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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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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并不是什么难治之症,因为一开始没有注意,酿成呼吸道感染,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是恢复起来慢些,舒淳时不时还会咳嗽,一咳起来,急促发喘,脸又涨得通红。但是对生活工作并没影响,只要记得每天按时来医院补打针就行了。岱宇一边督促她吃药,一边说:“那晚上多亏了何哥,车开个飞快,两个多小时就赶回海城,送你进急诊室时,你已经烧得神智不清了。”岱宇说:“又麻烦了何哥一次,好好的假期,就是被我们给搅黄了。”
舒淳端着茶杯,眼睛看着杯里荡漾的水纹:“不是我们,是我。”
岱宇接着说:“当时何哥骂我糊涂,我后来一想,我就是糊涂了。你都病成那样了,我还以为没事,阿弥陀佛,好在你后来没事,不然,我只能以死殉妻了。何哥救了你一命,也救了我一命。”
舒淳伸手揪住他的脸:“怎么我听着,你像在咒我呀。”
“喂喂喂,别闹,看,小心把水泼床上了。”
舒淳望着里外忙碌的男友,想了又想,几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这天,她出去见客,回程绕了一脚,经过“盈荔食零之家”,老远就闻到糖果、烤肉,果脯混合的香味。正是放学时间,小铺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客,小朋友,小情侣,小学生,面对这么多品种可爱的零食,谁都会忍不住捡两样试试。
生意看来不错,几台收银机前都有人排队买单,佑盈和请的小妹忙得不可开交,两缕刘海没有夹住掉下来在眼前晃荡都不知道,根本没有看到她。谈荔眼尖,将她拉到一边,从荷包里掏出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新到的瑞士糖,快尝一尝。”
又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可怜哟,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舒淳把糖慢慢放进嘴里,是一颗软硬相适的糖,又香又糯,口水包围着糖果,一点一点啜着,甜蜜激活了她的整个味觉。
谈荔说:“要觉得好吃,就拿两包回去,我知道你最近吃药吃得口苦,嘴巴没味儿。”
舒淳感激的谢了她,谈荔抬手看表:“你来得正好,等会老何要来接我去吃饭,一起吧。”
舒淳马上说:“不用,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生意这么好,我不跟佑盈打招呼了,你跟她说一声。我这就走了,岱宇还在等我呢。”她说话着就告辞了,走出几步,谈荔追到铺头门口,特意叮嘱一句: “你自已在家用乌鸡煲淮山,补一补,脸上的血色就回来了。”
舒淳回头笑笑,轻咳几声,又说不出来,只是感激的摆摆手。
一个是厚道的男友,一个是贴心的好友,有些事,还是一个人收到心里比较好。就当是他当时的情绪,一时冲动,过了就过了,他是个有分寸的人,现在应该也在后悔,更加不会声张,倒是她念念不忘,显得轻浮了。
谈荔又帮忙招呼了一下生意,何际泽的车就停在门口轻按了一下喇叭。她跟佑盈打声招呼道别,就上了车。
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说,“舒淳刚来看我们,没走多久,我留她一起吃饭,她急急的赶回去喝汤。”
何际泽扬眉:“喝汤?她好了没有?”
“应该是好了,感冒又不是什么大病,她妈妈在这边,容岱宇又无微不致,有人照顾,好得也快点。”
他重复她说的话:“呵,无微不致。”
谈荔拍手说:“是呀,舒淳讲,容岱宇天天在家给她煲汤,从来没有做过事的少爷,现在学着服伺女友。看来,不生场病,都不知道身边那个人有多着紧你,我还真羡慕她呢。”
何际泽觉得口中有些苦涩:“孩子话,哪有人咒自己生病的。”
谈荔看着前方:“我倒希望自己是个孩子,事事有人照拂,什么都不用理会,只管吃饭睡觉长肉。”
她将手枕在他腿上,突然动了情,声音有些哽咽:“我在这里,只有你,际泽,我要你把我当孩子,当孩子一样宠我。”
他伸手摸摸她的秀发,心跳紊乱。前面路口的交通灯坏了,红灯绿灯黄灯一通乱闪,有的车辆迟疑的停下来,有的车辆趁势想冲过去,更多的行人趁机乱窜,十字路口鸡飞狗跳乱成一团,这么混乱滑稽的场面,何际泽咽了一口口水,听着一个声音在说:“我当然对你好,你放心,我不对你好,我还能对谁好去?”那好像是一个男人在对一个女人的承诺,里面有许多复杂的情愫,些许感动,些许无奈,些许绝望,那好像是别人的声音,那声音在车厢里扭动、幻形、穿梭,那声音却是万分恳切的,是恳切给自己听的,要自己信,要自己做,因为它与心里藏的那句是相违的。
过了不久,谈荔收到何际泽送的礼物,一辆新款的“帕撒特”。为什么是“帕撒特”?因为际泽喜欢,际泽喜欢欧洲车,安全,际泽喜欢黑色,庄重。他为什么要送车给你?你的生日?你们相识的纪念日?还是好事近了要结婚了?不不不,都不是,何际泽就是在一个周末,带她去车行,直奔大众的专区,划卡就买下了,车主是她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成人世界里,一定要有因有果才是完整的,才是符合逻辑的,可是他要打破这种完整,打破这种逻辑,他说:“不为什么,看你天天家里铺头两边跑,坐车麻烦。”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什么,谈荔惊喜得有些惶恐,她不敢多问,也不会多问,再追问下去她就不懂事了。舒淳听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笑,在电话那头,她的笑声清澈如一串解语铃,趋散着面前的疑雾:“傻瓜,男人送东西给自己的女人,需要什么理由!来,周末开过来我家让我看看!”
