马,施展轻功追上去,指望一个毫无负担的大人好歹可以追上负担不轻的小孩子。
      可贝七七凭点儿才刚出道的轻功就已经可以带着贝大一飞了,何况现在。贝大一也已比贝七七初出道时强,而且他现在只需要扶持一个瘦弱的戎昱,庄运来又自己会跑,贝大一只需要拉一把,把住方向。毫无疑问,侍卫们即使用尽吃奶的力气,也追不上四小只,眼看着一大四小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脸色惨白的裘统领最终无奈下令停止追击。侍卫们聚在一起,都没空去想四小只究竟是何人,与昨晚袭击之人是不是相干,而是都在议论贝七七凌空抓走世昭,与贝七七驱暗器的鬼魅武功。
      四小只们即使看到侍卫们已经追失,他们却依然朝北狂奔,速度一点儿不减。也是得益于他们两个多月来自觉顶风冒雪地追着马车跑,将体力练得很好,跑了一个多时辰,依然没有气喘吁吁的迹象。
      世昭作为一个有武功的人,最先老老实实不张口,怕影响抓着他跑的小姑娘的吐纳。可这四小只一等侍卫们停止追赶,就开始唧唧呱呱议论下一站该怎么走。世昭才发现,这四个小神人的内力似乎不受吐纳的影响。忙开口问:“请问四位小友为何救我?”
      戎昱这个没节操的永远反应最快,“你怎知我们是救你?”
      贝大一只好轻喝一声,“二弟!”
      贝七七的回答则是很简单,“不忍心看熟人横死。”
      世昭道:“我还是想不起来曾经见过姑娘。你能认出我的声音,必然应该是大熟人。”
      贝七七贼笑,“我小时候……”
      “你现在也不大。”戎昱必须严正指出。
      若不是戎昱现在是贝大一扶持着,贝七七一准飞起一脚。现在只能翻个白眼,瞎编道:“京中一帮小花痴为了追看美男子吴王,每天忙着交流从爹娘那儿打听来的吴王行踪,只要是吴王参加的什么会,小花痴们都千方百计求着大人带去,第二天必再聚会,交流吴王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谁记得最多谁最有面子。我在京中住过几天,也跟去瞻仰过几次,嘻嘻。自然是将吴王的音容笑貌铭记在心的。”
      世昭哑了。打死他都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戎昱笑得打跌,“小七,你以后可以看我,不用这么费劲追了。”
      “旷古绝今的不要脸!”贝大一淡淡地讽刺戎昱一下。
      世昭道:“我是个大麻烦,你们找个地方放下我,让我自生自灭吧。不能连累你们。”
      贝七七道:“我们是从御前侍卫手里劫走你啊,现在即使与你分道扬镳,我们劫走你的罪已经存在了,恐怕过几天北固城发出的海补文书就是我们五个一起抓。既如此,以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是一起逃命吧。回头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躲躲,住安稳后,我独自去一趟北固城跟大诏皇帝谈谈件,总会保住你。放心。”
      世昭看看抓着他飞的小人儿的头顶,根本没法放心。“我情况特殊,不是谈条件就能……”
      贝大一打断:“殿下请相信贝七七这样一个能自创匪夷所思武功的人。她手里有的是可以跟皇上谈判的筹码。殿下也请放心,我们几个都不是无知小儿。”
      世昭皱眉,回想了一下,先别说这几个人绝对是匪夷所思的武功,他们的医术也匪夷所思,还有他们的言谈,他们面对侍卫们时的镇定,这都不是寻常小孩所能做到的。可是,“大诏皇帝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枭雄。”
      戎昱这个没三观的不耐烦了,“谈不下就杀。既然没有我们杀不了的人,当然也就没有我们谈不下的条件。”
      “哈哈哈,就是。高手的世界你永远不懂啊。”贝七七痛苦地发现,她与戎昱的三观越来越接近。当然她不会杀大诏皇帝宫新成,而且她即使不去谈就知道,只要她要留下世昭,宫新成肯定答应。
      世昭又哑了。
