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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四小只的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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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只的除夕,大年初一,大年初二,都是在马车上度过。外面的天是寒风呼啸,时有飞雪弥漫,但他们这回雇佣了豪华镖车。顺丰镖局的镖师才押车走了一天,就被他们甩在一家客栈里睡觉,用的是戎昱新配制的药,用戎昱的说法,可以让镖师睡上七天。只是贝七七一想人不吃不喝的生存期最多是七天,即使醒来也会肝损伤,便又人道主义发作,让戎昱调整了配方和剂量。所以,那镖师将睡眠三天。甩开镖师的目的,是不让别人知道他们的行踪,他们嫌烦。
镖师睡眠的第一天早晨,四小只忙于重新装修镖车。贝七七说,外墙保温的效果比内墙保温的效果,因此,四个人买来六床棉被,将马车的六个面都用棉被包住,再在棉被外面包覆上油布。这样,原本看上去富丽堂皇的豪华镖车,就变成了北地牧民才用的臃肿篷车。这一路再走穷乡僻壤,也不会显得醒目了。
他们又雇佣了一个车夫,不过这个车夫原本不是车夫,而是人牙子手中处理不掉的尾货。按说,这种身强力壮、年龄约三十的男子应该最是俏销,可坏就坏在这男子额头有两个烙印。一个烙印说明说明流放三千里,两个烙印又是什么意思?人牙子也说不上来。但一只烙印已经够可怕,两只青郁郁的烙印呢,说明此人罪大恶极,足以令所有正常买方望而却步。
正好,四小只不是正常人,四小只也不走寻常路,而且四小只如今武功高得WHO怕WHO。可再不在乎,首席奸商级别的贝七七也不允许贝大一掏买正常奴才的价格买这个带俩烙印的壮汉,她跟人牙子磨了磨牙,替人牙子算了一笔账,再不卖掉这个奴才,过年这十几天这个壮汉就得砸在手里,可过年这十几天又没重活儿可以让他干,又得让他吃饱了免得伤身体以后更卖不出去,这一积压,又得赔本。以及,过年后也未必有人买,货都是越积压,买的人越嫌弃。不如现在折价卖,止损。于是,原本人牙子叫价十两,最终贝七七只付三两。
有这么些刁滑的哥哥姐姐拔苗助长,如今庄运来也很是精明,直等领着壮汉出了门,他才赞叹道:“哇,小七真能讨价还价。”
戎昱却一脸鄙夷,“哪要这么复杂,一脚将人牙子踢到屋顶去凉快凉快头脑,人牙子要的价更低。”
贝七七一脸的不以为然,“讨价还价是乐趣,知道吗,知道吗,知道吗?再说了,既然要用强,我还费劲踢人上屋顶再谈价干嘛啊,直接踢飞了人牙子搜卖身契,一文不花抢了人就走,更省事省力。戎昱啊,这世道不怕做坏人,只怕坏人做得不三不四啊。”
看着戎昱抽搐的脸,贝大一哈哈大笑。“恶人更有恶人磨。”
四个人领壮汉一起进一家店名叫“鱼羊鲜”的饭店吃中饭。因为多了一个人,占据八仙桌时,贝七七与庄运来就坐在同一条长凳上。壮汉则是一点儿为奴才的意识都没有,与四小只同时坐下。
贝七七也无所谓,这种长着这时代罕见的一米八多身材、长相又不差的壮汉,除非是脑子极差的,一般肯定遍地受重用,即便做个护院,威风凛凛地一亮相就能吓退一帮人,这种人身怀先天优势,怎肯唯唯诺诺。再说,一般人即使作恶也做不大,一辈子弄来一个烙印已经够折腾出一条命,哪里弄得到两只烙印,说明这人也是个能折腾的。不过,她不怕。但贝大一担心。
五人坐下,贝七七就将卖身契拿出来看一眼,又摸出七两碎银子,一起推到壮汉面前,“包三。小爷是见不得你大好一条汉子落在那么个猥琐人牙子手里,虎落平阳被犬欺。原想花十两银子做个人情,既然只花了三两,这七两便归你。我们吃顿好的,完了你拿着卖身契走吧,快过年了,你家人一定在等你团聚。出去赶紧给自己买身棉袄,身体要紧。别心疼银子,你这体魄,往后不怕挣不到银子。”
