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部门例 ...

  •   部门例行的“头脑会议”上,大家为下半年怎么开拓市场出谋划策,舒淳提出,以前杂志的主要客户群,一般囿限于化妆,日用,服装,首饰之类的女性偏好的生活产品,现在也要开拓一些高端客户,比如一些日韩系专为女性设计的可爱型轿车,或者一些为都市白领们精心打造的小户型。触角直接涉及到新的领域。杂志内容与时俱进,广告从业人员更加要春江水暖,先人一步。房子。车子。这些一般是男性世界里的象征物,将出现在一本纯粹为女人准备的杂志上。舒淳提出向这个方向的发展的理由,一是现在女人的自我觉悟与自我成全越来越迫切,二是,舒淳是从谈荔收到车的事件上深刻的感受到,女人影响男人的力量永远不可忽视。
      公事永远冗杂,烦琐,紧张。这天舒淳在朋友的引见下去见一位房地产开发商,开发商旗下正有几大楼盘的在海城同期推出,广告在报纸上做得铺天盖地,朋友告诉她,这家公司的大中户型几天内就告售罄,但有五分之一的小户型却一直卖绩不佳。企划部正要找销售迟滞的原因,考虑更换广告投放方式,这也许正好就是杂志出击的机会。
      舒淳与企划部的李经理说得口都干了,分析了报纸,电视,网络与杂志各自的优势,极力想改变李经理的线性思维,李总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她瞎聊,来找他们要广告的人多了,无论话说得多么动听,最终还是要落在一个“钱”字身上,因是朋友的面子,李经理破例接待了她。李经理态度不能说不热忱,若是敷衍也敷衍得比较巧妙。李经理整个人一丝不苟,公事公办,将她带去的杂志翻来翻去,有时候目光在某一页定住两秒,舒淳偷眼一睨,正是穿着清凉的泳装少女。
      到了一个时间,李经理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舒淳知道今天应该到此为止了。她还是诚意邀请李总共进晚餐,果然遭到婉言谢绝。
      舒淳只好起身告辞,李经理客气的将她送出办公室。走廊上,迎面走过一个人,老远就在招呼:“李经理,李经理。”声音洪亮又熟悉,走近过来:“咦,见到熟人,易小姐!易总监!”
      舒淳满脸堆笑:“何老板。”
      章家四少爷何际理的恭维话从来就在嘴边:“易小姐,几天不见,越来越漂亮了,乍一看到,不敢认呢。”
      舒淳客气得摇摇手:“哪里呀。”
      何际理立刻接口说:“哪里?哪里都漂亮。”
      啊?!大家不笑都不行。
      李经理拍拍他的肩:“何四的嘴见到女人就像抹了蜜。”
      何际理强调说:“我只对美女赞不绝口。”
      何际理高高大大,是四兄弟里生得最好的,一件简单的丝光棉翻领T恤,穿在他身上,就叫潇洒倜傥。他比几个哥哥都高出半个头,说话生动讨好,能装又能闹,男女人缘都极好。
      他看到舒淳手中的杂志,转头跟李经理说:“易小姐他们的杂志办得最好,我们公司的日用品常年在上面有版位,你还用选什么媒体?就找她们,包你房子卖得好。”
      舒淳不断的陪笑:“谢谢谢谢,承蒙夸奖。”
      李经理被他口若悬河逗乐了:“只要你何四说句话,还有什么不成的。”
      走出很远了,还听到何际理的大嗓门在咋乎:“……我跟你说,现在的地是什么价,你奶奶的李猴精,老三到楼上找你们龚总去了,今天你要是不说句实话,老子……”
      道路中间的花坛里夹叶桃虽然叶子吃了灰,但花还是滟红滟红的,因为下班早,舒淳去接岱宇下班,顺便在外吃饭。舒淳说:“傍晚是炎热的夏季里,一天中最值得期待的时刻。”她指给岱宇看:“半层蓝天,半层彤云再加半层遐想……”岱宇被她孩子气的浪漫逗笑了:“我觉得下班才是一天中最值得期待的时刻。”
