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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周末是 ...

  •   周末是容岱宇雷打不动的游戏时间,他与几个同道中人约好,在网上互相交换配置与经验,那是绝对不能失约的。舒淳说:“我去佑盈的铺子看看,荔枝回家了,她一个人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今天又是周末,我去帮帮忙。”
      岱宇心思早就沉浸于在他虚幻世界里:“去吧去吧,中午饭我自己搞掂。”
      日头真毒,昨天回得晚,车没有入库,露天停车场的太阳一览无遗,一排排小车排列整齐得如玩具模型一样,坐进去整个人被烤得热烘烘的.。舒淳车还没停稳,老远就冲佑盈叫唤:“老板娘,老板娘,我来帮忙啦。”
      佑盈抬头看到她,喜笑颜开,佑盈长胖了点,又去医院洗掉了眼线,整个面容看起来分外洁净,象牙白肤色里透出阵阵健康的红晕,“哪里需要你帮忙。你看,”她将舒淳拉进店里,墙角落装了摄影机,再不也不用担心有人偷偷摸两块糖放进包里了,“方便多了,还可以节约一个人手。”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闲话,舒淳说:“你也要考虑再找一个人了。”
      佑盈指着店铺给她看:“有这个店,我安身立命全有指望,再不指望去靠任何人。”
      舒淳说:“不谈钱,咱们可是找个情投意合的男人。”
      佑盈不屑的说:“切,男人!我现在要倒立起来,才能让胸不下垂。”
      她还有这样的幽默感,令舒淳捧腹大笑。
      佑盈才想起来:“你要去看看谈荔,她出事了。”
      舒淳大吃一惊:“她不是回老家了吗?出什么事了?”
      “她前儿晚回来的,一出火车站就被人抢了链子,扯着她摔了一跤,脖子上勒出一条血印。说是没法穿露颈的裙子啦,没法见人了。”
      “要不要紧?”
      “应该没事,只是她爱美,这几天就不来铺子里了。”
      舒淳马上致电谈荔:“听说你光荣负伤啦?”
      谈荔语气轻快:“幸灾乐祸吧,你。”
      “我现在过来看你,方便吗?要吃提子还是蛇果?”,
      谈荔说:“现在最好吃的水果是进口车厘子,我要两斤。”
      舒淳大笑:“你还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证明身心无比健康。”
      谈荔住的“雅筑兰庭”虽在市区,却远离红尘,是闹中取静的佳作,保安的制服笔挺,住户出入都使用IC卡,除了主干道,其它的小径林荫道都不让车辆出行。外来人员要严格登记,并报上业主的门牌与姓名。
      几经周折摸到谈荔家门口,门刚刚打开,阵阵香风袭来,舒淳高高举起果篮送进谈荔怀里,一边低头换鞋,一边抱怨:“你们这种所谓的高尚住宅区,最喜欢狐假虎威。进来探个朋友,搞得像探监一样,问东问西,查来查去。”
      谈荔还没搭讪,舒淳听到里屋有人一声轻笑:“那住在这里的人,岂不是深陷囹圄。”
      舒淳直起身子,突然间面红耳赤:“老……何老板,你也在呀。”
      谈荔笑:“你看,你们不来都不来,一来就都来。”
      她一脸窘态全落在他眼里,何际泽觉得心口一麻,连手心都麻了,微微的刺痛,好像小时候顽皮栽到仙人掌上,那些细小的绒刺扑在了手上,要一根一根的拔去,他拎上外套:“我正好有事要走,你们俩聊吧。”
      舒淳埋怨谈荔:“刚才你又说自己一个人?”
      “老何你又不是不认识。这么熟了,怕什么。”
      “我不是怕。有个男人在,我们没法说几句体已话。”
      谈荔哑然失笑,“他这不是走了吗?”