      然后四只小的就开始议论是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儿,还是一鼓作气赶到丹城好好吃一顿饭店。几乎是不用讨论,四个人一致决定,赶去丹城。因为贝七七留着口水提出,丹城既然就在海边,可能有鲜活的海鲜。
      世昭觉得自己是晕轻功了,要不然脑子怎么适应不了这四小只呢,他们怎么就不谈刚刚闯下的劫人大祸了呢。
      不过贝七七还是好心,不忍折磨故人。再说这一路这么跑路也着实单调,还是与抓着手里的世昭聊天打发时间最好。
      “那个,我还是喊你世昭兄吧。世昭兄,除了刚才戎昱说的我们没有谈不下的条件,其实作为一个不崇尚暴力的人,一个不打算与朝廷对抗的良民,我打算的是跟皇上谈条件。一条,我向他保证,不把你用于复国等用途,我的保证在皇上面前是掷地有声的;另一条,我们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劫走你,算是递给皇上一把绝好的刀。他可以将劫走你的罪名按到昨晚袭击总兵府的人头上,无论他最终查没查出那帮人的后台是谁,他都可以打着为你报仇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屠杀一批他看不顺眼的原正始国大臣,还卖好儿给不明真相的原正始国百姓。这把好刀送到他面前,他怎么舍得拒绝,这可比你的命值钱。该他谢谢我才是。”
      世昭一时沉默了。确实,这把刀子比软禁他更好用,而且干脆痛快。既处理掉了烫手的他,又可以让大诏皇帝杀一批人。这两条谈判条件拿出去,大诏皇帝怎能不好好考虑。
      贝大一听了皱起眉头,“小七,这把刀子杀人更多。”
      贝七七坦然道:“战败国的待遇一向如此。即使没有这把刀子,那些人或早或晚一样是死,这是人力无法抗衡的天道,即使当今皇上也不能逆天,否则他就坐不稳江山。即使不打仗,所谓的禅让之后,也还是屠杀。我们能救出一个两个熟人,又保住自己,已经不错了,可以自诩好人了。史书字里行间都是这些东西,大哥你可以总结一下。”
      世昭与贝大一俱是无语叹息。事实如此,历史总是大同小异地重复着。贝大一倒是罢了,世昭却震惊于小姑娘的见识。
      只有戎昱笑道:“读书就是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还能找到杀人的理由。”
      贝七七一改刚才的严肃,大喊:“二姐,你有种别落单。”
      戎昱依然嬉笑,“有外人在,小七你收敛着点儿。”
      贝七七仰头看一眼世昭,“世昭兄以后不是外人了。世昭兄,我们兄弟四个准备在前面不远的海边找个地方落脚,一边做一些糊口的营生,一边读书长大。不知世昭兄对未来有没有打算,如今的局势是,你起码十年内隐姓埋名,与我们呆在一处,这是必然的。世昭兄可以不用考虑银钱,我们暂时会艰苦一年,不过再艰苦也不至于影响饱暖。一年后便能大富大贵,富不可言。你放心,不会吃苦的。因此,世昭兄能考虑的也只有跟我们一起做营生,或者虽然住一起,但不参与我们的营生,自己凭兴趣做些渔樵耕读的事。”
      世昭从昨晚被袭,到刚才忽然被四小只这么直接粗暴地掳走,眼下以令人晕眩的速度在华北大地上飞奔,还有这几个小东西异乎寻常的见识,他脑子一时被冲击得有点呆。见问,脑子很直线地运作了一下,道:“先保命。”
      贝七七点头,“也是。不急,慢慢看,慢慢想。回头等住下来,你如果有兴趣,问大哥要我们的计划书。”
      计划书?世昭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这么小的四只,做事已经如此有条理?不过这惊讶也不过是在脑子里闪一下,很快便丢开一边。世昭如今最关心的是他的生死。虽说他也吟过人生自古谁无死,也曾在父皇殉国后自杀未遂,可经历昨晚到今天过山车式的惊险之后,他对自己的性命充满感情,求生欲空前强烈。
      戎昱还是有点三观的,他等贝七七处理完世昭的问题,才提出自己的大问题。“小七,你说包三会不会找来尸体?”
