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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我们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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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开个家庭会议吧。”
贝七七在早餐桌上说出此话时,庄运来眨眨眼睛问“什么是家庭会议”,其他两个才子则是一愣,家?四个没爹没娘的凑成一个家?
贝七七借着给庄运来做解释,其实是坦率地说明给两个已经有了很深城府的才子听。“我们四个曾经是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阴差阳错走在一起。我们已经走过一个多月的磨合期,这一个多月里,我们最初是彼此警惕,互不信任,貌合神离,但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走到现在已经是彼此爱护,包容异见,更关键的是彼此的信任和支持。我认为,我们四个的组合已经是一个家,一个特殊的家庭。但我们上面没有父母,因此我们遇到重大决策问题时,有必要四个人一起讨论决定。这就是家庭会议。”
贝七七的架势,是过去开集团决策会议的架势。这一手她玩得轻车熟路,尤其是对概念的把持,对“我们”的运用。
庄运来这一个多月熏陶下来,也已经不再是脑袋空白的小镇孩子,他还是有点听懂了,也觉得这个问题很严肃,便坐直了身体。可又忍不住辩解:“小七妹子,我一直信任你的。”
而贝大一想起他和贝七七在温泉池边的相遇,当时他强忍着不满,与武功还很荒唐的贝七七配合,制服所有的护院。他是为了生存才容忍贝七七,容忍贝七七收留大字不识的粗俗小孩庄运来,容忍视人命为草芥的小恶人戎昱。他以为他的心已经僵硬如岩石,再也不会温暖,再也不会信任,更不用说温暖别人,他想不到才一个多月,他将三个人视为弟弟妹妹,他对他们,比过去对亲弟妹更信任,更爱。
戎昱也知他刚加入这个团体的时候,是个人人不待见的异类。便是头脑最简单的庄运来都不认可他。他自暴自弃,他当然也明刀明枪地竖着全身的刺,守护自己不多的利益。他从什么时候融入的?从庄运来不计前嫌背他这个病弱上骡车开始?从贝大一自以为是大哥时时刻刻严肃纠正他的恶观念开始?从贝七七总是笑嘻嘻地拥抱他和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心开始?他想到昨晚从那个令他无力的噩梦中醒来时,贝七七温暖的怀抱和贝大一在门外关切的脚步声,还有更早点儿是庄运来一声不吭地替他倒掉洗澡后的脏水。他们,不是家人,是什么。
贝大一难得主动地伸出手,按下庄运来的提问,以一身可以上庙堂的端正姿态坐直了,道:“我昨天也想到我们四个何去何从的问题,正想与大家商量。不过既然小七先提出,我们先听小七的议题。”
贝七七倒是没太庄重,不说话的时候还在吃粥,她才不信奉“食不言”这种规矩。听得贝大一这一说,她不禁一笑,“大哥,我们想到一处去了。我想到,昨天我们同时解决戎家与任家的问题,在可以预见的短期之内不再存在有能力威胁我们生存的人或事。我们也通过昨天的举动稍稍平衡了一下心中的怨愤。应该说,我们可以就此划一段落。然后,我们面前是两条路,是继续追杀任家与戎家,在追杀中我们野草一样地成长;还是暂时先放下戎家和任家,我们找个地方长居,像大多数正常家庭里的孩子一样地成长。换句话说,我们是让仇恨引导着成长,让仇恨与生活不分彼此;还是生活归生活,仇恨归仇恨,不让仇恨影响我们的生活,先成长,后解决仇恨。”
贝大一听了之后,想了会儿,道:“小七概括得好。我昨晚还在掂量,被小七你这么一提纲挈领,答案其实只有一个了。”
贝七七一听,大为赞赏地看着贝大一。这小家伙得多理智清醒,才能放下这泼天的仇恨,在昨天势如破竹的报复的快感中就想到何去何从,也很快便接受她的选择。
贝大一看到贝七七毫不掩饰的星星眼,不由得脸上一红,
戎昱直到刚才还在想下一步该如何追打任家,这是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何去何从。但被贝七七的生活与仇恨论一冲击,他才发现他是当局者迷,他已经被仇恨引导着前行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受到贝七七潜移默化的影响,最大的影响是贝七七常常放在嘴边的“主动”:我,主导我的生活,唯有我,才能主导我的生活。因此,怎么能被仇恨牵着走,那是被动,也就是被仇家牵着走。因此,他的选择毫无疑问也只有一个,他想都没想到,他竟无一丝犹豫。只是,他想到其实小七也是当局者,她何以就如此清醒呢。
戎昱说得更直接,“我选择暂时放下戎家和任家,找个地方长居。小弟呢?”
