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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2节 你所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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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在乎的,可能正是别人所鄙夷的。当你一觉醒来发现时钟一如往常一秒一秒的转动,你会发现在时间的洪流里,你竟然无法占据一个时间片段的位置。
深沉的黑夜过去。“嗡!嗡!”林闪打开手机,张雨的短信映入眼帘,“我在我家门口等你!”“恩!”键入了一个字,林闪便逃似的离开了家。
看到了张雨搓着手站在门前,林闪心里一软,想问问张雨冷么,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语噎,因为林闪本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对于这算不上感动的感动,林闪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体会到过,包括自己的父母。
张雨身后的实木大门打开,张母宋英追了出来,将一个面包和一袋牛奶塞进了张雨手里,嘴里啧啧作响“你这孩子,大清早起来给你做饭你不吃,把牛奶和面包拿着,路上饿了吃,听到没?”“哦!哦!知道啦,烦不烦啦,赶紧回去吧你!”“嫌我烦你就老实学习,你学习成绩上去了我保证当哑巴!......”阻止了张母继续说下去,张雨将母亲推入了屋内,顺带将门也关上,同时转身对着林闪一笑“我妈就这样,烦死了!我们走吧。”林闪没说话,一如既往的跟在张雨身后。“你们路上慢点......”张母又从屋里冒出了头。“知道啦!”张雨头也没回,伸出了手摆了摆示意已经收到其母亲的指示。
路边环卫工人已经将累积了一天的垃圾和落叶清理完毕正在装车,街边的梧桐没剩多少叶子了,光秃秃的。地面发冷,因为能感觉到脚冷。即便日光也无法驱散这股席卷而来的寒气,真的入冬了。
寒风侵肌。风打在脸上干硬干硬的,快将脸风化,头顶晨光的温度与这寒风相比依然显得微不足道。
两人并肩走在路边。张雨手里捏着泛凉的牛奶和面包,递给林闪,“喏!你帮我吃了吧,我不饿,拿在手里反而冻手。”“我......我也不饿呀!”林闪嗫嚅着。“那你忍心看我冻手嘛?”张雨咧嘴一笑。林闪嘟嘟嘴巴,“你就忍心看我吃那么多长胖......”
将牛奶和面包塞进林闪手里,张雨自己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哈哈笑着:“再瘦就成骨头了,我一个手就能把你抱起来。”
林闪早上其实只吃了一个馒头,起得倒是蛮早,只是一家四口的早餐都要自己一个人做,最后实在没什么时间吃饭了,毕竟晚上温习功课到很晚,睡眠时间不能得到保证,无法起得更早,只能将饭菜搁在锅里微热着,自己啃了一个馒头便出门了。张雨确是真的吃不下饭,张母每天早起给张雨忙活的廋肉莲子粥以及买的手抓饼让张雨觉得反胃,更别提面包牛奶了。
林闪很羡慕张雨,不是嫉妒。林闪跟在张雨身后,走过街角,一如往常悄无声息。
没多久,两人便到了学校。张雨和林闪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听到班级里叽喳的读书声,张雨简直感觉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而摆脱这种不自在的办法就是倒头就睡,睡着了自然无法思考,自然而然就将那种不自在摆脱了。
张雨还只是个高中生,所以心思还不算成熟,他无数次幻想有没有可能哪天谢根出现了意外事故,然后他就可以安然入睡,不必担心美梦总是无法看到尽头。就像今天,在低头闭眼的瞬间他许愿谢根今天不会出现。偏偏天不遂人愿,“啪!”嘈杂的早自习读书声中清脆悦耳的巴掌声响起,平时一个巴掌解决的问题,今天似乎有所不同,“滚起来,站门口去!”根儿今天一定吃错药了,张雨同桌王珂不敢侧头看根儿,胆战心惊的想到。张雨扭扭身体,还没缓过神来,等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根儿已经提着张雨的衣领子将其提了起来,班里的学生自然而然的发扬了中国人围观热闹的精神,都转过了头聚精会神的看着希望事情有下一步的进展。
