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蜜的化學實驗室~失傳中的古畫》雍壅

8、罠 天羅地網，

　　第八章罠

　　時間：２０１３
　　地點：中國上海

　　根據王微阿姨昨晚的來電所述，某位上海買家表現得似乎…特別的積極，我知道這種感覺，一種想搞清楚真相的急迫，應該…就是「他」了。
　　王微阿姨替我向買家表達，賣家堅持在畫廊碰頭的意願，而買家居然連話都沒多說一句的欣然同意，讓我…感覺不太對勁，像是那種太簡單又太容易的不對勁，也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詭異感，實際上…又完全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是，既然已經有買家決定上門，眼前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的見機行事。
　　今天，我想早點到畫廊準備準備，走進會議室，王微阿姨正與助理忙著調整監視器，看到我來了，她跟助理交代幾句話後，領我進辦公室。
　　「這是竊聽器，戴上。」王微阿姨說完，放下一個髮夾型的竊聽器。
　　「您真的是畫廊老闆嗎？居然會有這種…高級玩具。」我對王微阿姨更加另眼相看。
　　王微阿姨笑了笑，「戴上，走到角落，我們測試一下。」
　　「我真的懷疑您的職業是大材小用了！」我走到角落，刻意放低聲音說。
　　「很清晰，妳太小看我們畫廊的客戶，基本上，能以買畫為樂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王微阿姨高聲的回答我。
　　「您現在是要暗示我，經營畫廊比待在實驗室要實際的多嗎？」我走回王微阿姨身邊的座椅。
　　「如果妳有興趣，我很高興妳當我的接班人，早點兒退休，雲遊四海去。」王微阿姨笑著說。
　　「為什麼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我們相視而笑。
　　「答應我，不管聽到什麼？發生什麼？都以安全為第一。」王微阿姨回歸正題，嚴肅的對著我說。
　　「是，我保證，只要有一點點不對，就像神經病一樣，又跑又叫的衝出來。」我調皮地回答。
　　「凱蜜，別開玩笑，我認真的。」王微阿姨不放心的叮嚀。
　　「我會小心的，我很感激您的關心和…幫忙，真的。」我很誠摯地看著王微阿姨說。
　　王微阿姨理解的點點頭：「妳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去做最後的檢查和確認。」說完，走出辦公室。
　　我拿起桌上預備好的熱拿鐵，啜飲一口，微微不安地遠眺窗外的景致。

