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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任钧则是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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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钧则是脸色铁青。因为正是戎家人主动上门找到他,告诉他毁了息耒院的是那四个小东西。可现在听下来,显然,贝七七讲述的更可信。戎家人本来就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养活人试毒是出了名的,他们在息耒院趁乱动手脚,一点不奇怪。也只有戎家人才需要动手脚之后放一把火,将证据全部湮灭。而且,贝七七说的,也可以与他从县令那儿查知的内容对得上号。也就是说,贝七七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可信度较高的证人。于是,任钧几乎已经认定他被戎家人骗了,也被戎家人当枪使了,这一路又是断了药店的供给,又是路上假扮强盗试图杀害,以致与贝七七的仇越结越深。今天贝七七等四个大闹繁牧城,追根究底,正是戎家人所害。
看着任钧的脸色,贝七七便知她成功栽赃给戎家人,成功洗清了他们四小只。她不愿多逗留,起身道:“既然没有疑问,我重申一件事。这一路来,你们给我们制造了很多又蠢又没用的麻烦,但我们今天一顿子还给你们了。以后你们悠着点儿,我不是能忍的人。至于我差点死在老夫人手里的事,我回头会找当事人谈谈。”
任钧实在是对这四小只的火力犯怵,很担心这四人逗留繁牧期间继续给他玩□□那一套,连忙解释道:“误会,都是误会,都是我不该听信了戎家两位长老的话,还以为他们是有身份的人……”小孩子总归容易哄骗。
可贝七七的芯子是老狐狸啊,她别说是不容易受哄骗,她还顺竿子爬呢。“误会?戎昱他娘戎夫人误以为息耒院里被我独特点穴法点中的人是将死之人,拿几个过来试毒,你能因为误会而放过戎昱?你这一路断供戎昱急需的药草,耽误他诊治,若是误会,你打算口头道歉呢,还是赶紧取那几种药来送戎昱?”
为了戎昱的平安,她必须将戎昱从息耒院凶案里摘清。
任钧却出乎意料地问了一句:“戎夫人杀的是哪几个?”
贝七七假装想了想,“十来个护院。都是我点了穴扔在门房。啧啧,贵园的护院连三脚猫都不够格,最多两脚猫。”
任钧这才扭头吩咐古管家,“你去宝骋药房取那几种药,每种拿一袋来。再让宝芝林送四桌上好席面过来。”
“宝芝林已经被我砸了。”贝七七理所当然得恬不知耻。
任钧虽然心痛,却只能假装大方,这小姑奶奶得罪不起啊。“自家人,砸了就砸了。去宝生吧。”一边赶紧冲喻胄等人赔罪,盛情请他们吃晚宴。却不下令撤走茶馆外围着的黑衣人,心知黑衣人一走,这一屋子的人才不会看他面子留下来。
贝七七没将任钧惹毛,心里缺乏成就感。
正好,去宝通钱庄调查的那个侍卫进来,手里展开一只早已被踩得脏兮兮的面粉袋,一脸茫然,“属下查了,钱庄炸的时候,没人闻到硝烟味,就是普通烧柴火的气味。这是七姑娘说起过的面粉袋,不过只捡到一只。那家丰产粮店的掌柜倒是记得四个小孩子去他们那儿买了四袋面粉,每袋五十斤,而且花大价钱要的是过了四磨的极细精白面粉。宝通钱庄有伙计说,这四位小孩子爆炸前窜出门的时候,身上沾满面粉。”
侍卫汇报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茶馆里所有重要人物听到。众人听着侍卫的汇报,拿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穿得圆球一样的贝七七。看样子真是用面粉炸的啊。怎么做到的?自以为是与贝七七一伙儿的喻贯等人好奇得抓耳挠腮的,只是被喻胄瞪了回去。