      他们去了以前约会时常去的那家湘菜馆,藏在一条小巷子里,是一家门面小小的餐馆,叫“老湘好”,岱宇喜欢那里的几味家常菜,好久没来了,城区有了新改造,路扩宽了,“老湘好”也盘下了隔壁的店面,扩建了面积,重新修葺装修了,桌椅板凳都换了新的,服务小姐也都是生面孔了。只有精明的老板娘还认识他们,操着一口湖南乡下话热情洋溢:“哎呀,稀客稀客。两位好久还没来罗,还是老样子?喝贡菊茶?” 餐前小菜装在白色小碟子上,一摆上来,酱红的萝卜,青绿的海带丝,焦黄的花生米,过去的时光像一只长了小脚的人儿,虽然走得慢,但一步一步的走回来了。
      舒淳认识岱宇的那时,已经有了自己的车。刚刚约会那阵子,吃完饭,看了戏,反而是她送他回家。岱宇总是在临近地铁口的地方,就叫她停下,然后站在那里,看她的车影融进了川流不息的车海才进站。地铁口处嵌着高瓦白炽灯,小小的方圆里亮如白昼。她没下车,摇下半边窗跟他挥手道别,乌黑油亮的长发掩映着一张芙蓉小脸,弯弯的嘴角,双眸中仿佛有春风流动,印在他的心头暖烘烘的。站在地铁下行电梯上,他心襟动摇,要用力的抓住扶手,不然,就想马上转身追过去,忍着到宿舍才给她电话,生怕影响她开车,就是那时候,她就种在他的心里了吧。
      主菜还没上,容岱宇开始燃上一支烟,他以前是不抽烟的,偶尔同事朋友丢一根过来,他也只是可有可无的吸着玩玩,容岱宇以前夹烟的姿势很局拘,吐烟圈也是刻意学的,一看就不流畅,等舒淳觉得他抽烟的姿势看起来娴熟自若时,他已经离不开了烟了。
      岱宇说:“上次报了我们的生辰回去,叫家里帮我们算个好日子,我妈请人算了,还挺好的,但是,说,今年婆婆刚走,要是我们结婚的话,红白喜事相撞,不吉利。”
      舒淳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容岱宇说话结结巴巴起来:“就是说,今年,我们,不适合结婚。”
      “因为算命先生说的?”
      “是,噢,也不是。都说了,是我们那边的风俗。家里老人去世当年,不适合办喜事。”
      “这么说,你是准备相信这些愚昧无知的说法啦?”
      岱宇委曲的说:“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我只是希望你家里,我家里,都欢欢喜喜的。何况咱们又不是不结,就再等个半年,开了年就可以去领证了。”
      舒淳举起手,表示不再恋战:“我没有求你结婚。”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岱宇语塞。
      舒淳也不再说话。
      好在,第一道菜上来了,是扣菜,蒸得又松又软的五花肉,冒着香油,腾着白气,底下铺得一层咸香褐紫的梅菜。
      第二道菜也上来了,是土家小炒肉,油亮的小尖椒,炸得枯黄,闻着就呛鼻。
      最后一道青菜是鱼籽雪里蕻,要用朝天椒压住鱼籽的腥味。
      菜是容岱宇点的,一如既往的劲辣,肥油,色浓,完全合乎他的口味,他伴着汤汁就可以吃下两大碗米饭。他说:“这里的味道还是这么好,舒淳,你怎么不多吃点。”这么多年了,他难道不知道舒淳怕辣,怕刺激,喜清淡吗?
      结帐时,老板娘亲自过来了,老板娘给他们打了九折,老板娘看着舒淳:“你还是这么苗条,太瘦了呀,丫头,多吃点呀。”她又看看岱宇说:“你倒是壮实了不少。小伙子就是要壮一点才好啊。”她看着他们俩,细眯着眼睛,让语气里流露出真诚与欣赏:“你们还是这么好,一点也没变。”
      岱宇与舒淳接受了她的好言好语,竭力夸奖了这里的菜式物美价廉,并祝老板娘的生意蒸蒸日上。夜幕降临,连风吹过来的热气都是熟悉的,充满人情味的,赫拉克利特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 他们难道真的一点也没变吗?