“像你这种学生,我随时能开除你你信不信,整天一副天大地大你最大的模样,不是瞧不起你,再过10年,街边的乞丐都比你有能耐,街边的乞丐还会伸手要饭,你呢?臭虫一个,害群之马......”谢根竖着食指指着站起身的张雨喋喋不休的骂了十几分钟才发现刚刚把自己几十年受过的骂都骂了个遍,已经找不到更好地羞辱张雨的词语之后才打住,似乎解了气,于是转身翘着眉毛双手背后得意的离开了教室。
张雨站在桌子前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班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讥笑声,好似谢根的骂声,给了人很大的激励一样,群情振奋。林闪从始至终没有回头,她不愿意看到张雨被人骂的样子,直到张雨经过走廊,走向教室门口,林闪才抬眉瞥了两眼,又即刻低下了头,但是眉头却是紧紧皱着。
站在教室门口,张雨望向教室外的校园,因为正是早自习时间,没有学生在校园里逗留,诺大的学校显得空旷,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句诗“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应该将钟磬音改成辱骂音或者讥笑音才合适嘛,张雨心里想着。
没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张雨一直觉得高中生是最累的一批人,无论是酷暑难挡,还是岁暮天寒,总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还要在充满了条条框框校规的校园里蜷缩着。在张雨看来,是否可以讨得谢根的喜欢,只在于成绩,其他一概不究,只因为升学率是老师年底奖金的保证,倒也印证了小人难养以及利益至上的观点。
被谢根的长期高压之后,张雨总会写点自己的感悟,他自己觉得是感悟,其实就是牢骚而已,小时候被父母逼着读了几本文言文,便觉得自己腹有诗书气自华,将牢骚记在纸上时候,绞尽脑汁的咬文嚼字,写的满肚惆怅,同时觉得自己被唯美的文字感动的快哭了,没什么经历,却硬要学人深沉,深沉的表象还学到到,便卖弄起来。
早自习下课,张雨没有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因为根儿没说让他站多久,如果他提前走了,怕之后谢根来了,会遭到根儿的诟病。
张雨同桌王珂带着全班同学的关怀来到张雨身边,“根儿昨天晚上肯定被他老婆打了,在家是个软蛋。这不,就找你出气来了!别放心上!”张雨对于根儿的行为倒是很无所谓,“恩,没事,就当他今天出门忘了带药,我哪有那么小的肚量和他置气,”“他的肚量就针孔那么细,忍忍就过去了。想当年咱们在初中的时候,十几个人,十几根棍,想搞那个搞那个,有时候还带着砖头儿瓦片儿,现在到了高中,是哪个想搞我们就搞我们,有时候还带着砖头儿瓦片儿!”“得了,别逗我乐了,赶紧回去上课吧,等会语文老师该来了。”“收到指示,保证完成任务!”王珂说完转头就走,风一样的男子......
“你怎么不进去呀!?快上课了!”林闪双手在身体前端合拢捏着,走出教室低着头没敢看张雨生气与否。“你快回去上课,正好凑着谢根让我站外面我呼吸点新鲜冷空气,班里憋得慌。”“可是......”“没有可是,你不听我话?”“恩,那我回去了,你也快点回去,外面冷......”林闪劝说无效,欲言又止,心里不太开心,只得转身颔首,黯然地往自己座位上走去。“呦!你这是要与狼为伍还是要同流合污呀,怪我才疏学浅,有更合适的词嘛?”刘宁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林闪的机会。这次林闪笑都没笑,也没理刘宁,只是坐在自己座位上愣神。“装清高,哼!”刘宁别过头。
代张雨班级语文课的是个矮矮胖胖的女老师,名叫杨柳。以前的女老师因为产期所以请了长假,学校正愁语文老师太多,镇教委每年拨钱也少,没有油水可捞,本来校长决定靠着年终考评清理一部分语文老师来保证自己薪水外的收入,有人体贴领导,自然更好,于是大度的给张雨班级以前的老师批了三个月的假期,寻思三个月后随便找个由头将其排除在教师群体之外。校长很满意自己的做法,觉得这样既彰显了自己体贴基层生活,又保证了自己殷实的生活,真是两全其美,乐哉!美哉!
