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蜜的化學實驗室~失傳中的古畫》雍壅

4、化學鍊 年輕人的化

　　第四章化學鍊

　　時間：２０１３
　　地點：中國上海

　　文壁與唐誾算是多年的世交兼朋友，話說…。
　　凱蜜五歲那年，在父親的安排下，第一次來到唐誾的家中學畫，當時一同習畫的還有一個與唐誾相同年齡的男孩，叫做文壁。
　　六年後，這三位一同習畫的孩子，居然也分別拿下不同年齡級別的獎項，領獎當日，記得是由唐誾父親拍下三人得獎的紀念照，唐誾、凱蜜與一旁的文壁。
　　凱蜜在得獎後沒多久，即因父親得到美國大學教職，一家三口赴美求學與生活，隨著待在美國的日子越久，凱蜜對中國的記憶就越來越淡了，巧合的是，得獎，也是文壁人生的轉捩點。
　　「文壁是娘娘腔，娘娘腔就是文壁！」
　　自從得到國畫青少年組的特優獎後，文壁真正得到的，並不是獎項或是光環，而是每天每天的嘲弄與訕笑。
　　所以，那次得獎後，凱蜜與文壁均不再到唐誾家習畫，不同的是，凱蜜轉由父親親自教授更高深的國畫技巧，文壁則是自此不願再拿起毛筆習畫。
　　文壁自從不用習畫後，簡直脫胎換骨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開朗又積極，不但著迷於各種武術與球類運動，運動之餘還主動廣泛學習各類科學知識，就連學校的人際關係都活潑了起來，看在文家父母眼中，倒是有些後悔起幼年時期逼他習畫的生活。
　　文壁在多年後進了公安大學，完成了大學與碩士的課程，還進了中國公安國際合作局。
　　唐誾倒是從小到大，按部就班，完全符合父母的期待，加上一路過關斬將，不但成為中國最年輕的藝術系教授，也成為最受矚目的新生代國畫家。
　　在大學以前，兩人的交往僅止於父母的飯局，直到…。
　　大二那年，唐誾繪了一幅「山水黃山」，當晚放在宿舍寢室，準備參加當屆中國書畫研究院所舉辦的書畫大賽，不料，在第二天中午上完課回到寢室時，竟然不翼而飛，由於唐誾父親為大學教授，唐誾又是備受矚目的新生代好手，這件事，不但驚動學校與公安局，同時，亦為書畫研究院所重視，因此，不但沒有打擊到唐誾的士氣，反倒助長了唐誾的名氣與人氣。
　　文壁當時亦接到學校、社團與父執輩的鼓勵，接下這個他本看不上眼的竊盜案，但是在父執輩的關說下，小小激發了他推理與破案的挑戰性。
　　文壁在雙方父親的牽線與協助下，進到唐誾的寢室做現場調查，但是，「現場」早就成了觀光景點似的，由著同學們進進出出，就算有蛛絲馬跡的線索，也早就破壞殆盡。
　　文壁一反常態的辦案模式，大咧咧的躺在寢室正中間的地板上，看著天花板沉思，這個舉動嚇壞了中規中矩的唐誾，甚至一度以為…這個人不太正常，可能是個神經病。
　　沉思了約半個鐘頭後，文壁跟唐誾分析了幾個重點。
　　「第一，你的畫並不值錢，所以對方志在不讓你參賽，而非盜取財物。」
　　「第二，你的畫不能參賽後，有可能拿到第一的是誰？預料之外的讓你的名氣爆紅後，誰最給你臉色看？」
　　「第三，這麼一大幅畫，扛進扛出的要完全不引人注目並不容易，所以說，盜畫的人不但很有可能是這一棟宿舍裡的人，而且畫也還在這棟樓裡。」
　　「綜述以上三點，你能不能想到個人？」文壁俐落的一個翻身躍起，看著唐誾。
　　唐誾像是服氣了一般的點點頭說：「的確有個人。」
　　「說來聽聽。」文壁目光如灼。
　　「研究院教授的兒子，我的學長，在頂樓最大間的寢室，沒人敢動他，但是…，他上午有課，此刻肯定不在寢室。」
　　文壁立刻起身，準備出去。
　　「不行，不可以硬闖，你不知道…他們家後台很硬。」唐誾嚴肅且認真地阻止文壁。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悄悄的參觀一下，而且，你運氣好，爺的專長之一就是開鎖。」
　　十分鐘左右，文壁竟然不動聲色把畫搬回來了。
　　「走吧！你請吃飯。」文壁笑容滿面地對唐誾說。
　　這件事的後續或是細節就不再詳述了，最好的結果是他們成了莫逆，人生？每件事的發生都有其意想不到的因果，端看當事人如何去想，如何去運用而已。