　　「對方到了！剛才櫃檯的小姐按內線進來，只有一個人，西裝畢挺，看起來像…代表律師之類的，不過，這是正常的，那些有錢人很少會親自出面，現在換妳出馬了，記得跟他們要求，交畫的時候，務必要與買家親自面交。」王微阿姨緊張地連說話的語調都帶著顫抖。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氣，挺直胸膛，這一刻終於來臨了！
　　有個高大的背影，背對著會議室的門，是什麼樣個性的買家會背對門口坐？過於自信？還是…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祕密？我越來越不安。
　　我挺直地往前方走去…越來越近。
　　「文壁…警官！」我不敢置信地叫出這個名字，順便也讓王微阿姨有所準備。
　　「凱蜜！」文壁只瞬間閃過一絲驚訝後，隨即冷靜。
　　看的出來，我們都十分驚訝於在這個場合看到對方，文壁左手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壓抑下滿腔的怒火。
　　「等一下。」我把竊聽器拿下來，關掉按鍵，直瞪著他看。
　　「任務解除。」文壁對著他的領帶夾說著。
　　文壁也拿下他的領帶夾竊聽器，當然！這一切也都讓我十分惱火。
　　「你為什麼要冒充買家來這裡？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我眼睛冒火，聲音冒火，我簡直要噴火！
　　「那妳呢？妳為什麼在這裡出現？妳說過妳父親在中國的事，妳完全不知道！妳說過有相關的消息會跟我聯絡，那現在呢？妳就是賣家嗎？妳哪來的畫？」文壁盡量忍耐著滿腔的怒氣，面對眼前這個令他不知所措的女孩，除了憤怒外，更多了憐愛。
　　「我說過，我考慮！」我咬牙切齒地回答他。
　　「碰！碰！碰！碰！」又強又急的敲門聲，應該是王微阿姨。
　　「沒事，我很好，別擔心，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匆匆地開了門，安慰著擔心至極的王微阿姨。
　　文壁站起來，出示他的證件，「不用了，二位請一起坐下，是時候給個交代。」我微側著頭，用不能理解的眼神看向他，難道他一定要把王微阿姨扯進來嗎？他不知道什麼是敬老尊賢嗎？
　　「嗯…那個…阿姨，沒事的，他是我…朋友…的朋友，我來跟他說清楚。」我再也不會承認這傢伙是「朋友」。
　　「文壁，有什麼事？麻煩你先跟我談。」我認真又嚴肅的瞪著文壁說。
　　「好吧，但是…，別離開，等會兒我還是得跟您談談。」文壁禮貌地說。
　　「沒問題，警官先生。」王微阿姨略為放心的走出會議室。
　　「你一定要把老人家扯進來嗎？」我生氣的質問文壁。
　　「她是老人家？她最多只有五十多歲，而且，這個畫廊是她的吧！別告訴我，妳有本事一個人搞出這整件事，不怕順便告訴妳，如果妳今天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妳們倆今晚都得在牢裡過夜。」文壁落出狠話。
　　我臭著臉，思考著…如何避重就輕的說服他。
　　「凱蜜，妳知道妳很不適合說謊嗎？妳的眼神已經在告訴我—妳在試圖找藉口，拜託，妳真不知道現在這個情況的嚴重性嗎？妳如果不跟我說清楚，我很難保住妳，外面有一車的特警在等我的消息，妳，凱蜜小姐，已經成功地引起國家特警的關注，我表達得夠清楚嗎？」文壁說的是實話。
　　我小小嘆口氣，雙手撫過髮際，仍舊不知如何開口說明眼前的情況。
　　「說吧！凱蜜，我保證站在妳這一邊，而且…，保證找個好說詞幫妳們倆…暫時脫身。
　　」
　　聽到「暫時」兩個字，我斜看了他一眼，他雙手張開，一副已經盡力的模樣，真是討厭。
　　「我並沒有那幅畫來與買家交易，放出這樣的消息，只是為了逼出殺我父親的兇手，而這一切，真的不關王微阿姨的事，全部都是我的主意。」我還是說了個小小的謊，畢竟，誰會期望這種家庭富裕、人生順遂的男人懂什麼殺父之仇？靠自己比較實在。
　　「妳要報殺父之仇？憑妳！」文壁的口氣，真的令人不悅。
　　「閣下的意思是歧視我？還是歧視女性嗎？」我冷眼回答他。
　　「不，不是歧視的問題，是正視問題和瞭解問題，妳知道這是多麼危險的事嗎？妳知道那個殺妳父親的收藏家疑犯，根據我們的調查，他極可能是歐洲的三大地下軍火商之一，在歐洲和美國的勢力都不容小覷。」我閉上雙眼，任文壁義正嚴詞的教訓我。
　　哇！看樣子得到資料的人是我，這個笨蛋，這樣教訓人？
　　「聽我說，妳有任何計劃之前，可不可以拜託妳先讓我知道？」文壁真心希望凱蜜可以考慮依靠他。
　　「憑什麼？我為什麼要通知你？你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再度「婉轉」的拒絕。
　　「憑什麼？當然是憑…避免妳什麼仇都還沒報，就先去監獄吃牢飯，更嚴重的情況是，跟妳父親一樣，不明不白的死在同一個人手上吧！」
　　「我不在乎死，也不怕死，但是我非常在乎報仇這件事，而且，被中國警方盯上的確不是一件好事，我應該要想辦法拉攏文壁。」我在心裡琢磨著。
　　「文壁…警官，我答應跟你合作，但是，可不可以麻煩你們特警隊別再派人跟蹤我？或是跟蹤王微阿姨？這一點你可以答應我嗎？」琢磨出個頭緒後，我立刻搬出好臉色，嘻皮笑臉的「暫時」跟文壁妥協。
　　「這樣吧，一會兒回去隊上，我先對今天的事做一個簡單的報告，重點是我會說明妳與我們正式開始合作的方案，那麼在跟監這方面應該可以暫時取消，另外我也會盡量幫兩位澄清犯案方面的嫌疑，但是如果有必要，我會親自逮捕妳或王微館長。」文壁了解凱蜜叛逆性，得給點下馬威才行。
　　「好！就這麼決定，如果再與買家見面，我會通知你。」我妥協地說，只是我沒說明是與買家見面前，還是見面後再通知他，所以也不算是欺騙。
　　「嗯。」文壁點點頭，聽起來都對，可是心裡有點怪怪的，感覺…這小妮子答應地也太爽快了一點。
　　「別忘了！我還要跟王微館長談一下。」文壁補上一句。
　　「沒問題，我去請她。」我說完，快步走出會議室，多待一秒都覺得快抓狂了。
　　一走進王微阿姨辦公室，快速低聲地說，「阿姨，文壁警官現在要單獨與妳談，小心一點，我什麼都沒讓他知道。」
　　「好，我知道了，在這裡等我回來，我們等會兒在談，放心！」王微阿姨拍拍我的手背，我倆像是多年好友互相理解地對看一眼。
　　我看著窗外發楞了好一會兒，這種等待的滋味真不好受，一會兒啃啃左手，一會兒啃啃右手，還好，沒過多久，王微阿姨就像沒事人一般自在地走進了辦公室。