任钧看着贝七七,心里早起了拉拢之心。当下的任家三代里面,这贝七七绝对是翘楚了。只是两下里刚刚才起了这么大冲突,他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哪里拉得下面子。鼓了半天内力才端着一脸叔辈的架子,微笑道:“我三天内会去一趟北固城。大哥若是知道小七这么出息,一定非常欣慰。”
贝七七一个白眼儿,“得了吧,瞅着雪城老宅那帮蠢得能逼得我装傻逃避的蠢货,你那大哥能好到哪儿去。贵欣慰还是让他留着自己用吧,我才不要。”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任钧只能空洞地“呵呵”佯笑,实在无法继续搭话。回头让大哥自己想办法挽留这个天才女儿,反正他们父女容易说话。
可是,任钧静下心来之后,心头冒出几个非问不可的问题,还必须问贝七七。因此,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设法讨好贝七七。他回头嘱咐刚从宝通钱庄过来的侍卫,“把客院里戎家的那几个杀了,头割下送去戎家。”
他这是以彻底与医毒世家戎家翻脸的重大行动表明他已经信了贝七七的话。
贝七七来与任钧见面,其中一个目的便是祸水东引,引导任家与戎家打起来。帮贝大一打击任家,帮戎昱打击戎家,虽然都可以身体力行,可是她这种人狡猾惯了的,能假手他人的必不肯自己动手,所以左右撩拨一下,她坐山观虎斗,这是必须的。眼看这一目的达成,她心中颇为满意。便给了任钧三分好脸色。
任钧赶紧趁热打铁,道:“小七,你住的客栈虽好,可客栈到底是客栈,没有伺候的人。我让人立刻收拾出一个院子来,不如你搬来任府住。回头我去北固城,也正好与你们同路,路上也可以有个照应。”
不料,喻胄在边上插话,“小七跟我一起走。”
贝七七道:“既然繁牧城的麻烦消除,戎昱的药也有了,我准备在繁牧城住几天,让戎昱好好养病。你如果等得及,十天后再走。”
喻胄一脸为难,“那人在等你。”
贝七七一笑,附耳轻声道:“他这几天得赶回南诏春节祭祖吧,起码在京城呆到十五才能动身离京,一月底到北固城已经蛮好了。你是怕我离开你的视线,逃得下落不明吧?嘻嘻,你看我这身手,你又盯不住我。你还是烧香求我自觉吧。”
喻胄被戳穿,脸皮略烫,“明明以前挺雍容大气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变成一个小泼皮。你不让我盯着也行,你刚才说的‘十则围之,五则战之’必然是哪本书上摘录的一句,你将那书誊写一份给我,我便不盯你。”
喻胄早与白适议论过,知道这皇后肚里的很多货色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见面怎可不榨取。
“啐,我又不欠你。你若想要,回去挖空心思找出点好东西来跟我交换,当然,银子、依山傍海的大片土地,最好。”
喻胄不死心,“我要你这本书,还不是为了给他打天下。”
“切,不在其位,不谋其事。”
喻胄见她油盐不进,才明白她以前当皇后的时候是碍于身份,才容易说话。现在,以她那聪明脑袋,往后别被她玩弄才好。喻胄虽然傲娇,可是个聪明人,立刻懂得调整了态度,“不如你跟我说说想要哪一块依山傍海的土地,我替你留意着。原属正始国的不少封地最近都在调动,倒是个置地的好时机。”
贝七七满意喻胄这个态度,便问喻贯他们一桌要来笔墨,画出一张沿海地图。地图画得糙,但喻胄行伍多年,以前又是率领的水军,再糙的地图,他也一眼看清方位。贝七七指了两个地方给喻胄,正是21世纪时的唐山与东营。唐山有丰富煤矿与铁矿,以及不错的铜铝锡矿,还有往后将大有作为的石英砂岩,东营有石油和铁矿,两者又都有不错的港口资源,而且还有广阔的滩涂与食用盐。
“这两处,最好都要。你想要的全钢铁战船,往后就着落在这两片土地上。我不是不可以伸手问他要,但那地方恐怕早已名花有主,显然由你伸手替我抢来,更顺手。”贝七七画好,就指点着说给喻胄听。
喻胄听得胸闷,忍不住道:“你当我是兵痞?”
贝七七一笑,“兵匪自来不分家。你看,刚才我说起任家与漠北悍匪勾结时,这一屋只有你我没当回事。明眼人面前装什么娇嫩幼稚。”
喻胄给气笑了,恨不得朝眼皮底下这只毛茸茸的脑袋弹一个脑瓜崩。“行,这两片地方我必定替你拿下。你还要什么?京城和北固城两地,你要不要个落脚地?”