　　話說回自從我去過畫廊１５２０，與王微館長長談之後，所有過去的點點滴滴，就像是鬼魅一般，壓著我的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來。
　　今兒個上午，來到小區公園散散步透透氣，一方面認識環境，一方面舒展舒展，正茫然的左右張望，不知道往哪兒個方向走去時？一個靈光乍現，應該到父親工作過的地方走走看看，於是打了出租車，毫不猶豫的前往復旦大學校本部邯鄲校區。
　　隨意地在校園中逛著，今天校園的人出奇的少，是法定假日嗎？忽然看到一個女孩騎著腳踏車打正前方兒來，我揮揮手希望她能夠停下來幫幫我。
　　但是…，碰！
　　「妳還好嗎？我很抱歉。」我充滿歉意的看著這個被我嚇到，在我眼前應聲摔車的女孩。
　　「嗯，沒關係，我只是…嚇了一跳，我…沒想到…妳會跟我說話。」
　　看著這個被我嚇得吞吞吐吐的中國女孩，該如何是好？
　　「我剛才經過一間修理腳踏車的店，我們一起過去，讓我為妳做些什麼。」我充滿歉意的說。
　　這個摔車的女孩柔順點點頭，她牽著車，我們一起漫步走著。
　　「嗨！我叫凱蜜，最近剛從美國回來，我父親曾經在這裡教授化學，我想感受一下他居住過的城市和環境，沒有想到會嚇到妳，真的很抱歉。」我先自我介紹來解除她的恐懼和疑慮。
　　「沒關係，其實是我太容易受到驚嚇，喔，我叫沈鳩，斑鳩的鳩。」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把車交給店裡後，我請客去喝點東西，只是，妳得帶路，再順便介紹些好吃的店家給我。」我難得帶了幽默感出門。
　　沈鳩微笑的點點頭，她笑起來的樣子很溫柔，不像我，跟她比起來，我簡直像個女漢子。

　　我跟沈鳩很快的熟絡起來，她是我在中國的第一個朋友，喔，不！是第二個。
　　差點把唐誾忘了，不過，我跟唐誾並不熟，雖然他在高中大學期間，每年夏季都會來我們家做客，一直到我上大學的那一年，母親一病不起後，二家才淡了來往，事實上，真正的原因是父親的研究進入緊鑼密鼓的階段，低調與隱密是他絕對的要求，自然也無暇招待朋友。
　　告別了沈鳩，我沿著街買了些吃的用的後，就打車回家。
　　如果記得沒錯，我們家與唐誾家在同一個小區，而且只隔了幾間屋子的距離，我是不是該找個時間主動拜訪？
　　「鈴」門鈴響了，不會這麼巧吧！
　　「嗨！還記得我嗎？」唐誾帶著一個蛋捲禮盒。
　　「當然！我正在想要找個什麼時間去拜訪伯父伯母呢。」
　　「那妳可以省了，他們去旅遊了，這會兒應該是在紐西蘭。」
　　我點點頭，想著要擠出什麼樣的對白來避免尷尬。
　　「走吧！看妳也不用換衣裳了，我請客，去吃點特別的。」
　　「也好。」我想…聽到食物，眼睛流露出的神采已經出賣我了。
　　「走兩步可好？我的車在前面。」唐誾果然長成一個紳士，怎麼每個人都似比我…斯文！