　　「走了嗎？沒起疑吧！」我緊張的問。
　　「嗯，走了，說晚點跟妳連絡，看樣子，對妳很有點意思。」王微阿姨不提案子，反倒虧起我來。
　　「是對案子很有興趣，阿姨，妳誤會了。」我沒好氣的說，真是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應該不是誤會，他沒有質問我有關丹陽顏莊的事，反而假公濟私地問了一堆妳的事，像是…在哪兒念書，平常往來的朋友啊這一類的，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全都知了。」王微阿姨笑著說。
　　「我看是想打探我的犯罪能力吧，他總是小看我。」我沒好氣地回答。
　　「看起來你們不是初識？可是，妳才回國沒多久。」王微阿姨竟像個家族長輩似的打探消息。
　　「嚴格的說來，我們算是小時候就認識，只是，各奔東西後，都不復記憶了，最近因為一個鄰居，也是父親老友的兒子，一起吃飯的時候再度碰頭的，提到小時候習畫的事，才發現是當時一起習畫的同學，文壁跟我那個鄰居一樣大，好像是初高中時期的同學。」今天真的是非常有耐性了，基本上，我不是那種會鉅細靡遺解釋瑣事的人。
　　「妳那個鄰居，常來往嗎？叫什麼？嗯…安不安全？」王微阿姨不放心地問。
　　「放心吧！叫唐誾，從小習畫，是藝術系的教授，人和家庭都很單純。」我伸伸懶腰，差不多該逃了，老人家問下去，會沒完沒了的。
　　「凱蜜，妳別怪我多嘴，以妳的情形，交往朋友還是得小心一點。」王微阿姨不放心的叮嚀著。
　　「我知道的，謝謝阿姨。」多個長輩關心我這種好事，說真格兒的，還是不太習慣。
　　「凱蜜，謝謝妳叫我一聲阿姨，我真的很高興。」王微阿姨說完，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低下頭，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走出畫廊１５２０，左右張望一下，看來是真的撤了跟監，我放心的打了出租車回家。
　　回到家享受清淨沒多久，就聽到門鈴大作，沒想到居然是文壁帶了外賣到我家報到，這算是假性跟監的一種嗎？
　　「不是說撤了跟監嗎？怎麼這麼快又見到你？又來審我？」我沒好氣地問
　　「還沒用餐吧！猜到科學家廢寢忘餐的習慣。」文壁不理會我的抱怨，嘻皮笑臉的說。
　　「我沒有廢寢忘餐，只是還沒有用餐，再說了，我有沒有用餐跟你有啥關係？」我刻意與他保持敵對狀態，不要讓他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總之一起用餐吧，不然，我就自己開動了。」他不但沒脾氣，還主動到廚房張羅碗筷，完全沒擺客人的架子。
　　「你還真是不知道什麼叫客氣吧！」我決定別跟食物過不去。
　　「老實說，我今天想了一下，妳為什麼覺得有把握逼出真正的買家呢？事實上，除了我，根本沒有其他買家不是嗎？」文壁小心翼翼的試探。
　　「是你們的胡鬧，亂了我的計畫，如果不是你們過於積極的表態，我會跟其他有興趣的買家見面，而且我相信，『他』一定是少數有興趣的買家之一。」我肯定的點點頭說。
　　「話說回來，你這些菜是在哪一家買的？下次不要去了，難吃死了。」我突然不客氣地抱怨。
　　「是真的不太好吃，下次改進，買別家。」文壁略帶尷尬地回答。
　　「還有一件事，你今天跟我說的疑犯，就是那個知名的收藏家兼軍火商，你們是怎麼懷疑到他身上的？」我想以文壁的智商，應該聽不出來我原本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吧！
　　文壁愣了一下，我看到這個笨蛋的反應，直覺不妙，被發現了！
　　「妳…根本不知道我說的是誰吧？換句話說，今天是我犯笨了，讓妳得到這個消息，但是我可警告妳，他真的不是省油的燈，我們國際組已經盯他很久了，都拿他沒辦法，妳…外國小姑娘一個，千萬別主動上門去送死！」文壁警覺起來，嚴肅的對我說。
　　「不錯啊！還有點救。」我靠向沙發，對著天花板說。
　　「什麼意思？什麼還有點救？」文壁一時轉不過來，以為還在指收藏家的事。
　　「你的『笨』。」我刻意強調那個笨字後，笑了出來。
　　文壁也笑了出來，靠向沙發，雙手枕著頭。
　　「笨給妳，我不介意，只要妳不要笨的跟著我的指示走就好。」文壁話中有話，是暗示我，如果自己去惹那個收藏家，就是我的笨了。
　　我們閒聊了好一會兒，從大學生活聊到職場競爭，其實，他也挺能聊的，以他國際特警的學問與資歷，各方面應該都是人中之龍、一時之選，只是，遇到我，顯得不太濟事罷了。
　　聊著聊著，文壁接了一通電話。
　　「畫買好了嗎？我晚點兒過去拿吧，送來？不用，我在凱蜜家，這樣，好！」文壁說完電話，轉頭對我說：「唐誾說要過來。」
　　「那很快就會到了，我去開門吧。」說完，我走出客廳，才踏進庭院，果然門鈴響了。
　　我們三人坐在客廳，因為是主人，我主動收了碗筷，先堆在廚房，最令我擔心的地方是，那兩個男人會常來成習慣，我…根本不好客。
　　「這幅畫伯父應該會滿意。」唐誾遞給文壁。
　　「凱蜜，這是我媽做的糕點，她特意叮囑我一定要拿來給妳嚐嚐。」
　　接過唐誾的糕點，「記得幫我跟你媽道謝。」我微笑地說。
　　「別跟我媽客氣了，只要有人欣賞她的手藝，就是她最大的喜悅。」唐誾總是那麼貼心。
　　唐誾環顧一下四周，看到桌上的飯菜：「你們怎麼會一起吃飯？」唐誾知道不問個清楚，今晚是睡不著了。
　　「我代表國際特警組，來找她問些資料。」文壁說著，趁空跟我眨一下眼睛，示意讓我別把這件事說出來。
　　「問資料？什麼資料？凱蜜惹上什麼麻煩了嗎？」唐誾雖然還在一頭霧水中的替凱蜜擔憂，但是，另一方面，讓他放心的是，文壁不是為了追求凱蜜而來的。
　　「沒什麼，只是我們國際特警組發現凱蜜是二年前失蹤的凱里教授的女兒，為了釐清一些線索，讓我這個舊識主動來聊聊，而且晚餐還可以報公帳。」文壁一派輕鬆的解釋。
　　我瞪大眼睛的跳起來，憤怒地用手指著文壁。
　　「報公帳？可以報公帳！那你還給我吃這種…這種等級的晚餐，你…。」我努力的壓抑怒氣，差點粗話盡出。
　　「嘿！我來這個小區，都是在唐誾家吃，根本不清楚哪家餐廳好吃，再說，怎麼可以有浪費公帑的觀念呢。」文壁油腔滑調的說。
　　「下次別開門讓他進來。」唐誾難得幽默。
　　「提醒我！」我瞪了文壁一眼後，認真的對唐誾說。