      从“老湘好”出来,转个弯出去就是一个工人文化宫,文化宫二楼就是装修华丽的电影院。
      舒淳记得他们第一次去看电影就在这里。片名是《哈里波特与神秘的魔法石》,《哈里波特》的原作者J.K.罗琳是一位为生计奔波的单身母亲,为了节省暖气费,她在咖啡室里创造了这个风靡全球的,瘦小的,穿着黑边镜的魔法师。无论是故事情节,还是作者经历都充满传奇。他们没有读过原著,所以对电影充满期待。
      岱宇不由分说的就买了大大的一桶爆米花,大杯的可乐,他们坐在休息室里等待时,跟所有的情侣一样,将手伸在一个大桶里吃香喷喷的爆米花,在所有的人的眼睛里,他们就是一对情侣。电影开演了,他们才发现这个演播厅里放的是翻译版的国语对白,一个卷头发蓝眼睛的小男生,一个骑着扫帚四处飞翔的小男生,一个充满奇珍异想与猫头鹰对话的的小男生,却说着绕口的、腔调统一的中文,显得多么滑稽呀,舒淳悄声的提议:“不如我们换另一个厅去看英文原版吧。”容岱宇在黑暗里看了她一眼,银幕上的光亮照出了他眼睛里的疑惑,他说:“为什么呢?看字幕不伤神吗?别动了,就这样看吧。”
      现在,两人很久没有进过电影院了,电影票真贵呀,如果是大投资大导演,进口大片,那就更贵了。而家庭影院可以满足人们的一切需求,只要五块钱,就可以买到DVD画质的翻版碟,如果再添十块,就可以呈现D9画质。舒淳不懂什么叫D9画质,但是她知道这是一种更清晰的影像,让人的感观更好。国语,粤语,英语,还有多国的小语种,任你选择,如果你愿意,每一种声道,你都可以看一遍。
      巷子里的有几盏路灯忽明忽暗,一直修不好,舒淳的车静悄悄行驶,像一只个黑色的巨猫,突然间,晕暗的路灯大亮,照亮了他们前面的道路。舒服“咦”了一声,就在这一刻,宛如电光石火,她心中一片澄明:从一开始,他们的性格差异就这样明显与对立,对于有期待的东西,舒淳有股执着,这是一种天生的秉性,她热爱完美,追求完美,凡事要尽心做到最好。岱宇却万事大大咧咧,得过且过,心事不经大脑,天要塌下来,还有高个子撑着呢。
      只是爱情这样东西,它天生就是为蒙蔽人的眼睛而生的。它狡猾,短暂,易变,但是出场出得光芒四射,先声夺人,春风秋月,落瑛缤纷,满山的花都为你开放,遍野的树木都为你吟唱,古诗词为你遣排情怀,爱情小说为你展开铺垫,无数的预感与征照,都让你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你要的那个人。
      舒淳觉得自己握住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轻咬着的下唇,被自己的发现吓着了。
      过了几天,舒淳突然接到李经理的电话,愿意再深入的谈一谈广告投放的事项,这种大客户主动来电愿意进一步合作,简直令舒淳受宠若惊,跟关总汇报时,关总乐不可支:“好呀,如果把房地产这条路打通了,就是请到财神入门了。”出于对大客新客的重视,关总亲自开车送舒淳去一趟。
      场上的活,关总一向玩得溜刷,李经理也是人精,两人都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惯手,李经理着实夸奖了杂志,关总也趁机恭维客户。中饭时机,李经理非要尽地主之谊,筵开“凤凰楼”,李总又叫上办公室的几个能将作陪,热热闹闹的吃了几杯老酒。李经理跟同僚都很客气,礼节性的与舒淳喝了一两杯后,就不再打扰她,也没有恶意灌酒,舒淳乐个舒坦,带着职业笑容,不说话,每道菜都尝上几筷子。酒过三巡,渐入佳境,推觥换盏,称兄道弟起来。李经理冒似不经意的说:“关总跟何氏的几位老板都很熟吧?有机会帮我们美言几句。”关总微微一怔,满脸是笑的打起哈哈:“兄弟间说什么客气话,能帮忙一定帮忙。找个机会,我来作东,叫上何三何四一起喝两盅呗。”李经理爽快的举起酒杯,一瓶酒碰碰点点就见底了,真是皆大欢喜。
      回去的路上,车子里空调口的叶子正好对着关总,冷风一阵阵的,沾着身子游走,毫发悄立,关总打个酒嗝:“这个李经理,听他的语气,看上咱们杂志,是有玄机的,易,咱们得打听一下,他们跟老何有什么关系。”又感叹的说:“老何的味口越来越大了,打通了政府关系,把城东那块最敏感的地都拿下了,我估计李经理这边是想跟他们搞合作。”
      “何氏也要搞房地产?”
