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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佑盈害 ...

  •   佑盈害羞的说:“他给了我十万。”十万元,等于一公斤的重量,等于一书包袋的容积,等于一千张伟人头像的红色厚纸,但有时候,它等于山盟海誓红绡帐底,等于明眸善睐如花年华,等于新人笑旧人哭,等于逝去的青春,等于变节的爱情,等于陪葬的姻缘,等于被辜负的年华,等于无法兑现的承诺。人生的痛苦就在这里,你可罗列出概念,但没有办法找到答案。感情破裂当然不应该进行物质赔偿,但是,换了你,你应该怎么样做呢?影视小说里一定会出现的女主角断然拒绝的骨气或者从此触景伤情的余生都不是营营役役的我们能够去奢侈的效仿的。人如果要理直气状去伤心,去感怀,就得要有伤心感怀的资本。
      这个资本,佑盈没有,舒淳自己没有。
      安慰话并没有实质的意义,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现在大家要直面的是生存问题。
      舒淳说:“你先写份简历给我吧?”
      佑盈脸红了。
      舒淳积极的发挥了她的关系网,但同行朋友们都陆续向她抱歉,说得很委婉:“因为她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又不会用电脑,我们这边很难有合适的位置。只有物管部要招一些后勤人员,工资很低的,我都不好叫你家姐姐来。”
      写字楼的后勤工作,不就是清洁工人吗?
      你愿意去做吗?
      愿意!
      佑盈的这份孤勇倒是让舒淳在心底着实赞叹了一下。
      可是她没有做足两周就辞职了,因为公司是不包食宿的,那点钱还不够她在附近租房吃饭,每天要挤两个小时公车上班,的确太辛苦。而且活挺多,薪水也太低了。
      这是自然的。这个城市只缺脑务,不缺劳力。
      舒淳与朋友只好互相道歉。
      每次回家,佑盈焦虑期盼的眼光都令舒淳恻隐。她只有轻拍佑盈的手:“你别急呀,再等一等,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反正以前你都没有好好逛过海城,不如趁这个休息机会,陪我妈出去玩玩。”
      这个月塞给妈妈的钱,也特意多给了一些:“佑盈在这里住着,开销肯定更大了。别省了,叫于嫂多做点好吃的。佑盈瘦成这样,看着都难受。”妈妈这次没有拒绝,将钱接过来,小心的放进里层的柜格里,还是不忘记嘱咐她:“你的钱要省着点用呀,别到处乱花。”
      妈妈这种小心慎微是在爸爸去世之后形成的。
      在处理完爸爸的后事之后,妈妈表现出绝对的坚强。以前的妈妈是个最爱笑的人,无趣的电视节目她能看出趣味来,而稍有弯曲的笑话,她得想一想才酝得过味来;家里每买回来一件新电器,妈妈都看不懂说明,要爸爸教她;妈妈留长发,每天洗头,空气里常常飘浮着海欧洗头水的味道。爸爸常说,怎么办呢,女儿就是遗传了你,机器白痴。现在的妈妈,剪短了头发,虽然神色憔悴,照样认真上班,照样笑,从来不在人前掉眼泪。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舒淳魂不守舍,她没有一刻能够集中注意力,老师的授课,同学的关怀,都变成她耳边的嗡嗡的聒噪,那个坐在教室里的她是一个呆滞的木偶,而另一个她不知在何处神游。成绩自然一落千丈。
      那是高三了,人生重大的抉择就在面前,千万人要挤在一条独木桥,黑板报上每天用红粉笔加粗的数字来显示高考的倒计时,备考的气氛紧张又恐慌,忧心的班主任不得不找妈妈谈话了。
      妈妈给了她一记耳光。
      舒淳记得家里一向是父严母慈,母亲从小到大,没有对她伸过一只手指头,小时候她顽劣,爸爸忍不住要打她屁股,妈妈总是冲上来劝解,妈妈的理论是,儿子可以严加管教,但女儿一定要娇养。
      这是第一次。妈妈铁青着脸:“你爸走了,我跟你更加要好好活着,你从来不懂事,但是现在,我要你懂事起来。”
      好好活着。这就是令妈妈迅速坚强起来的理由。
      这些日子来,妈妈静坐时,手会莫明其妙的发抖,听人说话,神情太关注了,嘴唇会不由自主的哆嗦。妈妈不过是一个女人,她的身体语言暴露了她的无助。
      她们的生活境况也不如以前了。父亲单位的抚恤金并不多,妈妈就是从那时开始省吃俭用。机器白痴妈妈甚至学会了使用缝纫机,多么复杂的机器呀,妈妈居然能够熟练操作。舒淳那几年的夏衣,都是妈妈车出来的;舒淳许多个牢记的单词,就是每晚在缝纫机得辘辘的转动声中记入脑海的。爸爸的茶杯,现在是妈妈在用,妈妈不喝茶,里面总是一杯水,凉凉的水,摆在缝纫机的右上角,稍有震荡,一圈圈涟漪,如同眼泪晶莹,如同汗水苦涩。
      很多年了,很多年了,小王子也说过,时间会抚平一切忧伤,留下的只有快乐。
      佑盈悲伤的说:“我什么都不会,我只是一个卖糖果的女人。”她抬起自己美丽的大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只会卖糖果。”
      舒淳灵机一动:“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小店,就卖糖果零食?”
