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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1节 街角的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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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雾气还未散去,和煦的晨曦却是任性的刺透雾气洒向街角的青石板路。
静谧的街角像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少有人问津,少有人关注。
街角左转,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步履轻快的走着,吵闹着,噪杂不已,说噪杂其实不合适,因为这种声音听了不会让人觉得吵闹,就像是慵懒的清晨里扰人的闹铃声变换成了异性的呼唤声一样,一个搅扰你的脑袋,一个抚摸你的心。
街角右转,两道身影在微薄的晨曦中显得模糊,目所能及中渐渐清晰,短短的身影映在路面,没有打破街角的宁静,因为不突兀,同样的宁静,与街角相溶。
这两道身影与街角为伴了2年,稍长的身影是张雨,旁边便是林闪,张雨与林闪是邻居,从能咿呀学语的时候便是。林闪小了张雨1岁,张雨总是在林闪面前表现出长者为尊的模样,小镇只有一所高中,理所应当张雨与林闪是同校,不凑巧的是因为张雨留级一次后与林闪相遇在同一个班级后,同校之宜只能退居二线变成了同学,属于张雨的长者应有的姿态便消弭殆尽了。
“哎!哎!昨天根儿布置的作业等会儿进班了让我给你检查检查,帮你把错误改正改正!”张雨拍着林闪背在肩膀上的书包嘟囔道。“才不给你,哪次你能找出来我的错误,哼!”“咦!你这话说的,防患于未然懂不?就是因为你从来不犯错,所以如果一旦出错了根儿该和你发急了!”张雨佯装发怒,林闪总是见好就收,支吾的“哦!哦!知道啦!”答应着张雨。
两人并肩转过街角,街角不长,寥寥几语,随着雾气一起消散在静谧的街角。
黎明总是很短,稍纵即逝,对于张雨来说,睡一个回笼觉是很有必要的,这是让自己一整天精力充沛的保证,至于充沛的精力用来干嘛,反正不是听老师唠嗑,做为高二的学生,经历了高一的懵懂无知,同时对于高三的枪林弹雨持有怀疑态度。
张雨的班主任叫谢根,教授化学课。名字很朴实,初听之下给人一种木讷,老实的感觉,这种木讷体现在校规里规定学生不能在学校穿拖鞋,短裤,但是谢根是老师,校规对其没有管辖权,谢根便可以在夏天心安理得的穿着背心短裤,脚上踢着拖鞋,在班级里属于他的一亩三分地里趾高气昂的巡视。木讷,但不老实。
这个季节是秋天转向冬天,张雨蹑手蹑脚的抄完林闪的作业之后便交接棒一样一环一环从最后穿向了最前,交接棒追求的是速度,但是这份作业却像是拜托政府部门办事,永远不知道多久才能将其办好。
昏昏欲睡。
张雨于闹市而睡觉,不如闹市读书来的伟大,但却同样艰辛。
窗外树木垂拉着枝条,随风摇摆,仅有的一点点树叶也被带走,满地的落叶总能让人感怀,残败,萧条。风声“吱!吱!”的与树木摩擦,刺耳,压抑。
林闪频繁的回头,朝向张雨的位置偷忘,看到他在冬眠,冬眠不同于睡眠,一个牢不可破,非睡不可,一个外力便可将其打破。林闪眼力闪过一丝无奈,转过头,心不在焉的盯着桌面布满密密麻麻笔记的书本,密密麻麻,映在心里。
蕙心兰质。
林闪总是很少说话,对于任何事情都是三敛其口,不会有太多的话语,但她懂的永远是最多的。对每个人都很好,像是对张雨那么好一样,看似是没什么不同的。