      “现在楼市最火热,他们这些人一向是哪里有钱往哪里钻。”
      舒淳听关总的意思,对这些本土的暴发户总是有些瞧不起:“何氏好像这几年越做大了。”
      关总不屑的说:“以前的土农民,就是手上有田有地,沾政策的光,折腾几天,圈点钱,就搞什么集团公司。”
      关总喝酒上脸,喝的又是陈酿五粮液,入口易,后劲足,这时阵阵头晕,去办公室也不好看,交待一声,要告半天假,将舒淳放在路口,舒淳一个人慢慢顺着马路牙子往办公室走。这里是中央商务区,一幢幢高楼似雨后春笋,茁力拔起,从下抬头往上看,高楼大厦带有逼迫的傲据,是叫人不服从也得服从的,灰白,亮金,冰银,宝蓝,楼宇的外观多是金属的冷色调,带有壁垒森严的拒绝。平时一般是从楼上睥睨这个城市,只觉得繁华喧哗,微有轻视,轻视它面子里光鲜藏着底子里的粗鄙。但是换个角度去看,一上一下,同是一城,同是一地,熟悉的地方,居然也令人心生畏惧。
      这个单拿下得太容易了,容易得令人心生怀疑,她隐约猜到些什么,又不敢去确认。只得放宽心去想,关总是多精明强干的人,中间若有利益纠葛,让他去评判去摆平就好,一动不如一静,自己坐享其成就得了。
      等到正式签约的那天是周五,舒淳穿了一套深紫色的套裙,将头发打成辫子盘起来,敷了一层薄粉,涂了一点口红,带同色系的耳环,中规中矩的样子。她起得早,岱宇还没走,看到她这么隆重,就明白她要会客:“那晚上还去不去你妈那边?”舒淳说:“晚上不知道要不要陪客户吃饭。我不接你了,要是时候够,我自己一个人去看妈妈好了。”
      晚上车刚弯进院落,看到妈妈戴着工作手套在为一株石榴树剪枝换盆,于嫂也在一边帮忙。
      她一个人下车,妈妈问:“岱宇怎么没来?”
      舒淳抱起迎接她棉球,随口说:“他忙呢。”
      于嫂情绪一下子低落了:“我还专门买了他爱吃的菜。”
      舒淳向于嫂敬个礼:“我保证把它消灭干净。”
      等到于嫂去屋了,妈妈压低声音:“岱宇有好几周没来过了,你们不是闹矛盾吧。”
      舒淳一怔:“几周了吗?我们好好的呀。吵什么架,妈,他是真的有事。”
      妈妈接过棉球放到地下:“我最近老是心慌,你年龄也不小了,身体又这样,老是拖着不结婚,我就是不能放心。”
      舒淳解释:“他家里也是希望找个良辰吉日。农村人嘛,信这个。”
      妈妈语气嗔怪:“你们一直要新潮,移风易俗,偏偏这方面就守旧。”
      舒淳说:“妈,你这话可千万不要被岱宇听到了,不然,他就得意忘形了,好像你女儿嫁不出去,一定要求着他一样。”
      话虽这么说,但舒淳知道,在老一辈的眼里,没有婚姻庇护的爱情是漂泊的流浪汉,最后会落得一无所有横尸街头的下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