      贝七七道:“希望渺茫。包三腿部大动脉的淤塞还未打通,轻功没恢复。他为逃避侍卫的跟踪,可能要丢弃马车,进城走街窜巷。更别提去乱葬岗了,侍卫肯定会在那边守他。他能逃脱追踪已经是万幸。我们可能得在丹城等他几天,就趁这几天时间,我们在丹城找找吧。打通包三手臂动脉淤塞的时候,我也想到你的肝……”
      戎昱开心地道:“我也正有此意。所以还是得找具新鲜的尸体,进一步明确肝部主要血管所处部位,我用空心金针直接灌药到血管。”
      “不行!”作为一个来自21世纪的人,贝七七很清楚口服药是绝不可以随意用于输液的,那就是出人命。那种歪打正着用空心金针刺血管制造淤塞却没死人,只能是很稀有的存在。只是怎么跟戎昱解释呢?
      戎昱果决地道:“我必须尝试。与其这么不死不活地吊着命,不如破釜沉舟。”
      贝七七看看被贝大一挽着飞奔的戎昱,心里也不忍,换她总是拖累兄弟,即使兄弟们都表示不计较,她心里也会很急躁。她好生想了一想,才道:“任何治疗方案,首要一条,必须保证患者的安全。人的血液对外来物质非常排斥,别说是往血管里输入药水,即便是将别人的血直接注入患者的血管里,也会造成排斥,而且排斥是普遍的,绝大多数的后果是死亡,最小后果便是封内力这种。明知死亡可能性极大,九成九可能,你这个方案我当然不会采纳。但我有一个极其安全的方案,昨晚给世昭兄通血管时是灵光一闪,本来打算静下来解剖一具尸体,细细考虑的。但你既然提出……大哥,现在后面追击的侍卫被我们甩开了,世昭兄就交给你吧。我与戎昱讨论他的治疗方案。”
      世昭从昨晚开始听到这两个小的讨论剖尸体,现在实在忍不住,道:“毁人遗体,是要入罪的。”
      戎昱赶紧扑向贝七七,他最喜欢与贝七七呆一起。“小七别管殿下,让大哥给殿下做解释。你当初拿出解剖图来,大哥是一边看,一边心里念阿弥陀佛,一边脑袋里拼命翻书找理由为自己看解剖图做辩解。大哥做这种解释早已游刃有余。所以我早说过,读书可找到杀人理由,你们还不服。假惺惺。不过小七永远是对的,即使错也是对的。”
      贝七七拿这缺三观的人没办法,她呵呵,戎昱就回以更谄媚的笑,她只能头痛作罢。戎昱又不是庄运来那种皮糙肉厚的,她没法一脚踢飞。她便轻声给戎昱解释肝与胃的再生能力,再生中的细胞是什么,细胞怎么再生,血液对细胞再生的影响等等。这种高大上的医学知识对于现时空的人类简直有被斥为荒诞的可能,幸好戎昱是奇葩,他本身就缺三观,什么都愿意尝试,他家里还饲养有药人,他自己也被下毒做了两年药人呢,对于解剖实体尸体之类的司空见惯。再说贝七七的那些言论在两个多月来已经无数次被证实为有效合理,而且戎昱已经视贝七七为最亲的人,因此贝七七说什么他听什么,毫无障碍地接收对于这个时空是匪夷所思的知识。
      两人议论了一路,很快,丹城城墙在望,两人也已经从议论争辩中将治疗方案完善起来。
      戎昱看着已经陷入黑暗中的城门感叹道:“看来我才是最应该学你那一套内力机制的人。”
      “是啊,我昨晚想到这一可能性的时候,悔得不行。反正我那一套内力激发机制你早已了熟于胸的,你晚上就让肝部血流加强循环起来吧。等我们找到合适的尸体,进一步了解之后,你可以更针对。”
      “嗯。”戎昱很乖顺地应一声之后,立刻冲贝大一道:“大哥,我们这一行一大四小的特征太明显,如果从城门进入,很容易被追踪的侍卫问到。不如我和小七、小弟三个趁天黑从城墙翻进去,你和殿下则是从城门进。还是老办法,离东成本最近的好客栈碰面。你们先入住,要两间房。殿下肯定不懂自己料理生活起居,大哥你陪殿下住。另一间我和小七、小弟悄悄潜进去住,住下后就不开门了,吃喝拉撒都请大哥帮忙传递,免得被外人发觉。”
      贝大一最不愿跟成年男性接触,“你和殿下一起从城门进吧,省得小七还得费力拖着你翻城墙。”