根儿曾经说过:“林闪这丫头,只能用那个什么词形容来着?就是那个......那个......”憋了十几秒,“好!恩,就是好!”面露掩饰不住的尴尬,声情并茂,翘起了大拇指挡住了视线,用于掩饰忘词的愁苦,当然他也只能挡住自己的视线,他知道他的视线外有几十张表情丰富的脸,眼不见心为静,总算是聊以慰藉吧,但是他的心里却在暗恨自己话多,不像校长演讲时候拿着发言稿,拿着发言稿总不可能出错吧,虽然有次校长拿着发言稿竟然发现也有不认识的字,憋了十几秒钟,发现确实无法将其他任何词语嵌套进这段话里,于是把包含那个字的那段话都省略了。根儿为什么知道校长省略了?因为那份发言稿是代他们班级课的语文老师写的,根儿还拿过来看了,通篇平淡唯独他觉得非常精辟的两个字但是却不认识,没想到校长也不认识,那时候只感觉因为两个字,把自己和校长的拉在了同一水平线,心里有无限的满足,其实这就像专家说的话,你听不懂所以觉得专家说得对,说得精辟,就好像解决了困扰自己多年的便秘一样,心里无比舒坦。
日子如水,平静的流逝着,泛不起一丝波澜,或者说唯一的波澜可能只是根儿的巴掌拍在角落里熟睡的张雨脑袋上的时候了,这波澜对于张雨来说是闹钟,对于林闪来说是铁锤,每次都像是锤在心里。
林闪喜欢张雨,喜欢的很隐晦,隐晦到张雨根本看不出来,张雨觉得林闪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当然自己也算是每个人里的人了,所以总是自以为是的享受着这份隐晦的爱,不用付出的爱,谁会不收下呢?
根儿总是在上课之前张雨冬眠时候如期而至,对张雨的脑袋进行摧残,几个月前根儿在自己的腰带扣上挂着一串钥匙,因为走路“大摇大摆”,钥匙与身体总会亲密接触,声响绕梁三日而不散,所以总能给张雨的同桌王珂反应时间,提前叫醒张雨,根儿那段时间很生气,自己到领地上巡视一趟不容易,不能逮着几个反面典型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况且班里唯一可以做为典型的张雨都痛改前非了,那自己的威严岂不是毫无用武之地。根儿暗自惆怅了好久,最后将他的心腹学习委员刘宁叫到办公室一询问,适才明白自己挂在腰上的钥匙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立刻悔不当初,不但钥匙不挂在腰上了,走路也由昂首阔步变成了贼头贼脑,只是为了心安理得的在张雨的脑袋上捶一捶,不用负责任的打人真的可以让人心情变好,就像一些城管对街边小贩的管教。
叫醒张雨睡觉的永远不是上课铃声,只可能是根儿的巴掌。对于被规则束缚的学生来说,窃窃私语永远是排遣无聊的不得已之举了吧,逃课当然也是办法,但是逃得多了毕竟就游离于规则之外,不算是学生了,直接点说就是被开除了还算是学生么?
“哎!你说林闪是不是喜欢你啊,不然为什么对你那么好?”王珂贼兮兮的探到张雨睡眼惺忪的脸前问道。“滚蛋!刚睡醒就被你的脸恶心到了,你都快亲我脸上了,你一大老爷们,亲了我别人不会以为我们关系好,只会以为我审美有问题,你怎么不朝着那边”“那边是墙......哎!哎!别话不对题啊,”王珂讪讪一笑掩饰内心的尴尬。“她对谁不好啊?对你不好么?你抄她的作业还少么?”“那不是沾了你的光,哪次不是你抄完我再抄的?”“滚蛋!下次借过来让你先抄,我和她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懂不?”张雨嗤鼻一笑。
“好吧!好吧!不知道谁每次逃课林闪都问我他干嘛去了,不知道是谁中午总和林闪一块吃饭,不知道......”王珂说起来如数家珍。“得了您,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肯定比正常的同学关系好一点”张雨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阻止王珂继续说下去。王珂贼笑一下嘀咕道:“从小一起长大......别怪我瞎想!,青梅竹马嘛?”“最后给你解释一次,从小一起长大不一定是青梅竹马,也可能是兄妹”“可是,兄妹不都该有血缘关系么?难道......”看到张雨已经怒不可遏了,王珂抽身从对话中逃脱,盯着讲台上吐沫飞扬手舞足蹈的语文老师,转瞬间好像已经听课听得入神了,可是他的脸上却憋得有点点红,皮笑肉不笑大概就是从这里发展的吧。张雨本想破口大骂的,可是却是被王珂精湛的演技折服了,怀疑刚刚他们真的有过对话么?好像一拳打在了空气里,使不上力。
