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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盈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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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荔零食之家”定在二月十四日开张,选在这个日子,自然也是为了取个好意头甜甜蜜蜜。佑盈与谈荔同时站在铺面门口迎宾,佑盈剪短了头发,发梢往上翘,又挑染了红色,按她的说法是:“鸿(红)运当头。”天还微凉,她穿一件暗红的织锦缎镶滚边的短上衣,腰身掐得刚刚好,又穿同色系的齐膝裙,绯色的高统皮靴,外套上有张扬的绣花,花是整整齐齐的,细针密线,姹紫嫣红,她算是将缤纷五彩的颜色都堆在身上了,要的就是热闹;谈荔的打扮一向是简约中求个出人意料,灰色系的百折裙,褶子里面藏有暗花,只有走动时,那些花才扑闪扑闪的一朵朵开出来,流动中,仿佛带着暗香,又是收光的料子,那花就是稳里,沉里的一点跳跃,格外惊艳。
门外的花牌满满的站满了过道,已经要延伸到街面去了,燃过的鞭炮留下满地红屑,轻风扬起,红屑旋舞,带着最初的繁荣热闹。等到舒淳到时,舞狮祝兴的队伍已经在退场,佑盈在一旁给师傅们塞红包,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大圈,铺子里已经有人客在光临了。舒淳仔细看了看,最大的一个花牌就是何际泽送的。按照花店编的吉利花语,有碗口大的玫瑰,有清香百合,有素馨兰,有勿忘我,但是他的人却没有亲自来道祝。谈荔敷衍的解释一句:“他今天说有个重要会要开。”容岱宇大大咧咧的说:“开完会该来看看吧。”舒淳递给他一个眼神,他才知趣的侧到一边去。
回到部里,汪琳用夸张着声调说:“易总监!过节好。”舒淳指着女同事们台面上摆着鲜花,摆摆手:“什么节哟,这都是你们小年轻过的。”说话间,推开办公室的门,跃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簇触目惊心的玫瑰,足足占满了半张写字台,毫不设防的惊讶,不禁“啊”了一声,大伙屏住半天呼吸,等的就是这个效果,哄的一声笑开了。小汪学着她方才的腔调说:“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节哟,原来都是易总监这样的人过的。”
小汪特意进来向她汇报:“我们刚才问过送花的小妹了,这是真正的空运过来的玛丽亚玫瑰。整个市里没有几家花店有这种货。易总监,你真是太太太太幸福了!” 玫瑰娇艳欲滴,含苞欲放,散发着浓烈的甜香,将外面桌面上小模小样的红玫瑰,比得黯然失色,躲在满天星里不敢冒头。包花的纸都是选用厚实的纹布纸,特别有份量似的。玫瑰是种说不出的颜色,淡薄的肉红,里面又渗点金,于是似黄非黄,花瓣上夹着一些若隐若现的红丝,就像白得瓷透的美人脸上若现的血脉,主要是那香,浓郁,清甜,真正带着醉人的酒味,又不让人生腻,沁人心扉,与众不同。
舒淳想,容岱宇这次真是别出心窍,想不到他不吭声吭气的,浪漫起来真是势不可挡。昨晚两人还提起这个节,岱宇跟她开玩笑,说情人节要向爱人表达一心一意的平均价是11朵红玫瑰300元人民币,等于一条质地很好的牛仔裤,等于一个月的水电费,等于10本好书,等于60张灌制清晰的盗版DVD,等于山区小学生一年的学杂费。
岱宇说:“爱情真伟大,沾上它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坐地起价,而且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
舒淳撇嘴:“你不说你小气,连花都舍不得送,还找这么多借口。”
岱宇叫屈:“小姐,一向是你嫌送花老土又浪费,你是不是姓猪的?这么会倒打一耙!你给句真心话吧,你是不是真想要这花?”
舒淳一笑:“呸!”
没想到他还是把这话记到心里了,瞒得严严密密的,早上都没有半字提起。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你并不特别盼望,一旦它实实在在出现在你面前,就是无法抑制的兴奋与喜悦,因为心底的那份无求,这兴奋与喜悦就加倍了。舒淳心里像生了一双小手不停在轻轻拔弄,想认真办公,但那笑实在绷不住,要忍着,忍不住,就红头涨脸的。一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不过是收到一簇花而已,有些感慨,一会觉得自己老黄瓜刷漆装嫩,也学别人来这一套,有些羞怯,一会觉得这花指不定用了多少钱,有些心疼,一会又情不自禁,全是欢喜。
她几次举手要去打容岱宇的手机,几次又放下,别人要给你一份惊喜,你却煞风景去揭破,真是不解风情。转念又想,既然是过节,也该有来有往,等会得抽空去帮岱宇买份礼物,他老早就看中一个水晶的镇纸,是个斗牛模型的,他属牛,因为近千元,舒淳觉得华而不实,一直不准他买。
妈妈打来电话,问今天铺头开张,热不热闹,生意好不好,等到收线时,妈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今天是情人节,小容有没有送礼物给你?”
舒淳有点讶异:“现在连老太太都知道这个洋节了?”
妈妈说:“怎么我就不该知道呀。报纸电视都有说呢。”
“他送花到我们办公室了。”喜滋滋的补充一句:“很贵很贵的那种花。”
妈妈果然说:“你们就是这样,应该来点实在的东西。”
中午时分,正在啃难以下咽的外卖,手机响了,看着号码,她快速的咽下一口饭,清了清嗓子才接,际泽在那边说:“在吃饭吧?”
她张口就问:“她们店面开张,你为什么没去参加?”
“我上午要开会。”
“有什么会这么重要呀?”
何际泽沉默了两秒:“她怪我了?”