      戎昱精明地一笑:“我们四个中间,只有大哥的体型已经不像小孩子。你跟殿下大剌剌进城,最不容易让看见过你们的人想到一个大人四个小孩。所以还是辛苦小七和小弟。”
      贝大一无法驳斥,无奈只能与世昭一起进城。他还得摘下时时刻刻戴着的面具。
      等两人一走,贝七七才“切”地一声,“滑头。陪世昭同住的不是你就是大哥,你现在恨不得拴在我身边,让我今晚起就替你一起运功疏通肝部血管,才不肯去陪世昭同住。倒是把理由编得冠冕堂皇。”
      戎昱挤眉弄眼地附耳道:“看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是为大哥好,大哥心病还需心药医,多让他接触接触成年男人他就习惯了,以后不会一碰到我就僵。”
      贝七七忙把戎昱拉到身边,避开去路边店买热腾腾包子的庄运来,耳语:“嗳,你这臭庸医,大哥那不是心病,别乱来。有些人是天生只倾向喜欢同性,这种人占人口总数的一成。这种倾向是由比细胞更小的,藏在细胞里的遗传物质决定,生出来就有了,没法用药来改变,更别提什么心药了,它就是一种很正常的存在,不用医治。这就好像芙蓉花,有些是开白花,有些是粉花,芙蓉开成什么颜色也是由细胞里的遗传物质决定。你不能因为粉芙蓉多,就说白芙蓉不正常。反而若有人说白芙蓉不正常,你肯定会骂这人是蠢货。只是世人懂得太少,喜欢同性的人因此被排斥被污名化,大哥所以不愿承认,也因此走向另一个极端,索性极度排斥与男人的接触。你还安排他与世昭同住呢。”
      戎昱呆住,这个本时空的化学家和医生愣了会儿,从庄运来手中抓了一只包子,还是与贝七七耳语:“可是我见过这种人结婚生子。”
      “那是害人。有那种倾向的不是完全不能碰异性,不会一碰就要死。一般这种男的为了掩盖倾向,也为了传宗接代,就找个女人结婚,生下孩子后就把女人一丢,自己找一堆小倌玩,让妻子独守空房。是不是都这样?”
      戎昱嗫嚅,“那是有本事的。没本事的就被爹娘兄弟捆起来扔到我们手里,让我们不论死活,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这倾向掰正了。我们找个机会跟大哥说说,免得他偷偷去找庸医治疗。”
      贝七七只能点头,不能再说。因为庄运来见两人私语不理他,就理所当然地挤到两人中间,霸气地道:“不许不理我。你们又悄悄说什么了?”
      戎昱说谎极顺溜,“我跟小七打赌你能不能一跃跳上城墙。结果我们都赌你能跳上,没劲。要不你自己说你能不能跳上。”
      这一天来都沉湎于轻功,仿若得了大玩具的庄运来果然被岔开话头,兴奋得摩拳擦掌,“我这就跳给你们看。”
      贝七七忙道:“我拉着你……”
      “不要,不要,不要……”庄运来甩开贝七七的手,助跑几步,便蹦上天去了。然而他倒是真的比城墙跳得高,可是没计算好角度,落下来的位置还是在城墙外。
      贝七七眼看着庄运来往结冰的护城河里掉,赶紧冲过去接住这胖子,又双脚往城墙一点,窜越护城河,稳稳落地。“小子,你不能吓你姐姐。”
      戎昱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从没见过一个人学轻功摔这么多跤的,诶哟,小弟你独一无二。”
      贝七七今天已经一忍再忍,此刻终于忍无可忍,一脚将戎昱踢飞上天。然后才抓起庄运来一起飞往城墙,中途才扯住从半空落下来的戎昱。就这么吓戎昱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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