嬉笑打闹中张雨过的很踏实,没有想以后,他觉得以后谁说得清啊,这年头买彩票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翻身农奴把歌唱呢,学得好不如混得好,混得好不如人品好,人品好不如干爹好......每次看到林闪对于学习的虔诚,张雨的心里总会软一下,可是瞬间便无影无踪,就像看到路边的乞丐,可能如果有零散的硬币,心里一软,就搁在了他们面前,可是转身走过之后,乞丐的死活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课间的时候林闪离开了座位,去厕所。“呦!我以为你不动如山呢,没放学就离开座位了呀!”学习委员刘宁声音里带着几分讥笑,“哪有?!我就是去上一下厕所。”林闪面色一红。这个世界永远有人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在一番努力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超越之后,只能逞一逞口舌之争,是没办法避免的。“那您快去,不然您只能中午吃饭的时候把你现在浪费的时间补回来了!”刺耳的声音。林闪疾步走出了教室,对于刘宁的讥讽无可奈何。
张雨心情在课间的时候难得的好,因为他可以尽情的在周遭吹嘘他的过往,虽然从他出生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小镇,虽然从初中到现在一直和他在一个班的同桌王珂毫不客气的对他的话进行拆台,张雨觉得吹牛是没有错的,况且他也没吹牛,顶多就是把前天做梦梦到的也当成了他的经历,年轻嘛,总喜欢把子虚乌有的过往当成自己的谈资。
对于学生来说,放学就好像是下班,一个拿着永远也不可能上涨的工资,一个听着永远也不可能止息的唠叨,谁不愿意早一点呢?
林闪希望一天可以分割成无数时间片段来经历,那样自己就可以安然的将每天要做的事整理的井井有条。张雨则希望一年能当成一天去过,这样要不了几天,自己就可以毕业,就可以远离了让他浑身发麻的学校。
时间已经傍晚,天色昏黄,路灯俨然亮起。张雨和林闪同时离开学校,林闪跟在张雨身后,踩着张雨的影子,似乎与影子融为一体,她看着张雨的背影,觉得很高大。林闪愿意当张雨的影子,阳光明媚的时候它躲得远远的,等到夜幕降临,它就被挂在身侧,不被熟知,但却不曾远离。
“要是你爸妈再吵架,你就来我家,知道么?”张雨走在前面自顾自的说着。
“没事的,他们这几天吵架不多,还好!”林闪眼中阴霾闪过嘀咕道。
“怎么没事?我说让你来你就来!”张雨陡然转过身,看着低着头的林闪,“嘭!”,“啊!”林闪没发现张雨转过身停下脚步了,还在心不在焉往前走,于是撞在了张雨怀里。张雨用手臂揽住林闪向后倒下的身体,另一只手拍了拍林闪脑袋,“走个路心不在焉,想什么呢?傻了吧唧!”“都怪你突然转身!哼!”林闪吐了吐舌头,从张雨臂膀里脱身而出,这瞬间张雨觉得林闪蛮可爱,与平时恬静的样子不一样,于是张雨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像连绵数日的小雨被阳光一照,突然投映出了美丽的彩虹。
学校距离他们两个的家不远,过了街角走不了多久便可抵达,张雨不紧不慢的走着,林闪也步调一致的跟着。林闪很安静,对任何人都很少说话。张雨是个话唠,唯独在林闪面前犯了口吃,也是闭口不言。
