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舒淳知 ...

  •   舒淳知道,有些话题是不能接的,应允是错,不应也是错。不如静观其变。她虽然一不小心说出自己不爱容岱宇了,但是她也没有爱上何际泽。深爱一个人是种可怕的情绪,情深不寿,在她离乡的时候,她就把一个执迷不悟的舒淳埋藏在那里了,在接下来的有生之年,她都不会再让自己为爱伤筋动骨。
      但是,深爱一个人是一回事,动心又是另一回事。女人能证明自己的方式真的不多。舒淳记得佑盈有次跟她闲聊时说过:“哪天女人不用来例假,不用怀孕生子。男女就真正平等了。”观点稍有偏激,但不失为至理。她这样努力拼命,加上流年鸿运,也只能暂时赚个衣食无忧,若要像外面的女强人那样,梗着脖子声称靠事业证明自己,真是笑掉大牙。舒淳庆幸自己还尚有一丝自知之明。
      一条路不通,总会动心事走走另外的路。若有相貌周正,年少多金的人表达好感与爱慕,无伤大雅,虚荣心未尝不是一种满足,这种证明虽然肤浅,但有肤浅里那种俗到至底的快乐。前题是不伤害别人,当然更不能自伤。但是,何际泽不同,他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人物,和他暧昧下去,是站在剪刀中间,爱情友情的双重考验,左右都是掣肘,得不偿失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其它结果。何苦去呢?
      物业公司今天请了“蜘蛛人”在清洗办公大楼的外墙,长长的绳索一条条垂下来挂在腰间,工人在空中摇来晃去,不仅当局者身不由已,连旁观者也胆战心惊。
      舒淳站在落地窗那里往外看,心想,对爱情的过份迷恋,就像悬在半空的“蜘蛛人”,将自己的全部依赖付托于爱情这根绳索上,万一有个什么差池,面临的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哪里有这样勇气与魄力,母亲的下半生安置,自己的名誉前途,没供完的房,没交完的保险,甚至连棉球的晚餐,都系在她身上,既然是心甘情愿的被缚,就不敢放肆恣意去改变。舒淳拍了拍自己晕头转向的脑门,哑然失笑,她此刻不该如小姑娘一样,悬在空中被爱情搅得云里雾里,而应该像这些工人一样,祈祷落地平安是福。
      何际泽的电话最近有点肆无忌惮,几乎只要上班,或早或晚,都能接到,搞得她听到办公室的电话一响,就条件反射般的认为是他。他还保持着一点点风度,没有在她的休息时间骚扰。电话打过来,又没一句正经事,有一次,他就说了一句,“下雨了。”舒淳看看窗外:“我知道呀。”他仿佛恍然大悟:“是呀,你那边也在下。”舒淳被他傻气逗乐了:“你忙糊涂了,我们在同一地呀。”他好像很感叹:“是呀。同城同地。”
      除了电话之外,并没有八点半剧情里常有的桥段:鲜花铺垫,礼物当道,情诗颂情。舒淳不敢把话题扩伸,怕又招惹他说出疯话,他也似乎对下一步讳莫如深。这中间,舒淳还飞去上海出了次短差。航班延误,在候机室百无聊奈,舒淳心想,咦,无数影视剧本,小说情节,都喜欢提到机场,发生在那里的生离死别赚人眼泪,一般在机场出现的男主角都能够顺利的追回女主角,既使她已入闸。但事实上,一旦涌进人潮拥挤的安检通道,人就分隔成两端,踮着脚也再见不到见到伊人一丝背影。所以,电视剧里总是极力把浓缩的爱情尽情释放,把最好的,最浪漫的,最不可思议的一面展示出来,叫你只能嗟叹生活里遇人不淑。
      在出差的三天里,除了公事,她的手机只有容岱宇例行公事,临睡前与她道个晚安。而何际泽的电话也没有追过来,他好像知道她的行踪似的,只有她呆在办公室的时候才来问候。
      到了月末,又是各个部门上交月度总结,制定下月计划的时候,舒淳要先计算各个业务员的成绩再做规化,这两天到办公室的时候就偏早,陆陆继继上班的员工多起来,关总去总部开会。听到汪琳在外面走来走去,听到同事在跟人说话,听到几个同事在待客,埋头忙了好一会儿,觉得腰酸背痛的,走出办公室,伸展活动一下。
      空调的风,迎面而来,女同事们习惯都在办公室里放一件外套,凉了就披上。舒淳上周将外套拿回家清洗,却忘记带过来,刚才专心做事不觉,现在被凉溲溲的,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拿手去搓。
      有个女人,穿着宽身的连衣裙,从大堂走进来,舒淳觉得她眉眼依稀熟悉,但一时记不起来是谁,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女人直接走到汪琳的座位前:“你就是汪琳吗?”