不说壮汉包三惊住,三兄弟也惊住。但贝大一心思深沉,立刻明白了贝七七的意思。这种头角峥嵘的汉子,如果不是心甘情愿地跟随,他们四个即使捏着他的卖身契,用着不顺手不说,可能还遭反噬。小七这是花十两银子,要么做个人情,当作认识一个朋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山水相逢多个朋友多条路,要么就是收服一个好使的人。花费不多,或多或少收个便宜。
包三这才仔细打量这四个小孩,尤其是多看两眼去掉帽子后披着短发的戎昱和贝七七,这两个显然比古怪面具不离身的另两个更古怪。直到一大盆红烧羊腿上桌,才淡淡地道:“鄙人家破人亡,无家可归。”但一只手压在卖身契上,既没推回给贝七七,也没往自己怀里扒拉。
贝七七“啊”了一声,脸上也没什么深切同情,或者八卦,只是一脸寻常地道:“我们四个也一样。不过你显然更悲催。”她的胖手指往自己额头点两下,意指包三还有两个悲催的烙印。
戎昱讥讽:“一个是悲催,两个是牛逼,好不好。”
贝七七反唇相讥:“你最近是逢七必反。你以为我会跟你争辩吗?不,老子不上当。”
戎昱道:“没人陷害你,你不用风声鹤唳。”
贝七七道:“你小子是皮痒,出城我就满足你。”
庄运来赶紧道:“小七小七,我来替你揍二哥,我拳头重。”
包三原本觉得自己挺悲壮的,起码这一身煞气应该压得这四个小东西不敢跳脱,想不到这四个小东西照旧跳脱,显得他悲壮得挺傻气。
贝大一忍笑看着无所适从的包三,与贝七七一样一脸寻常地道:“包三,应该是三年前被满门抄斩的包侯府从小豢养的武士,说明你本是孤儿。既然你没被同时处死,只是发配,说明你有军功。两只烙印,说明发配期间再立新功,却又获罪。按说第一个烙印之后,你应该已谨小慎微,避免获罪,因此再度获罪,应该是犯了小人。包三,你现在即使跟了我们兄弟四个,也未必肯安心做事。还是拿着卖身契去寻那小人吧。”
全被说中的包三傻了,三小只也傻了。
包三看着贝大一好一会儿,终于将卖身契推回给贝七七,“请四位主子收回身契,留下住址,等包三寻了那小人,立刻赶回,从此为主子效劳。”
贝七七拿了卖身契,又拍回给包三,“好汉子,再纠结小事就娘们了。赶紧吃肉,凉了就膻味重了。”
这一桌四个大小汉子看着唯一的娘们,都很想吐血。
贝大一温和地补充道:“我们四个也是无家可归的,我们虽然决定此去向东,去海边落脚,远离朝廷远离江湖,天高皇帝远,做一番自己喜欢的大事,但暂时还未确定落脚地。你的心意我们领了,我们祝愿你此去平平安安吧。”
包三收了卖身契和七两碎银,没再说话,免得显得娘们。但等四小只饭后赶起马车上路,还没到城门,包三穿一身新买的棉袄飞追上来,取代了贝大一的位置。大家都没问他怎么了,当然主要是因为贝七七飞踢庄运来,不让他问出口。反正包三就此与四小只走在一起。
初三的时候,一大四小风尘仆仆又到一处府城,蒲露。大约就是21世纪的北京。此时空的北京一路白雪,矗立在白雪中的是密密麻麻的杨树柳树榆树等,稍微荒芜一些的地方,也不是21世纪时的黄天朝天,而是蒲苇萧瑟。因此,蒲露府,可想而知,夏秋季节遍地蒲苇苍苍,清早叶尖上的露珠闪着朝阳,该是多么的美。
这会儿,是戎昱与贝大一在外面驾车,一边看街景。因为他们原本收集的书籍都遗落在繁牧城,此刻手头只有几本路上县城书店买的书可阅读。县城书店规模有限,自然书也有限。那些书,贝七七这种半文盲自然是没看过,糊弄庄运来更是百发百中,可两个才子却早都阅读过。这一路,他们患书籍饥渴症久矣。因此,一看到蒲露城墙,他们便抢占了赶车人的位置,以便第一时间找寻书店。否则,冬天夜长日短,没书如何打发漫漫长夜。
有这两人在外面盯着,贝七七可以在里面耐心地给庄运来运功激发其内力。庄运来真是个令贝七七痛哭的奇特存在,她用同样手法、在同一方位激发贝大一的内力,很快贝大一便能自发,虽然贝大一对生理知识与物理学的掌握与贝七七相差十万八千里,无法与贝七七一样地举一反三,自创绝顶手法,可是只要贝七七教,他很快便能学会。如今本事已经与贝七七不相上下。只是奇怪,贝大一怎么都学不会弹指神功,贝七七无论怎样详细解释这激发原理、激发方位,以及详细介绍她的切身小体验,贝大一还是无法掌握这一门心法。可好歹贝大一其他都学会了,别看依然细胳膊细腿,可轻功已经天下前三,拳头已经虎虎生风。而庄运来还是停留在原地,即使贝七七坚持不懈无比耐心地每天都刺激一次。