      他是走了,但好像仍留一缕精魂在这房间里,睽隔着空气,像汽车里的香囊袋,反而无处不是他的气息。
      舒淳将她拉过来细看:“还好,只是细细的一条红印,过两天就好,或者换条链子戴上,就遮住了。”
      谈荔举起镜子,手指细拭伤痕:“还敢戴呀。”
      “火车站的治安一向不好,你怎么不当心点?”
      “这是我妈送的一件玉坠子,我拿条链子牵着,戴着玩儿。”
      舒淳指着她手上贴着创口贴的地方:“手又是怎么啦?”
      “我不甘心,起身就追,摔了一跤,手擦破层油皮,不碍事。”
      “阿弥陀佛,我的大小姐,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有组织有接应的,你还去追?!玉坠子再值钱,也比不上自己的命呀。”
      谈荔解释:“我妈送的……”
      舒淳心一软,嘱咐一句:“总之万事小心。”
      谈荔伸出舌头,翻着白眼,用两手掐着自己脖子,做出吊死鬼的模样:“你说别人看了这条印,会不会以为我是为情所困,一时想不开,上吊自杀。”
      舒淳笑骂:“像谋杀多点。”
      谈荔十指纤纤指着她:“那你就是头号嫌疑犯。”
      舒淳叫屈:“我跟你又没利益冲突,没有动机,干嘛怀疑我?”
      谈荔斜睨她一眼:“我们是情敌。”
      舒淳浑身发紧,心跳停驻了一秒,面色都变了:“怎么可能……”
      谈荔推她一把,娥眉轻展:“瞧你急的,放心放心,带鱼永远是你的。我不跟你抢。”
      “死相,谁急啦。”
      谈荔细腰一扭:“坐会,自己招呼自己,看看电视吧,我收拾一下,老何来一次,家里就乱糟糟的。”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客玻璃海裳,团团簇簇,挤在一起争妍,舒淳看着一捧花发呆,一种细细麻麻的不适感一直笼罩着她,她想,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呢。
      从谈荔家出来已过了正午,中饭是熟悉的餐馆送上来的,有菜有汤,丰富得紧,舒淳直说叫得太多了,谈荔说不用担心,下午她用微波炉翻一翻又是一餐。饭后,谈荔星眼微饧,她有午休的习惯。于是,舒淳适时告辞出来。应该往家赶,心里却茫茫无绪,不想回去,又没想好去的地方。在这样人潮人涌的闹市街道,人流与车流穿梭一样,令人害怕。舒淳却满心荒凉,这是一种不期待的感觉,她想,这是为什么呢?
      手机铃声弱弱的叫起来,她设的铃声是梁静茹的一首歌:“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感谢那是你,牵过我的手,还能感受那温柔……”铃声很清透,歌手的声音也很清透,她看到屏幕上浮现的名字,心里面也变清透了。
      “舒淳,我们出来坐一坐。”
      “你在哪?”
      “就在你后面,落你几个车位。”
      “去哪?”
      “遥心阁。”
      “好。”
      两人对话干净利索,没有任何好奇,没有任何推诿,没有问为什么。
      舒淳刚刚从车里走出来,看到他的奥迪缓缓的经过她,停到边上的位置去。
      咨客小姐穿高开叉的红旗袍,雪白的小坎肩,还有比外面日头还灿烂的笑容。
      遥心阁的茶是用青花小提壶盛着,底下用无烟蜡膏加热,蓝幽幽的火苗煮得壶盖扑扑作响,何际泽做主叫了普洱。茶香暗沉,不如花茶那样清香扑鼻,小食是芝麻卷,红豆凉糕,麒麟酥,椰蓉豆沙饼。都是绵软,清甜的小点心。何际泽客气了一句,用手捡起一块凉糕吃。
      舒淳轻咳一声:“你没吃午饭?”
      “嗯。”
      “一直在等我?”