一段路无论再长,终究会有终点。张雨的妈妈宋英早早在家门口等着了,“让你早上出门多穿点衣服,你不听,晚上降温了吧?哎呦!赶紧进来吧,家里比外面暖和,妈今天晚上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啧!啧!啧!赶紧的,你爸爸个馋鬼估计开吃了已经!”张雨妈接过张雨背在肩上的双肩包,径自走进屋内。张雨回身对林闪报以歉意的微笑,林闪摇摇头,“快回去吧!我也回去咯!”“恩,我先回去了,记着我和你说的啊!”“恩!恩!记着啦!”背影已经远去,张雨回身走进屋内,“嘭!”林闪的背影被关门声震得微微抖动了一下,消散在夜幕中,似乎没有出现过。
林闪耳边传过风声,不再如春天那般温柔入骨,真的入冬了呢,林闪想。裹了裹衣服,身体有点点蜷缩,林闪的家里灯亮着,这几天林闪爸妈吵架变的少了,是个好的预兆。“咔嚓!”林闪扭动钥匙打开了沟壑满布的木门,压抑,沉闷,扑面而来,林闪的父亲林南坐在客厅电视前百无聊赖的按着遥控切换不同的频道,林闪妈想必是在卧室,因为如果林闪妈和林闪爸四目相对的时候永远伴随着争吵。
“饭菜在厨房,你自己去热一下,小点声,别吵醒你弟弟睡觉了。”林闪爸林南镇静自若的坐在电视前,连头都没有转一下。“恩,好!”林闪走进自己的屋里将双肩包轻轻搁在床尾的书桌上,便背身离开了房间并将门缓缓带上。林闪走进厨房,角落里有几片碎碗,不可能是不小心打碎的,碎裂的程度可以看出来使了很大力气摔在地面才能被摔成那样。林闪摇摇头,俯身捡起几片碎片扔到门角的垃圾篓里,“唔!”林闪吸口凉气,碎片划开了林闪的拇指,伤口很浅,但也有血丝冒出,林闪赶忙起身在洗手池冲了又冲,直到血液停止了流动才关上了水龙头。饭菜热好已经是20分钟以后,林闪根本没有走出厨房,在厨房里吃过晚饭,忍着拇指的疼痛将碗碟都洗了洗,然后将厨房收拾了一下,方才离开厨房。
林闪蹑手蹑脚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因为害怕自己的爸爸无缘无故的谩骂。
打开小台灯,灯光昏黄,映在林闪清瘦的脸上,将她的脸映出了几分病态。家里的人情味已经淡薄到若有若无,如果不是每天还有几声谩骂,很难想象这户人家竟然是一个四口之家。
林闪掏出手机将其搁在桌面上,从双肩包里抽出白天学习的功课温习了起来。
不知多久,林闪伸了伸懒腰,合上书本,疲惫的直欲倒头就睡。
“你给我滚,别和老娘睡在一张床上,每天不见你面,你倒是把钱拿回来啊。你他妈......你是男人么,怎么和你那死娘一副模样......”“啪!”“告诉过你少他妈骂我娘,你个臭娘们能说是么,老子每天忙里忙外回来还要受你一个娘们气,老子打的你不能骂”“呜!呜!你敢打我,你给我滚,你给我......滚!”争吵与哭声持续了一阵。
“爸,妈,别吵了,弟弟一会儿该被你们吵醒了”林闪蹑手蹑脚的走到林父林母房门前敲了敲房。没多久,“吱!”林父扯开了房门,“啪!”又是一个巴掌声音,“滚你屋里睡觉去,老子做事用你管?”
“嘭!”门狠狠地摔上了。可能是因为林闪替母亲受了这一巴掌,林父解了气,也就停止了谩骂,只余林母的抽泣声若有若无。
林闪走进自己的屋内,揉了揉脸,火辣辣的疼,眼力噙着泪,只是没有流出来,拿起书桌上的手机,看看时间已经是入夜1点钟,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一个团,伴随着无法言说的委屈沉沉的睡着了。
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天空和地面的漆黑交融在一起,早已无法分辨,这片漆黑似乎要扑入窗内,将一切染成深不见底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