贝七七摇摇头,“那无所谓。你们造的府邸即使给我,我也不要住,必须全拆了重造。”
喻胄想想兵器司里面由皇后亲手设计亲自指导建造的行宫,那等舒适,他早垂涎已久。因此被否决了,他也没话说。“笨,占地皮,懂不懂。”
贝七七咧嘴一笑,不与喻胄计较。真的猛士,敢于造城,而不仅仅局限于占地皮。她指着地图,干脆地结束对话:“这两块地,开春之前我就要。每块地必须衔接海涂。不包括海涂,每块地必须不少于5000亩。旁边有高山更好。我元月底到北固城,就去找你要地。嗯,有这一宗大事牵连着,你不用再担心我逃走,你交不了账。你可以过个安心年了。”
喻胄又是气得笑,“行,我都听你的,行了吗。但你手头银钱够买这两块地?”
贝七七得意一笑,“炸宝通的时候,搜刮了几张银票。谅任家不敢不兑给我。而且,挣钱这种事,啧……是朋友,我先放个风给你,往后你们看见我做什么,你们就立刻关停什么,别跟我争,争不过。”
喻胄想想皇后主持的兵器司与胥城海港,一年就挣了一半国库,那挣钱的手段啊。因此他眼睛大亮,“你打算下一步做什么生意?”
贝七七笑道:“没想好。但我才不会做开米店药店饭店这种小生意。”说完便蹦走了,因为她看到古管家搬来好几只药袋子,都是一尺见方的布袋子,够戎昱用一个月了。任钧出手倒是大方。喻胄见她溜走,拿她没办法。
任钧见贝七七接了药袋,既然拿人家的手软,他便可以问贝七七一些问题了。“小七,当时息耒院里住着我几个朋友的儿子,他们在那里静心攻读,原本打算参加明年春闱,不知你收拾的时候留意到没有。若有,你与我说说他们最后的模样,我也好跟他们爹娘有个交待。”
贝七七心说,当时息耒院里除了小倌就是佣人,哪来的书生,这任钧睁眼说瞎话。但她不动声色,好声好气地道:“我记性好,你只要仔细描述一下他们的长相,我能记得就说给你听。”
任钧想了会儿,道:“有一个,大约二十三、四,长一张鹅蛋脸,骨肉匀停……”
“哦,想起来了,嘴角有一颗红痣。这人,长得太突出了。”贝七七心说,什么朋友儿子,明明是息耒院前花魁,骗她小孩呢。那人,正是贝大一求贝七七带走他时,窜出来扰乱的。
“对,就是他。他……怎么死的?”
贝七七发觉任钧掩饰得挺好的脸色背后的揪心眼神,不禁心中一动,便信口开河。“他是唯一死在热汤池旁边的人。那些人不知给他试的是什么毒药,把他从胸口一直开膛到脐下,开膛的手法很熟练,胸口肋骨整齐地往两边掰开却没断,因此看得见五脏六腑。倒是没流血。我把他穿的雪白的狐毛大氅盖在他身上。”
“呵。”任钧脸上闪过黯然。心说,如此熟练的开膛手法,也就只有杀人不眨眼的医毒世家戎家才做得到。而那雪白的狐毛大氅,正是他以前送给那男子的雪狐裘。贝七七说出越多细节,越是证实戎家下的毒手。
贝七七将任钧拉到角落,轻声道:“但那个看上去不是最高贵的,还有一个,年岁还小,一看就是大家子弟,比你说的那个长得好得多。即便是死得很惨,一张脸还是如春兰青竹一般清雅高贵。”大哥,求原谅,先牺牲一下你。
果然,任钧显然乱了心,一张脸漏出情绪,“他怎么死的?是不是才十三岁的那个?”
贝七七看热闹不怕事大,“是,他……更惨。脖子以下的皮都被剥了。全身好几条粗大的血管被抽出来,挂在一边,不知为什么。他死在屋里,所以我拿锦被给他裹上。他一张脸与一个身子反差太鲜明,所以我印象深刻。”
看着任钧眼底升腾的风暴潮,贝七七这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早明白了,恐怕那息耒院正是因着这任三爷的“爱好”所建,这个任三爷是个同性恋。他眼下最宠爱贝大一。如此,决不能让贝大一与任钧照面。
任钧咬牙吩咐另一个侍卫:“你立刻去,如果戎家人还没死,你把他们全部活着抽筋剥皮,让他们痛死,不许将他们一刀了结。等死后,拿石灰腌了,送去戎家。死的也都抽筋剥皮。”
侍卫不知自家老爷与贝七七窃窃私语了些什么,为何对戎家如此深仇大恨。但他没敢问,立刻应声而走。
贝七七一想等会儿那场面,不禁又犯恶心。忙说话转移注意力,也是消除任钧的疑心,“还有一个是……”
任钧摆摆手打断,“不用再说了。你很懂事,处理得很好。但你最好将这些惨况忘记,再别提起。他们的爹娘未必想知道这样的真相。”
贝七七毫不客气地伸手,“我跟你没交情。封口费。”
任钧呆呆看了贝七七一会儿,乖乖摸出荷包,打开看一眼,索性全交给贝七七。贝七七一掂,轻飘飘的,银票!她表示满意。于是,背上药袋,从来处飞出去,走了。
她这一要钱,动机太明确,将任钧心中最后一点怀疑抹除了。现在,任钧咬牙切齿地认定,戎家毁了息耒院,贝大一已死。任钧全不知道,飞出茶馆后的贝七七因为顺利达成所有预设目标,正一路哼着小曲儿。
茶馆里所有的所有,都不出贝七七的预料,可贝七七一走进谁家别院的主屋,有点呆。此刻主屋花厅里灯烛明亮,温暖如春,贝大一与庄运来早脱掉外面的棉袍,庄运来写字,贝大一看书。贝七七不禁“咦”了一声,“戎昱呢?”