      佑盈抬起头:“自己做?创业?”
      舒淳兴奋起来:“为什么不?!”
      佑盈警觉的说:“我没有本钱。我就这点钱了,我后半生都要指望它了,我不能随便去做什么。”
      这是一句老实话。
      “除非,有人愿意投资。”
      舒淳快速的心算了一下自己余款:“我的钱刚刚供了楼……”。
      佑盈说:“我哪会叫你投钱哟,你看你还在养这么多人。”
      把容岱宇从游戏中揪出来,问他能不能发挥一点点余热,容岱宇搔了搔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老婆大人,你还不知道我呀,我最不擅长就是做关系!清水衙门死工资,我人微语轻,哪里说得上话。”舒淳晓得他说得都是实话,摆摆手说:“那要你干嘛,滚出去!”容岱宇如释重负,马上敬个礼:“YES,MADAM!”
      已经走到门口了,岱宇转身说:“问问荔枝嘛,叫她问问老何,他们认识的人多呀。”
      舒淳脑海里灵光一闪,叫好:“对,就找她!”
      谈荔平时会为一些进口的盗版碟做中文字幕翻译,按她的说法是,所有大片都抢先看了,说梦话都是讲英文。这是一份收入既不稳定,又不丰厚的事,还有点钻法律漏洞,打擦边球。但谈荔乐此不疲,她当然不缺这点钱,她缺的是被人承认,做做翻译不仅是她的爱好,也是她完美证明自己的方式。
      谈荔不止一次跟舒淳抱怨过,她自由散漫的性格,不适合去朝九晚五的办公室小姐,因为无论是老板的臭脸色,还是色脸色,她都无法忍受。怎么办呢?她翘着自己刚刚刷好的指甲,轻轻吹着气:“我担心自己像闻一多一样,拍案而起。”舒淳给她建议:“那就只有自己当老板了。”谈荔坦然说:“我什么都不会。”
      她们约在冰室见面,这是一家专门做奶昔的店,最近推出一款“百味花姿”的甜品,鲜花入馔,加上奶油坚果,各色各系,甜腻的花香加果香,用小巧的钢勺捞一勺起来,浓稠得化不开。还在路上,佑盈狐疑的问:“这天气,就开始吃冰啦。”舒淳说:“我跟你说的谈荔,就爱吃辣的,吃凉的。你是没去过她家,大冬天也满冰箱塞着冰淇淋呢,平时当饭吃。”佑盈嗯了一声:“这倒是口味怪。”舒淳说:“她嘴馋,所以开零食铺正好叫投其所好。”
      因为在电话里已经略有交流,刚刚落坐,谈荔乖巧主动的叫一声:“盈姐姐。”
      佑盈赧然,马上应允一声。
      开端真好,舒淳喜笑颜开,一手牵起一个:“这就对啦,你们一个是我姐,一个是我妹。”
      两个声称自己什么都不会的人,果然一拍即合。
      冰室的长窗是拼花玻璃的,阳光透进来,斑驳陆离,谈荔本来穿一件乳白的薄衫,被这额外的颜色一搅,如同一件五彩缤纷的花衣。从佑盈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可以看清她鬓角一圈细弱的融毛,她色若春晓,明眸流转,娇媚无比,天生就是为了吸引眼球而生的,连女人都忍不住对她目不转睛。佑盈想:现在的年轻女孩子们太有能耐了,如果说,漂亮就是女人的本钱,她们就有本事长袖擅舞,做到一本万利。
      容岱宇后来也直夸女友这件事做得漂亮。谈荔与佑盈这对拍挡一个出钱一个出力,真是天合之作。舒淳先是说他用词张冠李戴,过后一想,又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贴切,于是得意的称自己是“冰人”。冰室里做冰人,还真是要多巧有多巧。