　　時間：２０１３
　　地點：法國布列塔尼

　　「皮耶先生，畫廊放出消息要賣丹陽顏莊，並且在官網中大篇幅的質疑前二幅畫的真假性，另外，他們似乎引起了中國特警的注意，這幾天，畫廊都有特警進出。」羅伊按照慣例打電話到法國報告中國的一切業務。
　　「我知道了。」皮耶先生冷冷的說。
　　「需要警告他們嗎？」羅伊不確定地問。
　　「暫時不要，我會通知你。」皮耶先生完全不被影響的掛了電話。
　　「凱蜜是吧！挺有本事的，我看妳能有多大能耐。」皮耶先生冷笑的自言自語。
　　皮耶先生另一側的電話響起，放在那個位置的手機及電話，一律是美國方面的業務，老派的分類法，但是方法不怕老，管用就好，皮耶先生接起電話。
　　「皮耶先生，很抱歉，本週的銷貨量還是沒有進展，而且…，加拿大的最大酒商CSN甚至決定暫停進貨，現在該怎麼辦？」打電話來的是美國的紅酒業務負責人白華偉。
　　「沒關係，這個部分我會處理，你先控制好產量和品質，酒是越陳越香，不用怕。」
　　「是的，皮耶先生。」
　　皮耶掛了電話後，憤怒的一拳敲在桌面上，「李仁！想跟我鬥，還早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