贝大一扔下书,迎上来,笑道:“二弟找看门的夫妇软硬兼施一番,送出十两银子,这屋子就变成这样了。考虑到他居功至伟,让他第一个洗浴。”
“戎昱有才!”贝七七大笑,顺手摸了一把小黑胖脸。
戎昱一听贝七七回来,湿头发都没整理就冲出旁边的一扇门,“小七,你那边处理得怎样?”
庄运来扭头一看,哈哈大笑,“二哥,你到底是二哥还是二姐啊?”
贝七七一看也大笑,“定了,以后叫你二姐。”边说,边将几只药袋扔桌上。
“不许乱叫。”戎昱将药袋扒拉开一看,正是他需要的药。不禁笑道:“看来任家人在你手里丧权辱国,有求必应啊。小七你也有才。”
“嗯,还用说吗。今天会面的是任三爷任钧,我跟他讲述了一下息耒院里的来龙去脉,骗得他心服口服,达成三个目的:第一,让任钧亲口承认你娘对息耒院的人是误杀,对你不予追究;第二,让任钧认定是戎家人杀光息耒院所有人,又烧毁整个息耒院,然后栽赃到我们四个头上。现在任家已经与戎家打起来了,往后只会打得更激烈;第三,任家不追究我们今天干的好事,往后也不再骚扰我们了。现场因为还有喻国公、知府等人在场,所以我只动嘴没动手。大哥,你不是劝我不得弑亲吗,我听你的,不亲自动手。我这祸水东引的主意可好?”
“极好。”这样的时刻,贝大一居然是一边俯首整理他的双肩包。
贝七七双眼微微一眯,想想任钧在茶馆里询问贝大一情况时的脸色,很理解贝大一现在的心理,当然是需要做点儿事避开大家的眼目,以遮掩情绪的激动。
戎昱不知,问道:“你没露破绽?”
贝七七道:“唯一可能出错的是你娘毒死的人数。但我赌金桃花眼一行人当时都受伤惨重,又是一夜连续打斗两场,没力气仔细清查战场,不清楚你娘毒死了多少人。其余嘛,相信我。这些药,可是他们乖乖地主动送上来的。不过也无所谓,即使金桃花眼清查的清楚,大不了再与任家打一场。”
庄运来立刻跳下炕,“二哥,你配好药,我替你煎。”说着,自觉进刚才戎昱洗浴的房间,帮他将脏水倒掉。戎昱很内疚,可他的破身体现在也拗不过庄运来。
却是贝大一深思熟虑地道:“从金小将军那天说的那些话来看,他没细查。不过正如小七所说,即使小七的谎话最终被戳破,我们也不怕任家。起码,小七又给我们争取到一段时间,再过十天,二弟身上的毒可以清除光了吧。”不过贝大一依然背对着大家整理双肩包。
戎昱却低头一笑,凑到贝七七身边撞着她的肩膀,“只要任家与戎家一开打,以戎家人一贯的脾气,从此任家人就是戎家人的冤家对头。小七的谎话即使被戳破,也没关系了。”
“哟,而且今天任钧是将他手里的戎家人不管活的死的都抽筋剥皮拿石灰腌了送去戎家。这梁子是结得千秋万代嘿呦喂。”
“你怂恿的?”戎昱眉开眼笑。
“还能是谁。”贝七七也眉开眼笑。“怎么谢我?”