      容岱宇自告奋勇要帮大家搞掂一切□□工作,工商,税务,食品监督,卫生部门,消防部门,一个个公章,一份份人情,反正公务机关的人情就是你来我往偿还的。岱宇请吃了几次饭,带着一身酒味回来。舒淳知道依照正常程序,一切也可以顺顺利利的完成,但任凭他去张罗,男人也有虚荣心的,只要无伤大雅,每当在这种时刻,舒淳会锁住性子里的小聪明,像个最乖巧无力的小女友一样,对岱宇表达着自己由衷的肯定与谢意。
      因为有了这个目标,佑盈找到了一点做人新的乐趣,言语带俏,喜上眉梢,她是底子极好的人,一带上笑,虽然忙碌,却从里到外透着光彩,。
      开一个专卖零食的小店,第一就是选地段。对这个城市的熟悉,没有人能比得上做广告的业务员,他们简直是这个城市的活地图,听说舒淳有需要,马上推荐一大堆。舒淳把它们一一打印出来,交给佑盈,让她与谈荔按图所骥,四处寻址,两人信心百倍,越发投机。
      何际泽对小女友心血来潮要办一个小店,表示支持与宽容,他笑呵呵的说:“小打小闹玩一下,最重要是找点事做,又做得开心。”
      舒淳由衷的赞赏:“你们家老何,真是个没话说的好人。”
      谈荔眨着闪亮的大眼睛:“好人守则第一条:掏钱掏得爽快。”
      舒淳笑不可支:“一语中的。”
      一切顺风顺水,热热闹闹的进行着,这其间只发生了一件小插曲,舒淳接到一个电话,居然是贺军打过来的,因为鄙薄他见异思迁,舒淳很生硬:“有什么事?”
      贺军唤她:“淳淳”仍然像做姐夫时候的亲昵,东扯西拉的两句,才问起佑盈。
      舒淳说:“反正死不了。”
      贺军笑了:“淳淳的语气,怎么像跟谁在赌气?”
      舒淳冷冷的:“我没跟谁赌气,我只是觉得无话可说。”
      “事情搞成这样,不是大家想的,我也不想说太多,不管怎么样,我永远把你当我的好小妹。”
      舒淳气极而笑:“你的永远是多远?”
      贺军哽在当场,只得说:“我也尽量给她补偿了,她的要求我都答应了。”
      舒淳冷笑:“对嘛,十万块换十年青春,一年一万,不亏本的买卖,只有我的姐姐易佑盈是个大笨蛋。”
      贺军顿了一顿:“她说我才给了她十万块?”他居然轻笑一声:“淳淳,有些事,我就不说了,但有句话我隔在这里,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坏,佑盈也没你想象得那么笨。好了,帮我问候一下你母亲。如果佑盈在你那边生活得好,带句话,说我祝福她;如果她有事需要我帮忙,我也不会拒绝。”
      舒淳挂上电话,忍不住骂一句:“假惺惺。”
      后来还是将他问候带给佑盈,佑盈面无表情,随意应合两声,就去忙乎自己的事了,根本没有问长问短,也没有流露凄婉哀怨。她这样坚强,令舒淳刮目相看。女人的心,真是爱恨一线,有时温软如绵,有时竟是坚硬似铁。人一生就如走钢丝的一般小心翼翼,爱情就是那根平衡杆,一旦把握不住,飞坠而下,或许等待你的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又或许从此如履平地,不再彷徨。
      佑盈失去了平衡杆,却重新找回了自我。
      佑盈与谈荔的糖果铺在一手一脚中布置中初具雏型,店名反反复复的想,发动了群众的力量,最后订为“盈荔”,合了两人的名字。舒淳请合作的公司设计了一个店铺的LOGO,红底黄字,耀眼醒目。“荔”字里的每个“力”字的笔划,起用一颗颗荔枝图案,别致甜美,大家赞不绝口,妈妈一看就说:“这个店名起得好,听起来就像是盈利盈利一样。”
      真是好兆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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