贝大一知道庄运来听不懂这些高来高去的,就耐心讲解给庄运来听,最后再告诉庄运来,三个哥哥姐姐做的是同一个选择。庄运来终于听懂,但他做选择的时候,还是靠直觉,“你们选什么,我跟你们走。”
戎昱差点儿捶桌爆喝,可又一想,心思单纯如庄运来,其实死心眼地认准贝七七,紧紧跟着贝七七,反而简单省事。如他,非要自己拿来思考一番,可最终还是跟着贝七七。其实他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也知道贝七七不会害他,思考问题只有比他周到,比他高屋建瓴,但他忍不住要自己思考,没办法。所以到底谁比谁傻呢,庄运来这么做才是聪明选择,多么省事。
但是罪魁祸首贝七七戳戳小黑胖脸蛋,笑道:“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跟在哥哥姐姐身边,你总有落单的时候,而且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你得学会独立思考,落单的时候才不会无所适从。要不然大哥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口舌解释给你听呢,大哥在教你做人呢。你不要偷懒,考虑之后再选择一次。别急,我们有耐心等你。”
戎昱看一眼贝七七的小白胖脸,心说你才是在教小弟如何做人,比大哥厉害多了。
小黑胖庄运来被要求必须做出选择,什么时候做好选择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逛街。庄运来没办法,只好苦苦思考。他还是不明白仇恨主导生活的严重性,于是贝大一与戎昱被他解释,解释不通,就举例。贝七七此刻不再参与,而是在一边为贝大一与戎昱的妙语连珠叫好。就在这样的解释与举例中,贝大一与戎昱也更加认识到仇恨对生活的影响。而庄运来也终于做出选择。庄运来此刻觉得自己挺笨,但后来生活走入正常,他走出四人小团体,与其他同龄孩子交往时,才发现,他懂得好多,比同龄人懂得多了。
贝七七之所以后来不再开口,是因为她深知,庄运来脑子简单,所以对庄运来的教导就直接灌输就行。但同样办法不适用于脑子太好的贝大一与戎昱。这两人遇到灌输,只会逆反。甚至引导也不行,也会被这两人逆反掉。她只能在两人走歪的时候稍稍点拨一下,两人自己会明白过来。也幸好有两个,他们两个在争吵与辩论中自己会弄明白。当然,她不会将自己的办法说出来。
这一议题结束,贝七七又抛出第二个议题。
“接下来怎么过生活,我有三个选择,你们也可以提供你们的考虑:第一选择,我已经与喻国公谈好,无论我们落脚在大诏京城还是北固城,我们都会免费获得一处住宅。此后几年即使我们不事生产,凭我们现有的银票,也可以过不错的日子,进不错的学堂;第二选择,我们四个继续游学。没有戎家与任家的干扰,我们可以游学得更彻底广泛,可以一直游学到外国;第三选择,我已要下天河入海口附近的两块依山傍海的地,每块2000亩,另有开阔海涂。我打算在荒地和海涂上建造晒盐场,在山上建小水库用于发电,电解晒出的海盐,获取用于造纸的最好的碱,和用于棉布与丝绸印染的最好的漂白水。因晒出的盐不会进入市场流通,所以无需触及盐铁禁令。同时,我们在近海含盐碱较高的低产地里种植从西域引入的长绒棉,好棉花用于纺织棉布,棉布可以自己印染。不好的棉花用于造纸。又在荒废的海涂上种芦苇巩固海涂,最终围建坚固的海塘,然后建造港口。而芦苇则是可以用作造纸原料……”
“慢慢慢。”戎昱不淡定了,他发现越听,心中问题越多。“选择一、二都没问题。那第三个选择,小七你一句一句解释。先说什么是水库,再说什么发dian,那是什么,怎么写。”
贝七七也正有此意,因此边画图边解释,这一开讲,一个早上飞快地过去了。直听得贝大一与戎昱满脸兴奋,当然很不幸的,庄运来哈欠连连,埋怨大家总是不去逛街。因此,也是没有疑问,大家都投了选择三。贝大一与戎昱都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创造全新的世界。还有什么比创造新世界更吸引人的?比什么到京城读书考状元要有意思得多得多。