      汪琳站起来,笑眯眯的说:“是我呀,请问你是谁?”
      女人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巴掌重重的撸在汪琳脸上,
      她声音虽然不高,但咬牙切齿:“你抢了我老公,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诺大的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
      汪琳怔在当场,不会哭,不会问,不会还手,像木头人一样,动弹不得。
      舒淳觉得全身都僵了,情节何成相似!这记耳光虽然打在汪琳脸上,疼痛的却是她。
      电光石火间,碎小的记忆连成一片,她箭步上前,托住女人的手:“尔君,尔君。”女人还在挣扎,泪光四溅,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开始抽泣:“你们,你们,……”舒淳向同事王姐使个眼色,两人手上用暗力,将她连拉带拽的拖进会议室,关上门,将她按在沙发上坐下。
      “尔君,是吧?你叫尔君。”舒淳提醒她:“我们见过,有一次在和田寿司店,你跟叶司强一起……”
      女人泪眼婆娑,但记忆力极好,抬头看她:“你是易总监……”
      王姐马上为她倒来一杯水,舒淳知道眼前只有她还勉强算尔君的一个熟人,不能让事态继续恶化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叶司强出事了?”
      女人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刷拉拉的淌得满脸:“他跟那个,那个汪琳,……现在,呜……。”
      舒淳连忙递上纸巾,“他在上海,汪琳,嗯,一直在海城,尔君,他们只是同事,也许你误会了。”
      尔君抽噎,接过纸巾擦了擦面,才说:“易总监,没有确凿证据我也不会这样闹上门来。难道我真不要脸面,不知道这样难看吗?”她从包里抽出一叠纸,猛往舒淳手中塞,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字:“这是他们的邮件来往,我全打印了……还有,电话记录……你看,晚上,跟谁一通话就是几小时?……”,舒淳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这是一摞燃烧的证据,灼烫的隐私,她不敢伸手去接。
      尔君也不强求,她将这摞纸又小心的塞进包里,这些偷情的证据会变成她婚姻的护身符吗?尔君轻抚着自己小腹,眼睛里流露出凄凉之色:“我怀孕了。”
      “我跟叶司强谈了五年恋爱,结婚不到一年。易总监,大家都是女人,你说,就算我可以不在乎这个男人,但我能不在乎这个孩子吗?”
      舒淳有些傻眼,这种身怀八甲的正妻上门掴打第三者的情节,不是老土的剧情里才有吗?
      老练的王姐挺身而出,一屁股坐在尔君身边,语气诚恳又平静:“你有了BB,更加要注意身体,不能这样动气。来,先喝口水,平平心情。这事,你也是一时火遮眼,还得看看有没有可能是误会。……退一万步说,如果是真的,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不对在先,在情在理,我们都会帮你的。”
      王姐唱了红脸,舒淳知道自己该唱白脸了。
      舒淳酝酿了一下,也坐到她身旁:“但是,尔君,你也不能再闹了,你是个那么有修养的人,小叶也是有脸有面的人,小汪又是我们的同事。你今天这样一闹,大家都下不了台,下不了台,大家都挺着,事情怎么能解决呢。对你不好,对孩子不好,叶司强还是华东区的经理呀,以后在公司的形象多不好,而且你想过没有,这样对你们夫妻感情也是伤害。”
      尔君被他们一唱一合,可怜的抬头看着她们:“易总监,我没想那么多,我一发现了他们的事,就冲过来了,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舒淳对王姐对视一眼,明白她根本不想结束婚姻,只是一时感情触礁,扭不过来而已,两人趁热打铁:“你跟叶司强的事,我们都是外人,说不出什么真知灼见,有什么难过的坎,也得你们慢慢过去了。我只能说,我们会尽力的去帮你。”
      “汪琳是做得不对,但是她跟我这么多年,我了解她。我不是为她说好话,她并不是那种坏心肠专门来破坏别人家庭的人。虽然这种私事,我也没法子强求她做个什么保证,但我会跟她讲道理,她还小,肯听人劝。尔君,我不是叫你原谅她,只是,为了你的孩子着想,为你们婚姻着想,你再不能这样任性了。”
      尔君也是聪明人,她静默不语,然后低声说:“谢谢你。”
      “来,我扶你去洗手间洗个面。不要再说什么了,我送你下楼。”
      尔君站起来,她没有平常孕妇那样大腹遍遍,满脸色斑,加上现在表情笃定,舒淳肯定她有足够条件与叶司强子孙满堂,五世其昌。
      汪琳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背影看上去像个瘦弱的小孩子。办公室里反常的安静,大家互相察颜观色,形形色色的猜疑都被虚伪的按捺在面无表情中。
      舒淳轻轻推了推汪琳,她扬起半张脸,泪痕四溢,整张脸都花了,正在无声的啜泣。舒淳看着她脸上一道道红色的衣物压痕,知道她方才是多么的隐忍委曲,舒淳叹一口气:“请一天假吧,我送你回家。”