等贝大一与戎昱终于看到一家书店,欢呼一声将马车一扔就跑进书店,也坐在马车车厢里,这几天几乎是三棍子砸不出一个闷屁的包三忽然主动开口:“那害我的小人就在蒲露,现在是蒲露总兵。”
贝七七的手依然放在庄运来的穴位上,“老包,你是自由的,要不要报仇,你自己决定。但我觉得你以前应该是有内力的,可现在看不出内力,若是内力已废,建议你今天还是忍下,来日方长。活着,总会有机会。”
包三从五岁被包家买去,日日苦练武功,不涉其他,到十二岁出道,跟包侯爷上战场,入朝廷,这一辈子第一尊崇的是“服从”,那是用眼泪和鲜血教训出来的态度。自从被四小只买下,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但他很快找到新的主子,就是贝七七。这就是一种直觉。找到之后,他便开始服从贝七七。因此,他听了贝七七所说,就点头道:“是。我这几天在蒲露城里就不露面了,就在客栈里呆着。”
等了会儿,又道:“我的内力正是被蒲露总兵的亲家所封。”
贝七七一听,精神一震,“我一直好奇封内力是怎么回事,戎昱也说不清楚。封内力是身体不再有内力呢,还是依然有内力,但是内力无法到达四肢等部位?封内力的过程是怎样的?如果你觉得冒犯,尽管别理我。”
包三完全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贝七七太客气,“他们用空心金针裹着药粉刺穴,封我的内力。但那手法很古怪,有些穴位是我认识的,有些不认识。听说那是独门绝技,是某个医术高明的祖宗所创,传男不传女。封内力后,我丹田之处内力澎湃,可从此之后内力无法到达四肢,也就是用不出来。”
贝七七点头,“我不愿杀人,所以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封人内力,使其无法作恶,而不废他性命。我设想之一会到达的就是你说的这个效果,只是还从未试验过。若是我的办法正确,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你被封内力后,是否开始胃寒。”
包三一怔,随即激动地道:“是的,我以前再冰天雪地都不用穿棉袄,可现在一入冬就手脚冰凉,长满冻疮,像个娘们。”
贝七七面露喜色,“看来我的设想是路子走对了。晚上住下之后,我试试看能否替你恢复内力。”
包三大喜,“多谢七主子。”原本有武功的人失去内力之后的无力感,不是从来无内力的人所能比的,那真是有种全身残废的感觉。包三从这些天的观察中已经看出,这四个主子里面,贝七七最有主见,也是最有能力,只要是她认真说出的话,十有八九能够实现。想到他即将得回内力,不再有心无力,包三恨不得磕头拜谢。可是,这四个主子早已跟他说过,他们不兴跪拜,再跪拜就扔出去。因此,他只能搓着手浑身轻颤地看着贝七七。
因为贝七七大致已经掌握内力激发的原理,因此她以前靠虑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以封人内力,却不影响那人的基本生存能力。她考虑过麻痹神经,可那会影响正常生存,因此她最终认可的方案是用药物或者其他办法部分阻塞相关血管,大概不是用药物制造血栓,便是用药物缩小血管,以大幅度减少该处血管的血流量。那么即使神经刺激再猛烈,如无相应流量的血液输送氧与养分进入指定的肌肉群,内力便无法通过肌肉群发射。副作用是,封内力的结果也导致日常血流量也减少,那么冬天四肢冰凉也是必然。然而原理与实践必然存在一段需要摸索才能跨越的距离,但贝七七有信心。
那么,庄运来一直无法激发内力,是不是也与血管有关?可是庄运来的手脚从来都火炉一样,怎么可能有四肢血管狭窄之类的问题。贝七七看着庄运来头痛不已,这小黑胖身上究竟哪个特异性妨碍她激发内力呢。再考虑出来之前,贝七七还是决定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只要有空就在庄运来身上点穴激发。