至于贝七七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知识的,两人这一路走来早已惊啊惊啊地惊疲了,现在已经懒得问了,他们觉得贝七七所说的从罗刹人那儿学来一定是托辞,等以后贝七七愿意说时,再说。他们三个谁心里都有不愿公之于众的秘密,所以推己及人,不勉强贝七七。
既有如此刺激的好事可做,那还等什么。四个人用一下午时间准备一下,第二天一早,乘上老熟人顺丰镖局的马车,折而向东,直奔海边,中途除吃饭住宿,再无停留。他们先去丹城,也就是如今的唐山。
任钧冲冠一怒为红颜,但等一觉醒来,知道坏事了。自家还没做任何布局,就将最睚眦必报的戎家得罪掉,他都不需要用脑子想,就知道接下来戎家会怎么做。如果十天后有人来报所有城市里的戎府的井水都变毒水,他也不会觉得奇怪,而只会觉得必然,而且他也防不住。使毒的戎家就是如此让人防不胜防,所以才令人害怕。
戎家也就是对上同样行踪不定的四个小东西,才会一再吃亏。可是家大业大的任家怕戎家。
怎么办?除非趁如今全国还在乱,方便浑水摸鱼;也趁戎家十个长老去了八个,元气大伤,不如一鼓作气集中力量灭了戎家。但是,这样的大举动需要经过任重的同意。
因此,任钧立即派出自家最好的骑手,一人带上三匹马,追赶顺丰镖局的马车,希望能在那辆马车赶到戎家之前,把他们阻在路上。以免打草惊蛇。
而在四小只出发向东时,任钧出发南下,直奔北固城。为了节省时间,他甚至不敢坐马车,大冷天居然骑马。若是他的人手最终无法阻止镖车到达戎家,那么他必须赶在镖车到达戎家之前见到任重,在戎家做出反应之前做出部署。否则,他只能提头去见任重了。
应该说,即使顺丰镖局很专业,可架不住任钧钱多,实力强,人才多。因此,完全不是运气,几天后,任钧的下属追上镖车,让镖车折而去北固城。在任重收到镖车被成功拦截的消息的同时,任钧达到北固城,见到任重。任钧看到任重摔向他脸的信报时,整个人一下子泄了元气,腿一软倒在地上。
但任重根本不会心软,绕过大书桌,一脚更将任钧踢翻在地。任钧见到大哥从来就怕,索性也不起来了,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任重大骂:“你这屁精,混帐,你将祖宗的脸丢光,还想将全家的命都丢光吗?”
任钧连连磕头,“大哥喜怒,大哥喜怒,幸好还没酿成大祸。但恭喜大哥……”
“恭喜你个屁。跪着,说清楚。”
“是,是。”任钧何止是跪着,还额头支地,几乎是五体投地状。“大哥,先说喜事。侄女小七一个人留在雪城老宅没死,竟然意外得宋公子相救,不仅不再痴呆,还变得聪明绝顶,写得一手好诗,而且学得一手惊世骇俗的武功,一手弹指神功甚至超越曲先生。她更是与大诏重臣抚国公喻胄交好。”
“小七?”任重却是一脸莫名,若不是任钧说小七遇到宋自昔,又一手弹指神通超越曲先生,他还没空去理这个人。他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女儿,更是没留意这个女儿并未随雪城老宅全体人马赶来北固城。“你别试图打岔讨好。说跟戎家冲突的重点。”
任钧依然趴在地上回话,“我不是打岔,而是这件事与我原先的调查有出入,事情具体发生发展还得从小七说起。”
于是,任钧将那天茶馆里贝七七的叙述,与他已有的各种调查糅合到一起,采用贝七七的叙述方式,一边叙述,一边举证,又破天荒地没有议论,将整件事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任重这才重新认识他的女儿小七,甚至意识到,深入挖掘小七,可能比处理戎家,对任家的未来更重要。若非戎家的事会影响任家人的性命,任重更想先谈论小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