      他嘴里含着糕,嗡声嗡气的答一句:“是。”
      舒淳不说话了,她的嘴唇薄,唇纹浅,小时候喜欢咬着下嘴唇,长大了,才慢慢改过来。但是紧闭嘴唇,变成了她的习惯,令她看起来有种莫名的严肃。
      何际泽也不说话,他表情专一,好像专门来吃这几客点心。
      丝竹般的音乐声远远的传过来,线香袅袅,连服务生走路都轻手轻脚,整个茶室上下几层,客人们一进这幢楼就纷纷消失了,静谧无声,大家仿佛都藏着巨大的秘密,唯有泉水叮咚,几尾锦鲤色彩斑斓,悠闲的游来游去,激不起水花。茶室里的装修新静整齐,是用收音的墙纸,越发显得在一起合谋蕴量着什么大阴谋。
      舒淳说:“谢谢你。”
      何际泽扬起眉,现出狐疑之色。
      舒淳微笑:“李代明,李经理跟我们签约了,。”
      他抿了一口茶:“举手之劳。”
      舒淳非要把这事说清楚:“关总晓得李经理公司借花献佛,但是一头雾水。”
      “那就让他继续雾水。”
      舒淳的手指摩挲手中的青花小杯,茶是褐黄色,只有小小的一汪,一口就没了,颜色偏暗偏黑,没有什么香味,可是市面上据说有人专门收藏这种茶,租下大仓库囤积,然后在适当的时机推出,价钱高得令人瞠目结舌。这世上老是有一些不合常理,令人瞠目结舌的事。
      何际泽说:“普洱养胃。”
      舒淳说:“我不喝茶,我喝了茶就睡不着觉。”
      何际泽温合的说:“它不影响睡眠。”
      舒淳突然发犟:“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何际泽根本不接她的岔,只是微微一笑。
      “听说,你要结婚了?”
      舒淳缓缓的点头。
      “选好日子了吗?”
      舒淳说:“就这几天。”
      “为什么这么急?”
      他问得不合逻辑,他应该表示祝福。但这句不合逻辑的话才是所有符合逻辑的根源。
      舒淳盯着那一簇火苗,小小的火苗,奔尽一生的燃烧:“我一定要赶在你们前面结婚。”
      他不语,轻轻放下茶杯。
      舒淳继续说:“否则,你们之间有什么变故,就会怪我。”
      普洱怎么又苦又涩,何际泽说:“她不知道。”
      舒淳肯定的说:“她已经知道。”
      何际泽将手拳成一团:“如果这样,反而不用再自欺欺人。”
      舒淳低下头:“我们不可以欺人,惟有自欺。”
      两个人眼睛里都有同样的悲怆,隐隐有些期盼,期盼对方说些相反的话来反对自己。
      何际泽下定决心:“我会跟她讲。”
      舒淳马上说:“不!”她咬着下唇说:“我不能伤害她。”
      何际泽叹口气,说了句老实话:“她已经受到伤害了。”
      “那是你,不是我。”
      何际泽说:“那小容呢?”
      舒淳硬声硬气的说:“那是我们的事。”
      何际泽突然笑了:“现在是我们的事。”
        “不关你事。”
      何际泽面倾向她:“你已经不爱他,但还要给他希望,甚至要他赔上一生跟你一起。”
        “他不知道。”舒淳急切的强调:“我不会让他知道。”
      何际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舒淳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为什么要这样急急去掩饰,她应该一口咬定,她是爱容岱宇的,因为爱所以要共渡一生。但是说出的话是收不回了,越解释越荒诞。她从何际泽的眼睛里读出了胸有成竹,这个老狐狸!他是在话里给她下了一个圈套,而她就这样一头栽了进去。
      蒙着的最后一层薄纱也被揭开,两个人都亮了底牌,这个底牌以前也互相了然于心,但是没摊开之前,始终是浑水摸鱼,明白装不明白,又要逃避又要招惹,现在是破釜沉舟,把里子芯子都翻出来当面子,水落石出,反而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舒淳木登登的脸上现出一丝干笑:“干杯。”
      何际泽举起杯,茶杯轻轻一碰,发出脆耳的一声响。
      再问:“为何事干杯?”