虽是正月初三,街上的店铺泰半打烊,可街头人来人往,人流却比往日还汹涌一些。正月里百业暂歇,大家都无事可做,不是出门走亲访友,就是出门闲逛,城里的人能去哪儿呢,自然是到了街上。因此,有限几家开门营业的店铺都是人头攒动,生意异常火爆。不过,这不包括贝七七们驻足的书画店。
因此,当一列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经过时,走避的人群自然流往略显空旷的书画店门口。车里的贝七七明显感受到车身收到几下撞击,有来自人体的,也有来自扁担什么的,最后一下大约来自车轿,撞得有些重。但是他们的车是装了外保温的,因此撞击力被缓冲,里面的人不是很受影响。车里的三个人也就没当回事。庄运来试图打开车窗查看,但被贝七七按住。
但外面那另一辆车里的人却黑了脸,一个小厮看见车里主子的脸色,忙活络地做出反应,“这破车是怎么停的?有没有规矩啊?乡下人进城不懂停车吗?喂,说你们呢,不管你车里是人是鬼,出来给我们主子赔罪磕头。”
包三听到第一句已经起身,但想到应诺这几天不在蒲露城露面,他只得看向贝七七,等贝七七的令下。
贝七七皱皱眉头,她不是个有事没事遍地嚣张的人,因此也不管外面说话的人有多无礼,打开车门探出脑袋,看看自家马车的停车状态,还确实是停得不地道,斜的,占了起码两辆车的空间。她便跳下车,冲旁边停着的那辆马车的车窗微笑道:“对不住,我们不小心。”
庄运来早坐不住了,若非贝七七拘着,他进城时候就想跳下车了。此刻既然贝七七跳车了,他怎么不跟出来,赶紧跳下来,算是帮贝七七一起挪车。
贝七七挪车用的是巧劲,而庄运来用的则是蛮力,两人合作一抬手,连吆喝一声都不用,马车就直了,连强壮的马匹也跟着站到合适的方位。那另一辆车头懂行的马夫直了眼。
小厮可不懂行,还以为挪动这一辆车很是容易,再说一看两个小孩穿的都是布衣,他都还穿绸衫呢,因此更看不起,继续大声吆喝:“说句对不起就行了吗,小孩子懂不懂规矩啊,把人车子撞坏要赔银子,加倍赔。叫你们大人出来,五百两银子,加磕三个头。要不然,大过年的,你们一家老小都去吃牢饭。”
贝七七按住想要回嘴的庄运来,又看一眼那马车的车窗,低头查看那辆马车所谓撞坏的部位。因为一辆车是停着的,另一辆车则是低速撞过来,本身就撞得不重。再加上贝七七他们的车子外面包着厚棉被,厚棉被外面包的还是柔软的油布,不仅缓冲作用极好,蹭着刮着别人都不可能。她查看了会儿,果然不出所料,那辆车上面连油漆都不见蹭落。
贝七七依然平静地冲着车窗道:“幸好,没伤到车子。不过大过年的,是我们停车不当,害得车里贵人受惊,我们很是不该。对不起。”
那车极其结实,车身是铁皮,车窗是琉璃,琉璃后面还拉着一层纱帘。这时代机械工艺不好,金属材料学更是空白,铁皮没法做得既薄却物理性能又好,因此出于挡刀子挡箭之类的考虑,铁皮都会稍厚。所以铁皮车都是自身重量很大,需要两匹好马来拉动。一般人,是用不起铁皮车的,当然,一般人也不需要铁皮车。
贝七七相当肯定,车里的人非富即贵。而且人也应该不是很不讲理,否则不会因为急于避让迎亲队伍而撞上他们的棉包车。因此,她直接对着车窗讲理。而一只手下意识地放在庄运来的背阔肌上,五只手指都精准地对住几处神经。贝七七就是这么勤快。
果然,车里传出带着倦怠的男声,“走吧。”
车夫一听便吆喝一声,驱动两匹马上路。那小厮很是不甘,可又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阻挡马车前行,只得暗中作梗,经过贝七七身边时,假装脚下一滑,狠狠撞了上去。贝七七这个学艺不精的反应很慢,等她反应过来,五枚手指已经重重戳在庄运来身上。却不料阴差阳错,居然激发了庄运来久侯不至的内力,庄运来完全是身不由己地一拳出手,砸在那笑得一脸得逞的小厮腰部。周围人们只见这小厮疾飞出去,吧嗒一下撞在刚刚启动的铁皮马车上,而那马车稍微摇晃一下,慢动作一样地侧倾。幸好有明显身怀内力的武士从人群中冲出,顶住那马车,慢慢将马车扶正。
看到庄运来携内力虎虎一拳打出时,贝七七不禁轻轻一声“呕”,等看到马车被撞翻,她皱眉又是一声“呕”,这下麻烦了。她将还在发愣的庄运来抓到身后,不让他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