舒淳暗暗后悔自已嘴快:“不不不,是我自己多事问的。”
际泽笑着说:“你现在倒像我的领导。”语气里多的是调侃,但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正想着用什么话圆回去,却听到他问:“收到没有?”
舒淳一时怔忡:“什么?”
仿佛听到那边微微一笑,她猛的明白过来,心血往上涌,脱口而出:“为什么?”
何际泽语调平静:“早上给荔子的店铺送花牌,顺便就包几枝送给你。”
她说:“噢。”又觉得不妥,客气的补一句:“谢谢。”
这个时候就是不该谢的,像是谢错了,有些急又有些恼,可是那边突然生硬的挂了电话。
她放下饭盒,仔细数了数玫瑰的朵数,是五十朵,不带任何花语心事的数字。喝了一口茶,是她多心了?但终归是这样的日子,终归是代表情爱的玫瑰,不多心倒是不正常。反复来回的心事,令她满心不是滋味。
晚上就收到佑盈的报喜,零食铺当天的营业额就有多少多少,隔着话筒,舒淳仍然能够感觉到佑盈喜不自禁的兴奋,那股子热气好像扑过来惹痒了她的耳朵。
她还是买下了那个水晶镇纸,晚上回家猛的拿出来,令岱宇又喜又愧,直说要去请吃大餐,补偿舒淳。舒淳想了想说:“不如我们今天自己煮饭。你来掌厨,。”
大超市里永远人满为患,琳琅满目的商品堆积如山,一层一层摞上去,食品区,生活区分栏分片,一目了然。
舒淳满足的说:“每次进超市,心情就好,有这么多东西,挑选不完,看着都舒服。”
岱宇笑她:“简直就是一个老农民的口吻。”
舒淳说:“肚子饿的时候,不能进超市,你会发现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想买,只有在肚子饱的时候来,你还想买的,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
岱宇说:“饥不择食吧。”
舒淳说,“这就像挑恋人一样,人心一慌了,不管合不合适,先抓一个顶着,等到过后一清算,发现都不是自己要的,后悔莫及。”
岱宇马上给自己贴金:“我肯定是你饱肚子时遇上的人。”
舒淳横他一眼:“那是我饿死事小,宁缺勿滥。”
两人推着推车,满场挑挑捡捡,岱宇每拿一样菜,都问问女友,好不好?舒淳说:“今天你做大厨,你拿主意。” 他要了两袋无须清洗的净菜,又买了手撕鸡,熟排骨,舒淳看着满袋的熟食取笑他:“搞了半天,我们的大厨就是微波炉。”
最后去海鲜部挑半斤新鲜的罗氏虾。青紫色大虾在氧气水缸里张牙舞爪,生龙活虎,岱宇擎着漏网一把捞下去,大虾慌不择路的乱跳,水花四溅,有几滴溅在舒淳手臂,是冰凉的水,她伸手拂去,岱宇回头看她,她有一缕头发乱了,俏皮的翘在耳边,她正把手扭在脑后,将发头一缕一缕的绕上去,表情专注,齿若编贝,两丸眼珠乌黑透亮,里面全是笑意。
岱宇从来没有觉得女友有多么漂亮过,他甚至许久没有仔细的看过她。舒淳的轮廓鲜明,眼睛也不是顶大,眉稍有向上的弧度,身形单薄清瘦,面容上就显出性格里的倨傲,她不是传统意义上小鸟依人的美女,有时候甚至有点刚硬。但是,在这种偶尔一睨的时刻,她会显出特别娇好的一面,仿佛骨子里还藏着一个舒淳,那是一个温柔的舒淳,一个小小的惹人爱怜的舒淳。容岱宇不由得心头一热,脱口而出:“我爱你。”
人声鼎沸的超市,这样的市井繁华,往来都是陌生人,明明听入了耳,又从耳绕到心,到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这么复杂的人体通道,一路全是麻麻痒痒的,舒淳追问一声:“你说什么?”
容岱宇脸微赭:“没什么。”推着车急走两步。舒淳赶上去拉住他的手臂,轻轻的摇晃,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再说一遍,呃,再说一遍。”
容岱宇作势要甩掉她:“别讨厌呀,快放手,这么多人,两个人并排走,要挡住别人的路啦。”
舒淳掐他一把:“你才讨厌。”她忍不住笑靥如花,又说一句:“你真是讨厌。”
他们早过了互诉衷肠的热恋期,也没有山顶看日出日落的浪漫,甚至连红酒加玫瑰的烛光晚餐,都只是有样学样,从不刻意体验。若要问他为她做过多少浪漫的事,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舒淳记得,那时候他们刚搬进新房不久。有一晚,舒淳打扫卫生,发现一只小老鼠飞快的穿过客厅冲向阳台,吓得她从跳到沙发上。打电话给岱宇撒娇,特别渲染了一下当时惊竦的场景。过了几个小时,她已朦胧入睡,容岱宇却风尘仆仆的出现在她面前。那时候,他正在基层做培训,一天都不能担误,当晚打车回来,第二天清晨又赶回基地,来回几百里,只是为了抚慰一下受到惊吓的女友。
那夜的灯光很柔和,他奔波辛劳,面容憔悴,她伸手摸他的头发,细软如丝的,所以总是不能留平头。人家说头发软的人,心肠也软。岱宇就应了这句话。
就是这种安心过日子的情节,一章一章的,一段一段的,不是面子上的,书上的,影视剧里的,而是实打实包心的相依相偎,起承转合间,有那么点豆大的星火闪烁,并不是炫目的耀眼,却俯拾皆是欢忻。他们平素都是羞于表达情绪的人,斗嘴多过亲昵,可是他爱的,是的,她也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