于是,他们现在都坐在舒淳家里,除了何际泽。他当然不会来,他是大忙人,每天有做不完的工作,有成千上万的金钱经过他的手流通,对他来讲,时间就是金钱,他怎么会把金钱浪费在去女友的女友家家长里短呢?
佑盈很高兴,“现在好了,以后看货进货,我们都方便多了。”她最现实,是三句话不离零食之家。
岱宇赞叹:“真是有钱人的大手笔。”
舒淳斜着眼对男友说:“让你看看,接受最直接的教育,怎么才叫对女朋友好!”
岱宇摊着两手说:“这样比就不公平啦,对女朋友好,不拘形式,我没钱送你小车,但我可以随时可以充当你的人力车,驮着你,想去哪就去哪。”
岱宇逗着满屋的女人都笑了,谈荔合不拢嘴:“就知道你对老婆好,不要这样当众表白了,肉麻。”她的眼睛像风吹过的湖面,一闪一闪,呈现湖光山色。
舒淳到厨房为大家添饮料,刚刚开瓶的碳酸饮料,小气泡嗤嗤嗤嗤的冒起来,客厅里的笑声弯弯曲曲的闪进来,玻璃樽里姜花的香味婉婉约约的传过来,嗅觉、听觉、视觉居然融合了,包容了,满满兜兜的,满屋子里全是飘浮的快乐。
舒淳亲自下厨烹调晚餐,佑盈在一旁帮忙,谈荔一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容岱宇也摆起了老爷谱,翘着腿在客厅与她吹牛。谈荔告别前,意味深长的对容岱宇说:“这么好的老婆,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你要用力抓住哟。”
容岱宇满不在乎的说:“孙悟空哪跳出得如来佛的掌心!”
周末深夜院线,电视里除了恶俗的综艺节目就是无聊的粤语长片,咿咿呀呀的仿佛无休无止,那时候的演员,每说一句台词,眉眼都要生动的往上抬一抬,声音带着病态的缺陷。就是这种矫揉做作的男欢女爱,在那个国破家亡大时代里,将无穷的苦难描绘唯美异常。
容岱宇用手拨着舒淳的头发:“我有话跟你说。”舒淳开着台灯在看小说,随口就问:“什么事?”他想了想,翻过身去:“没事了。”
这下反而勾起了舒淳的好奇心,推着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他嗫嚅一会,终于启齿:“你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羡慕谈荔?你有没有怪我?”
舒淳心思一动,立马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放下书,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说什么?你想到哪里去了?”
容岱宇头微微偏向一边,他的眉头纠结在一起:“老何送了辆车给她。”
舒淳将嘴咧开,做出一个笑脸,将话题岔开:“我羡慕她呀,羡慕她比我年轻。”
岱宇严肃的更正:“不是这个,是我,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舒淳沉默了一会,固执的说:“我也有车。”
岱宇突然愤怒了,粗暴的打断她:“我是说我!”
舒淳闭嘴了,她只能紧紧的闭上自己的嘴。语言是种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它如三月的春风,熏得你纸醉金迷,每个毛孔都热哄哄的,有时候,它如冬日的冰针,一下一下扎在你身上,然后融化,你觉得又痛又痒,若想用手去慰藉自己,却找不到痛的根源。
如果不闭嘴,她该说什么?易舒淳很佩服那种遇事机警擅变的人,两片红唇一张一合间,就不露痕迹的将大事化小,她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太聪明,很多时候会口讷,好像此刻,她简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面前是她的亲密爱人,他们肌肤相亲,心灵相通,如无意外,将携手共渡一生,可是对着他,对着他的愤怒与委曲,她却不知所措,一再失语。
如果生活像电影那样该是多好,谁错了,谁对了,丁是丁,卯是卯,观众一目了然,所有的误解,都会得到解释,所有的疑惑,都会水落石出,所有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遇到无法逾越的瓶颈,导演会用镜头将这一幕淡出,等到第二场开幕,又是好戏开始了。
可是,可是,生活里从来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也不容得她逃避,难道她有自己的车是错?难道她为他供楼是错?难道她的收入比他高是错?难道按照世俗的眼睛里,她比他能干是错?容岱宇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一次疯,他好像一个高压锅,在蓄满蒸汽之后,一定要泄压爆发一次,但是,他的蓄压容积是不定的,保不定哪句话哪件事就触动了他。
容岱宇就像一个高压锅,舒淳这样想着,方才厨房里那个炖猪脚、焖牛腩的高压锅就清楚的出现在面前,用那个油腻的,锅底发黑的,终年散发着混合菜味的高压锅来形容容岱宇,喜剧性的丑陋了他一把,舒淳突然舒心了,好像这样就回报了他的冷漠。她啪的一声,旋关了台灯,房间里,陡然暗下来,舒淳合上眼,想起孔子说过“富而无骄易,贫而不怨难”。又想笑,又有点怨,慢慢慢慢的,居然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