      舒淳轻答:“为我无愧于心。”
      何际泽冷笑:“你要是能无愧于心,那是因为你知道我投鼠忌器。”
      舒淳哑然。
      这话说的是交底的清楚,他既然逼出了她的心里话,就不准备再藏着掖着,有来有往,他也是将自己的打算铺陈得明明白白,不准备再将她拱手送人。
      何际泽大胆的将手盖在她的手上:“回避不了,就要面对现实。”
      舒淳慢慢抽出底下的手,镇静自若:“现实就在这里,你不面对,它还是在这里。”
      何际泽不再坚持,一时手收不回,拿手指蘸着桌上的茶水,有一划没一划的乱写。他手指修长,骨节有棱有角,指甲壳紧密的包着肉,呈椭圆的弧度。这是一双养尊处优,又惯于发号施令的手。
      何际泽用一句话评价她:“巧言令色”
      屋里一时回复安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清,这种安静里蕴藏着千言万言,复杂难言。
      舒淳听得到自己不规则的心跳,虽然微弱,却绵绵不绝,喝下去的每口茶都是苦的,苦到了尽头,却从舌根冒出一点甘甜来。她并不是懵懂的少女了,青春本来就如掬在手中的水,再怎么竭尽全力,还会是漏个精光,如果有可能,谁不想争个半生无忧的未来呢,好的归宿等于女人的二次重生。可是,他们其实是这样相像的两个人,自敛,孤独,算计,又有点不甘寂寞,一时吸引,也是感观多于真心。为这种海市蜃楼的欢喜而推倒曾经悉心悉意培植的将来,付出的代价太大,而收益渺茫。
      服务生进来加火添水,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看她操作,被人这样一打岔,两个人别扭的磁场被打破了,前面话里有话,一推一让,进进退退,都是为揭开面纱而使出的伎俩,而面纱一旦揭开,再去收收埋埋的掩饰,反而小瞧了对方。舒淳定心一想,索性这样也好,反正水落石出了,好过躲躲躲闪闪玩弄语言。
      舒淳突然大胆的问他:“你为何离婚?”
      估计很少有人这样单刀直入,何际泽偏头略微沉思:“因为我的离婚比许多人婚姻还好。”
      “老奸巨滑。说了等于没说。”
      何际泽笑道:“那你想听什么?满足听众需求。”
      她得寸进尺:“她不再爱你?你不再爱她?互相厌倦?还是太爱而不得不分离?”
      他无比宽容的任她胡闹:“还能找出第五种原因吗?”
      “得了绝症,生怕生怕拖累对方。”
      何际泽张嘴大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他感叹一句:“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思回头。”
      甚少有人用此句形容婚姻。舒淳慢慢想了一轮,却没有品出其中滋味:“你真是别出心裁。”
      他却说:“我不过是实事求是。”
      舒淳老气横秋的说:“我只告诉你一句话:珍惜眼前人。”
      何际泽将手中把玩的小茶杯轻轻放下,嘴角露出一个浅笑:“对的,现在,你就是我的眼前人。”
      舒淳避开他的双眼,虚拍两掌:“答得妙!值得再干一杯。”
      何际泽说:“这茶换成酒,我就要醉了。”
      舒淳微笑:“醉了好,醒过来,一切都是醉话酒话,做不得数。”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酒后吐真言?”
      “你的真言是什么?”
      “月黑风高夜,良辰美景时……”
      舒淳骇笑:“你炫染这种气氛,莫非要带我私奔?”
      何际泽似笑非笑:“有何顾忌?”
      舒淳说:“一百年后,他们都不会原谅我们。”
      何际泽语气淡淡:“人生本不过百年,要做些随心所欲的事。别人原不原谅,有什么关系。”
      舒淳迅速接过他的话头:“随心所欲这词用得好。咱们各有心思,只随了你的心,没随我的心,我为何要淌这滩混水?”
      “你放心。”何际泽一字一句的说:“我迟早叫你趁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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