      汪琳住在老城区,这个城市的老城区在大翻新,报纸媒体到处宣扬着虚文明与和谐,但随时可见有人吃完的饭盒,向马路中心顺手一抛,公车地板上随时可见空汽水瓶滚来滚去,每个人说话都要通过快节奏和提高音阶的声量来增强胆量,很少见有人主动与老人妇孺让座,红绿灯几乎失效,大多数人都变成色盲。到处是拆了一半的颓墙断瓦,成卷的电线打成圈悬挂在头顶,灰尘扑面而来,得哮喘的几率成倍飙升。市民自我安慰说:“正在改造嘛。”大改造必定带来大不适,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乱哄哄的大工地。。
      车厢里静悄悄的,舒淳轻咳一声,舒淳觉得自己即将扮演的角色可恶极了,就像电视上那些阳奉阴违政工干部。对不起,尔君,易舒淳要对你失约了,易舒淳将保持沉默,一个字也不说了,汪琳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不需要告别学堂后还要上思想品德课。
      汪琳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她抢着说:“易总监,你不用说什么了,我都知道。”
      她果然这样防御抵触,像个竖起芒刺的刺猬。舒淳说:“我知道你都知道。”
      汪琳今天穿了一双新鞋,可能是夹脚,破损的皮肉与丝袜贴一起,走路一颠一颠的,舒淳的车上一向常备着些应急药,掏出创口贴给她,汪琳接过了,却不用,双臂双叉,倔犟的僵在座位上。
      舒淳盯着她的脚看了一眼:“你这对鞋这么好看,可是它夹脚,它不适合你。”
      汪琳飞快将这话给踢回来:“以后迟早会穿好的,现在这点痛,我能忍受。”
      舒淳感叹一句:“傻丫头。”
      汪琳冷静说:“我会辞职。”
      舒淳啊了一声:“不要这么冲动。一件事是一件事。”
      汪琳笑了:“易总监,你不用安慰我了。按公司规定,要辞职得提前一个月申请,易总监,我答应等你找到新助理了,再离开。”
      舒淳暗暗佩服她此时此刻仍能保持有理有节:“汪琳,你走了,我会很不顺手,不如你再考虑一下。”
      汪琳声音放低:“天下的好助理多得很,我们公司待遇不错,马上就会招到人。易总监,我跟你一起做事也很开心,但是,现在事情都闹穿了,我怎么可能还在公司呆得下去。我不想做所有人的笑柄。”
      舒淳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仍然虚弱的劝她:“你想太多了。”
      汪琳转个话题:“他老婆这样一闹,对他以后在公司有影响吗?”
      这个傻丫头,自己事情还一团糟呢,却在一味的关心她的情人,舒淳说:“多少是有点影响吧,主要是事情闹得有点难看。但是这种事,大家也见怪不怪了。不会将私生活与工作扯到一起。”
      上帝原谅舒淳,尔君原谅舒淳。
      汪琳用力往后一靠,她的肢体语言明显放松了:“华东那一片,他做得很好,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辞职了,他就没有这么大压力了,他又不在本部。”
      舒淳只好说:“我对叶司强这个人性格不是很了解。但他工作还是不错的。倒是你,要为自己多想想。”
      汪琳说:“我是什么都不怕的。”
      舒淳忍不住问她:“那你们怎么办?他会离婚与你一起吗?”
      “不是。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要他离婚。”她眼皮微肿,但脸上浮现出一层光彩:“我爱他。我是真的爱他。我爱的是他这个人。”
      她将“爱”这个字这样斩钉截铁的说出来,反而令舒淳无端端的有些羞赧:“他有给过你什么承诺吗?“
      汪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好像责怪她为什么非要在个世俗的结局上纠缠不放。汪琳脸上有种异样的红彩,声音梦幻般的清透:“我们不需要承诺,我跟他在一起,我看着他,不相信他是真的,真的在我身边。一定要用手去摸他,摸到他的肉,才相信。”
      舒淳听得耳朵麻麻痒痒的,以前,她爱上那个人的时候,也不相信他是真的,眼睛看着还觉得不够,总喜欢湊过去摸他:摸他的眉眼摸他的嘴唇摸他的肩膀胸膛,牵着手,还要用力握一握,证明他就在身边。
      汪琳问她:“你对男朋友有这样的感觉吗?”
      舒淳愣了一下:“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平平淡淡的,我们要结婚了。”
      汪琳说:“别人都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可是,那是以后的事了。如果我是你,我要在疯狂的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与他结婚,这样,既使以后分开,也没有任何怨言。因为我在最爱他的时候嫁给他。”
      舒淳哑口无言。
      她本来准备跟汪琳上一堂道德课的,但现在,她却被汪琳补上了一堂爱情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