贝大一一听到任三爷,心里就很怒,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借收拾东西平静情绪。可是又哪是容易平静的。他偷偷回头看一眼,却正好看到贝七七与戎昱两个小脑袋凑一起,贼眉鼠眼地笑得一脸得逞。他忽然觉得心里也不知哪儿来的一阵安定,一口气终于缓了下来。
戎昱与贝七七都不知贝大一这番心理起伏。戎昱一径笑嘻嘻地道:“你让我做啥我就做啥。”
贝七七道:“我是讲道理的人。我让你挑一个,是从此让我喊你二姐呢,还是你帮我剪头发,喏,剪到齐肩。”
“不行。”贝大一一脸头痛地看着贝七七,“小七,剪发如割头。你顶着短发出去,会被人吐口水。”
戎昱却道:“小七,我不挑,全答应。我早说过了,只要你提出的,我都尽力做到。大哥怕剪发标新立异吗?小七,我也剪,我陪你。”
贝七七得意洋洋地给戎昱一个熊抱,冲贝大一做个鬼脸。“今天□□的时候发髻老是掉,连带着帽子一起掉,烦死了,还不如剪短。再说天冷呢,实在不行就戴个帽子出门,不出几个月又长回来了。”
戎昱也是熊抱贝七七,睥睨道:“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我们这种没爹没娘没人约束,又聪明绝顶的,注定就是破规矩的人。剪个头发算什么,小七高兴就行。小七,我头发还湿着,你先替我剪。”
“欧耶。”贝七七跳起身,找到剪刀,开始细细地给戎昱剪头发。
贝大一看着皱眉,他有一肚子反驳的话,可是看着这两个兄弟,一时不愿说出口了。“好吧,总之谁敢冲你们罗嗦,我跟他们大辩论。”
然后,贝大一发现贝七七这剪头发的动作非常复杂。他原以为就是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再剪平了就行。想不到贝七七拿来许多她的发卡,先将戎昱的短发夹到头顶,然后一缕一缕地放下来剪短。从靠近头皮的先剪,然后才剪最外面的。再加贝七七手法还不熟练,这一个头,足足剪了有一个时辰。等贝七七剪完,戎昱的头发也干了。贝七七给戎昱剪的是童话电影里王子们的那种发型,因为戎昱长得瘦削,又眉目男女不辩,异常秀美,这发型非常适合他。连贝大一都说戎昱剪这头发反而好看,可贝大一死活不肯剪。
反而,贝七七的头发是贝大一剪的。戎昱实在不敢下手,只能贝大一自告奋勇了。想不到贝大一只看了贝七七动手,就剪得很不错,尤其分刘海这种事居然无师自通。贝七七心里暗暗地想,21世纪好多时装大师也是弯男啊,果然有个弯蜜好幸福。
剪完头发,贝七七只觉得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轻松。她深深地觉察到,自由就是这些具体而微的小事的积累。可惜,只有戎昱与她能同感,即使庄运来也死活不肯剪发。
贝七七决定,等以后生活稳定下来,她一定要大幅度改变身上穿的衣服。
话说,住在繁牧城任府的戎家人有戎家十长老之中的两个,其他六个已经被贝七七三三两两地杀掉,还有两个留在戎家镇守。又有四个长老的弟子和子侄跟随而来,也一起住任府的客院。他们正围着火盆,烤着花生,等着不劳而获,任家人送上戎昱的尸体。他们早已准备好了药物,打算好好化解戎昱的尸体,提取他们梦寐以求的百毒丸。
不料,外面忽然一声尖利的哨响过后,客堂门窗猛然碎裂,千百支弩箭不期而至,纷纷扎入他们的肉身。没等他们断气,当然他们也再没时间取出毒药,又有几个人持白刃跳入,手起刀落,开始活剥人皮。一时,客院里哀嚎震天。
子夜,繁牧城最大的镖局顺丰镖局的大门被古管家敲开。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顺丰镖局的大门再度打开,一辆镖车载着任家托运的一只散发着松木香的巨大新木箱连夜启程,直奔千里之外的戎家。
刚剪了短发都不愿意戴帽子的贝七七与戎昱远远地在屋顶上看着,好生开心。
戎昱搓着手呵着气,笑道:“我们追上去往木箱上刻几个字如何?总得落井下石一番以示存在。”
“你不是背笔墨了吗,我画王八,你写任小三到此一游、谁哭谁是小狗什么的,把整个箱子画满。”
“哎哟,必须用左手写,字迹越差越好。”
于是,等马车持任家给的特别通行证叫开城门出城,贝七七与戎昱悄悄潜入马车里面。戎昱写了很多下里巴人的语句,贝七七见缝插针地画了很多贱兮兮的兔斯基和忍者神龟。两人将整只没上漆的松木箱子画满,才笑得小人得志地离开。
回到别院,贝七七累了一天,懒得收拾划给她的房间,看戎昱房间里的大炕足足占了半间房子,反正再打几个滚,两人也滚不到一起,就抱了被子睡在戎昱的房间里,两人各占大炕的一头。
睡得正香,贝七七被一阵呜咽声惊醒。她迷迷糊糊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是戎昱在哭。贝七七一下子清醒了。戎昱会哭?他被金桃花眼交到她手里时,正是他娘被金桃花眼镇压,那时他都没怎么表现出悲伤,此后更是没怎么提起,一直嘻皮笑脸的,贝七七还以为他没心没肺。怎么忽然夜啼?