　　「就我們兩人嗎？我可以找個女孩來嗎？今天，我得到了一個新朋友。」我的中文偶爾夾雜著些英文的文法，生活方式也難免。
　　「當然好，要不我也把我的好兄弟找來？大家一起熱鬧熱鬧。」唐誾附和著。
　　交友圈不斷的擴大又擴大，年輕人的化學鍊總是特別容易鍵結。
　　「這裡！」唐誾朝門口處揮揮手。
　　「跟你們介紹一下，我們家的世交兼好友文壁。」唐誾說完，招呼文壁坐下。
　　我瞪著眼睛看著這位文壁先生，好眼熟啊！
　　「是你！你就是那個跟我搶繡屏的…混…男人。」我想起來了，手指著文壁，氣呼呼地說。
　　「難怪我覺得眼熟呢，是妳啊，謝謝妳承讓了那個繡屏，我媽愛不釋手。」文壁搞不清楚狀況的說。
　　「不用客氣，凡事要爭的東西，都跟我沒緣分。」我堅持帥氣。
　　四個年輕人一起用餐，一起喝茶，倒也沒感覺生份，反而多了情誼。
　　直到…「工作」不投機，話也就半句都嫌多。
　　「文壁，給咱們說說這陣子有沒有什麼驚天動地大案子？」唐誾對著熟朋友熱絡許多。
　　「大案子？」我有些震驚地看著文壁，但是，不是因為大案子，是因為他的職業。
　　「這位爺呢，是咱們國家的國際特警，青年才俊！」唐誾誇獎著文壁。
　　「嘿！沒你大教授大畫家掙的多，妳們不知道，每回有人私下找他鑑定古畫，那價格可比高級幹部的月俸還多呢。」文壁也對著唐誾互捧了起來。
　　沈鳩崇拜的看著這二位「青年才抗，我則開始有些坐立難安，糟了個糕！不應該與這類「青年才抗來往的，萬一露了餡…，讓人知道我是古畫臨摹高手又是回國復仇的…。
　　「別互相吹捧了，嚇到人家小姐，話都沒了。」文壁似乎看到我不自在的神情。
　　「你能不能說說古畫是如何鑑定的呢？」沈鳩倒是興致來了，還好，她只是對古畫有興趣。
　　這三人開始互相聊起自小習畫或是賞畫的歷程，尤其是唐誾和文壁，連十幾年前的得獎紀錄也拿出來吹噓。
　　「我手機裡有掃描的照片，等等，我找找，找到了，就是這張，你看！咱們三人十五年前就有淵源了。」唐誾忙著給大家看當年的得獎照片。
　　「真的是妳耶！凱蜜，你打小就像個洋娃娃似的，真漂亮。」沈鳩大驚小怪的嚷嚷，引起了我的小小興趣，也湊過頭去看。
　　我比對著照片上的小男孩，沒想到，當年那個一起得獎的小男孩就是文壁，但是想起他的職業，我就像冷水潑下來似的冷淡。
　　「原來妳跟文壁警官十五年前就認識了耶，好有緣喔！真令人羨慕。」瞧沈鳩近乎崇拜的口氣。
　　「巧合罷了。」我冷淡地說。
　　「別這麼冷漠嘛！凱蜜，妳不覺得神奇嗎？這像是…命中註定耶！」沈鳩好似巴不得我與文壁湊對。
　　「沈鳩，妳言情小說看多了，還命中註定呢，我絕對不會跟這個人有任何關係的。」我搖搖頭，推的一乾二淨。
　　「根據我的經驗法則，一個人如果對警探特別冷漠，通常源於二種原因，一是欲擒故縱，一是犯罪人士，敢問姑娘是哪一種啊？」文壁自以為幽默的揪著我說。
　　嚇得我的心裡掀起驚滔駭浪，波濤洶湧直至怒不可抑。
　　「根據我的經驗法則，一個男人如果對女人過度熱情關注呢，通常也是源於二種原因，一是忝不知恥，一是意有所圖，敢問文警官是哪一種啊？」我臭著一張臉說。
　　沒嚇到文壁，倒是嚇著沈鳩了，她不住的在桌底下拉扯著我的衣角。
　　「厲害，全被姑娘說中了，我不但上述二者都有，還有第三種。」文壁神色自若。
　　「文壁，別玩這麼大，她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她父親是我父親的拜把子老友，我母親特意囑咐我一定得關照好凱蜜。」唐誾看我的臉色難看，開始有些緊張。
　　文壁不理會唐誾的說話，自顧自地凝視著我的眼睛：「第三種叫做一見鍾情。」
　　我的神情極不自然，微微低著頭，咬著嘴唇，不想言語，還好，在中國，這種情形通常解釋為害羞，但是，我心知肚明，我才不是那種會害羞的女孩，而是「作賊心虛」，我真有點擔心文壁看出來點什麼，就算不是現在，這傢伙的眼神咄咄逼人，足以堪慮。
　　「兄弟，玩笑開大了，凱蜜，妳別理他，別當回事。」唐誾心中閃過一絲的緊張與後悔，他不是擔心凱蜜會生氣，而是擔心文壁對凱蜜…會有點兒什麼什麼的。
　　「蜜蜜是我見過最成熟大方，又獨立，又有思想見地的好女孩，你們倆都是好人，別拗上了。」沈鳩打圓場的說。
　　「我沒事，先走了。」與其跟這個警探耗下去，不如早點閃人。
　　「不行，夜了，我送你，反正我們住的近，文壁，你幫忙送下沈鳩，麻煩了。」唐誾連忙起身。
　　是我看錯了吧！沈鳩的眼中竟閃過一絲的…失望？
　　看來交友鍊的情況並不如我預期中的…順利，你知道，化學作用有時候並不一定產生變化。