新来的这位语文老师性格大大咧咧,学问还算不错,但是从来不咬文嚼字,老老实实研究学问也是说不上,毕竟有些资历的老师不可能安于现状,都想往上爬,况且语文老师更是不一样,学问研究很深的很少,摆弄几个文字,更是无法在教师群体中崭露头角,其实每一个决定学习语文的人起初肯定怀揣了一个作家梦,觉得文字可以将自己无法口述的心情一一用文字赘述下来,而自己的文字是独一无二的,既然是独一无二的当然可以卖出高价,其实哪里有独一无二啊,真正可以直戳人内心的句子往往都没有华丽的辞藻。
“张雨,都上课了还站门口干嘛?赶紧进班了。”语文老师杨柳将课本以及资料抱于胸前,站在教室门口,盯着张雨。
“班主任罚我站的,没说站多久。”张雨没敢与杨柳对视,撇过头望着依然空荡的校园。
“进班吧,谢根问了就说我让你进班的。”杨柳没有给张雨接下句的打算,转身朝着讲台走去,嘴里咕哝着“这班主任,怎么还体罚学生啊”,自语完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张雨蛮喜欢杨柳上课的,杨柳每次上课都恨不能将自己所有懂的东西一股脑灌输到学生脑袋里,张雨享受学习文字的乐趣。杨柳也是蛮欣赏张雨的作文里滥用的修饰,这正说明张雨读书比较多。当两个人互相生出了欣赏之意,一切在外人看来的缺点便在两人之间淡化了,志趣相投便刻意的被凸显出来。杨柳对于张雨的迁就在于张雨上课的时候睡觉她总是睁只眼闭只眼。张雨也很知足,在杨柳的课上尽量抑制住自己的睡意。
王珂看到张雨一路小跑向自己奔来,等到张雨坐下,又凑上前去,“你说要是根儿知道杨柳对你这么好会不会吃醋啊?根儿这个老流氓整天往杨柳那凑,嘎!嘎!根儿也不含糊,杨柳虽然比根儿年轻许多,但是毕竟也是人近中年,抬头纹,小肚腩,挡也挡不住哈!”“滚蛋!杨柳搞文学的,那种气质才让根儿忍不住往前凑的好么,你看人只看脸,你往深里看过么?内涵,你懂么?”张雨咧着嘴斜瞥着王珂面露不屑。
“你懂......你看得深,你能深哪去?深衣服里?嘿!嘿!”对于王珂的无耻,这次张雨辩也不辩解,看着讲台上的杨柳,似乎已经听得入神了。其实老师在有些学生眼里像一个长者,但偏偏有些学生却觉得老师就像货架上的商品,总是忍不住对其品头论足。
学校的日子在张雨的感觉中漫长而又无趣,唯一觉得还不错的语文课一周算下来确是寥寥无几。
时间其实像是白驹,因为林闪总也不能抓住,林闪总有温习不完的功课。
玻璃窗上落了一层雾气,窗外树影稀疏,在窗内依稀可见。清晨还模糊可见的日光陷进了铅灰色的天空,已然是不得见了,人群拥挤的班级里都显得冷,校园内人影更是零落。
“下节课我出去溜达溜达,老师如果问我怎么不在你就说我生病了,和根儿请假了!”张雨对王珂下了命令。“你真的病了,真的,这么冷的天出去溜达,不是犯病了么?”“滚蛋,我就嫌弃班里太吵了,出去透透气!”没有理会王珂一脸错愕的表情,可能张雨觉得在班级里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身体化作利箭,将王珂身体当做弓弦,推了王珂一下,便蹿出了教室。
校园里可以清晰的望着沉闷的云层,张雨能感觉到自己被云层包裹住了,冷冽的风沿着衣领口直灌而入,顷刻间便清晰感觉到彻骨的冷意。寒流来袭了吧,不然秋天与冬天交接的季节不该这么冷的,张雨揣摩着。
信步走到了操场,空无一人,这么冷的天,没人愿意逃课,就算逃课也不会逗留在操场里。
张雨逃课的本意是去操场看看如果有人在打篮球,他便可以趁此机会加入进去缓解身体的寒冷以及心里的压抑,奈何满腔的热情化作了泡影,这就像是相亲被人放了鸽子,盎然的兴致瞬间便索然无味,转而勃然大怒。“这帮小兔崽子,肯定是去网吧了,网吧有什么好的......该不会是打篮球被校长逮着了请去了校长办公室了吧?”张雨心里邪恶的臆测着。张雨一只腿微曲,另一只腿狠狠的踢了踢操场的塑胶草皮外围壁面,但是只顾着倾倒心里的怒火了,却没注意使了很大的力气,疼的张雨直跳脚,蹲下身体揉了揉发冷的牛皮鞋面,希冀可以将痛苦减轻点,但是鞋面太硬,揉着也是无济于事,干脆坐了下来。掏出了随身携带的MP3,将耳塞塞进耳朵,“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地问自己,不知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张雨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高一时候自己暗恋的同班女生,可是在去年冬天已经转学了,当时他很难受,因为觉得她就是自己看过的最美的风景,可是现在唯一能记起的她的容貌在脑海里也变的模糊,快不能搭建起来,至于名字,竟然不能忆起。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很容易,可是忘记更容易,经历随着年岁不断地增长,一刻也不停止,不重要的总会被选择性忘记,直到有一天,忆也忆不起。
时间不久,张雨摘下耳塞,冻了那么久,起身时打了个寒颤,离开了操场朝着教室走去。张雨没有去想自己想不起来的事情,以后都不会想,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
已然走远,落在张雨背后的操场里几个篮球架孤零的耸立着,与张雨落寞的背影遥相呼应。塑胶草皮外的红色跑道围住了无数学生的稚嫩年华,无论是华而不实的,还是荆棘满布的,一圈一圈,周而复始,永不止息。
时间总是在呼啸而过,一刻没有停留,带走了很多东西,你的青春,你的不刻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