贝七七轻轻爬过去,轻柔地问:“二姐,二姐,你怎么了?”
戎昱没应,贝七七却看清了,戎昱没醒,是在睡梦里哭。眼泪却是真是的,哭声也是真实的,抽搐是真实的,痛苦无助的脸色更是真实的。
贝七七忍不住心疼地将戎昱抱在怀里,轻轻地拍,轻轻地哄,“戎昱,没事,没事了,戎昱……”一边轻柔地将戎昱摇醒。
戎昱两年逃命,其实睡觉很警醒,在贝七七爬过来时,他已经醒了。但他沉浸在梦中的情绪里,不愿中断。不料,很快就落入一个软软的温暖的怀抱。他惊呆了,他再不讲规矩,却也恪守男女授受不亲,此刻,他被只穿着一层薄薄布衣的贝七七抱着,拍着,他完全无所适从,都忘记了哭。可是,很快就从贝七七轻柔的劝慰和拍打中,他感受到纵容,感受到亲昵,他索性伸出手环住贝七七的腰,更是放肆地发泄情绪。
贝七七耐心地等戎昱的哭声终于慢慢变为抽泣,才轻问:“需要谈谈吗?”
“不要。”戎昱觉得没面子。
“哦。”贝七七也没多问,改为轻轻抚摸戎昱的头发。
戎昱也知道他是男人,他还比贝七七大,他这么窝在贝七七怀里更没面子,可他无法拒绝。而且,贝七七不追根究底的沉默终于还是让他放松下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他需要倾诉,“我梦见我娘躺在血泊里,已经奄奄一息,可周围的人都拍手叫好。”
贝七七这才明白,原来戎夫人死后,戎昱并非不悲伤,只是他知道其他人都说他娘死得好,被金桃花眼杀掉是活该,所以他不能当众为他的娘落泪,不愿将他的悲伤暴露在旁人面前,因为那只会招来别人的耻笑,对他娘的更多诟病。
贝七七也才想到,她傍晚时忘了顾忌,在三兄弟面前不断提到金桃花眼。而其实,在世人眼里,金桃花眼是主持了正义,但在戎昱眼里,金桃花眼却是杀害他亲娘的人。在她嘻嘻哈哈提到金桃花眼时,戎昱情何以堪。
“对不起,戎昱,我以后不会再提起他。”
“与你无关,是我身份尴尬。”
“戎昱啊,有些东西既已存在,洗不掉,甩不脱,只能适应。我是流氓我怕谁啊,只能这样,才活得舒坦呢。”贝七七微微侧了一下脸,斜睨一下门外。她听到贝大一走来的脚步声,但贝大一此时止住了脚步。贝七七当没听见,她估计是贝大一听见戎昱在哭,走过来看望。贝大一越来越有大哥的样子。
“嗯。”戎昱应得像小狗叫。
“生存不易,谁为了活命没做过几件亏心事、违心事。可活下来才是一切,活下来,才有各种可能。我们以后争取强大,不用违心做人。也争取别主动做亏心事就是。想再好一点,就多做点儿善事,把人生账本上的欠债抵消掉,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世人我是个好人了。别学大哥,大哥太严以律己,得失去多少快乐啊。我们以后慢慢磨大哥,让他也惫懒起来。”
门外,眼泪如串落在贝大一的胸襟上,顷刻湿成一片。他默默扭头,回去自己的房间。
屋里,戎昱又泪流如奔,将贝七七的衣衫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