　　心情不好的日子，最適合做實驗了。
　　上回沒成功的陽光味道的睡眠噴霧，嘗試繼續與它奮戰，最大的問題在於調配出令每個人聞起來都可以感覺到—陽光的味道，但是…陽光是什麼味道？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找不到實驗者，過去通常都是利用同學或是父親即將進入睡眠狀態的時候，偷偷噴灑，再來打探對方的感覺或夢境，自從父親失蹤後，我就只能試著找在實驗疲累昏了頭的同學，或是小狗小老鼠這類無法抱怨的實驗夥伴來進行嘗試了。
　　對了！得找個時間，找個人帶我去買小老鼠。
　　「Ｚ—Ｚ—Ｚ—」手機震動，是王微館長。
　　「凱蜜，來畫廊，阿姨請妳吃飯。」王微館長的語調十分溫柔，讓人難以拒絕。
　　「嗯…好！」掛上電話，換個角度想，得跟王微館長混熟一些，以利我的復仇大計。
　　到了畫廊，才發現不只我和王微館長，還有一位她的客戶，我們一起徒步走到附近的餐廳。
　　「凱蜜，這是李叔叔，是我們畫廊的大客戶，也是妳父親的好友。」席間，王微館長介紹我們認識。
　　「凱，蜜，難道她是凱里教授的女兒？都這麼大了。」李叔驚訝的問。
　　「是啊！李仁，她是凱里的女兒。」王微館長微笑的點頭。
　　「凱蜜，這位李叔叔呢，是妳父親的朋友，也是旅居美國的製酒專家，在美國擁有一大片的葡萄園呢。」
　　「李叔叔好，希望有機會能參觀您的酒莊。」我客套的說。
　　「凱蜜，李叔叔麻煩王微館長牽這個線呢，是聽王微館長說妳在化學上有很高的天賦和成就，李叔叔想麻煩妳幫忙化驗一下某種特殊葡萄酒的成分。」
　　「李叔叔，如果您不介意的話，三個月後好嗎？我最近的計畫實在是非常滿檔了。」
　　「時間上不急，但是口風得緊，我帶來幾瓶酒，是一個在高山上認識的朋友推薦的酒母所釀製的，奇怪的是用這個酒母所釀製的葡萄酒，特別的色美味香，與眾不同，不！這世界上沒有形容詞可以形容這葡萄酒的香醇，想麻煩妳幫我分析一下成分，另外，方面的話，順便研究一下提煉的方法。」李叔叔形容酒香的神情，充滿了神秘與詭異，成功的挑起了我的興趣，算他厲害！
　　「李叔叔，您有帶酒母來嗎？」除了放在桌上的三瓶酒，我並未看見其他的物品。
　　「不是這樣的，妳們聽好，詳細的情形眼前不方便說，簡單的說呢，給我這酒母的是一位奇人，這酒母非等同於世間之物，而且是固體狀，一個五十九加崙的酒桶只需放進一顆，每次熟成只需數日，置放滿月，酒味陳香豐厚似三年，口感濃郁綿醇似老酒啊，至於保存方法，一如以往，只需要置放在約十五到十八度的環境下，這三瓶紅酒，就是用這酒母發酵的，味道不同於一般，而且越陳越香，二位一併帶回。」
　　「謝謝李叔叔。」
　　「李仁，太客氣了。」
　　「千萬別這麼說，我眼前只能寄望凱蜜了，如果抽的出空，來趟美國，一方面讓我好好招待兩位，另一方面…，我想跟兩位介紹一下酒莊和協助我釀酒的…酒母。」李仁越說越是神秘。
　　「我知道了，李叔叔，如果我才疏學淺，沒能研究出個名堂來，還請您見諒。」說實在的，在檢驗紅酒這一方面，我完全外行。
　　「這絕不是問題，我也只是想找個可以信任的人幫忙研究研究，但是，一定要切記，這是機密。」李仁十分緊張的說。
　　「李仁，凱蜜是我見過最老成，口風最緊的年輕人，您老大可放心。」王微館長替我打包票。
　　「館長，你誇我口風緊是很好，但是老成就不必了吧！」我抗議的說。
　　我們三人一同放聲大笑，我也像多了二位忘年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