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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畫廊1520 畫廊館長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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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畫廊1520
時間:2013
地點:中國上海
近中午時刻,來到上海外灘,父親口中時常往來交易的—畫廊1520。
畫廊1520?這裡看起來是由很多間連棟的倉庫改建的,白與灰的外牆,古樸與時尚的連結,充滿了衝突的現代感。
如遊客般地輕鬆逛著畫廊,毫無目的?不,我是有備而來。
「小姐,需要講解或是介紹嗎?」一名服務員微笑的展現親切的服務,這裡的職員教育做的真不錯。
「What Sorry, I could not understand.」感謝我的混血臉孔加上美式口音,再沒有服務員試圖打擾我,我鬆了一口氣的四處隨意地走動。
「照父親信上所說的,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就是這間畫廊的老闆王微館長,要見面嗎?她真的是可以相信的人嗎?見面後,又該如何說服她,讓她協助我佈一個局把兇手引出來?」我一邊逛著畫廊,一邊在心裡揣著。
逛到一個較小的展區,這一個區域所展示的畫作,大多是新進畫家或者名不見經傳的畫家作品,總之就是那一類無名畫家的展售區,送禮自用兩相宜的那種,不經意地流連其中…居然看到了「我的畫」!
差點驚得跳躍三尺,撫著胸口,「怎麼會這樣?我知道父親將幾幅畫帶回中國,以為只是掛在家中牆壁上裝飾,或是放在地下室收藏著,但是現在,放在畫廊展售?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做?是為了驕傲?還是為了掩人耳目?」想著想著,還是有一種小小的虛榮感,我?畫家?
「Hi! How much is it」我試圖用一箭雙鵰的辦法,既可以問出我畫家的身價,還可以…逼出畫廊的女主人王微館長。
「那個…那個麻煩您等等?」驚慌的服務員果然如我預測一般的衝進辦公室。
一位優雅的五十歲中年女人朝我走來,忽然間感覺到,我對於畫家的這個身分,有點兒莫名的開心和微微的在乎。
「你是凱蜜吧!」王微館長神情泰然,牽著一絲微笑,十分確定的口氣說。
看著王微館長優雅又鎮定的神情,想像的到,我驚訝的表情足以令她大笑三天吧!
「妳…認識我?不,知道我?」我想我…驚訝地語無倫次了,怎麼會這樣?真是太輕敵了。
「跟我來。」王微館長的微笑,親切的竟像是認識了一輩子的…老朋友。
我們走進王微館長的辦公室,那簡直不像個辦公室,像…茶館,很中國,也很古老。
「妳一定覺得奇怪,跟你介紹一下,那張大長桌可以賞畫、作畫和聚餐,因為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辦公室,所以辦公室的氛圍一定得讓自己舒服才行,靠窗的小桌,可以品茶,也可以談心,這裡與其說是我的辦公室,不如說是『上班的家』來的恰當。」王微館長一派熟稔地說,好像…她跟我很熟似的。
「坐!」王微館長把我領到她辦公桌後,一個較為隱密的半開放式座位。
王微館長端了二杯熱拿鐵過來,同時,放下一袋資料。
「我一直都相信,妳總有一天會來找我,這是妳父親失蹤前託我交給你的資料,還有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聯絡電話,小心收好。」
我把名片收進包包,小心的打開牛皮紙袋,拿出一疊資料,大略翻了一下,主要都是父親放在這裡的畫作合約。
「裡面的資料不是很重要,妳回去再慢慢看,我們聊聊。」王微館長彷彿什麼都知道。
「您對我…似乎很了解?」我忍不住好奇的問。
「我也不確定算不算很了解,但是我與妳父親是很多年的好友,即使妳們生活在美國的期間,每年他都還是會回中國二個月,他…是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人。」我明白,王微館長說的算是含蓄了。
「近幾年妳的什麼生日禮物、聖誕禮物和畢業禮物都是我選的,難道妳從沒覺得奇怪?妳父親怎麼可能在選擇小女生禮物的這方面這麼到位?妳想想看,除了研究和古畫,他有哪一件事會上心啊!」王微阿姨說完,抿嘴微笑看著我。
我不發一語的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是我大意了,王微館長說的完全沒錯。
「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想讓妳明白,我真的是妳可以相信的人,不介意的話,常來畫廊走走,交個朋友。 」王微館長認真地牽起我的手。
我略為低下頭,把手收回,面帶尷尬:「嗯…我今天來,主要是想知道,那個人是誰?」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再拐彎抹角,鏗鏘有力的直接問。
「什麼那個人是誰?我不懂妳的意思。」太直接了嗎?王微館長彷彿聽不懂的搖搖頭,皺著眉頭問。
「我想知道,是誰殺了我父親?」既然大家這麼熟,就不拐彎抹角,我挑明了問。
看的出來,王微館長小小的震驚了一下 ,不過,薑是老的辣,很快地就恢復了鎮定的神色。
「我不知道是誰殺了妳父親?但是我相信,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希望你為他報仇。」王微館長不但沒有不耐的神色,反而十分溫柔的回答我。
「報不報仇是我個人決定的事,與我父親並沒有關係,希望您能理解。」我皺起眉頭解釋。
「妳…真的很像他,也有可能妳是美式教育長大的孩子,比較有獨立自主的觀念。」王微館長的眼神仍舊十分的溫柔。
「謝謝您這麼說,您剛才說,現在您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那麼,我想拜託您告訴我,誰最有可能是殺我父親的兇手?」
王微館長溫柔地凝視著我好一會兒,彷彿看出我眼神中的堅定與執著,於是娓娓訴說當天的情景:「我真的不知道是誰?記得…」。
一開始是在2009年的五月,凱里帶著丹陽顏莊回到中國,那晚在凱里的家中,他第一次全盤說出他多年的研究和未來的計畫。
凱里一臉興奮,拉著我的手說:「微,聽我說,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成功的化學家,我該得一座諾貝爾獎,只可惜,這一切都見不得光。」
「是什麼事啊?這麼開心,看樣子我得去開瓶紅酒。」王微體貼地站起來,熟悉的走進廚房。
「對!去開紅酒,去開瓶最頂級的紅酒。」凱里陷入發狂般的喜悅。
二人各端著一杯紅酒,親密的沙發上依偎著。
「凱里教授,請問你現在可以告訴我是哪一座諾貝爾獎了嗎?」王微側著頭輕靠在凱里身旁。
「微,你聽好,這件事千萬不可以告訴別人,我的研究不只是見不得光,還很有可能,引來殺身之禍。」凱里的表情有一種令人不解的神祕。
凱里又把所有的門窗、簾子徹底檢查一遍,小心翼翼的帶著王微走下地下室二樓,這樣誇張的故作神秘有些嚇到王微了。
「微,聽好,妳知道我研究古畫很多年了,經過十多年來的努力,終於成功了,就是我曾經提過的研究,那個能再造古畫的藥水,我已經將它命名為『造古藥水』。」說完,凱里小心翼翼的將兩幅畫搬到王微跟前。
「凱里,你是指把贗品變成正品的那種藥水?我還大笑說絕對不可能的那種藥水?」王微不可思議的問。
「是的,微,我成功了,我和凱蜜共同研發的造古藥水,已經確定能夠通過任何儀器的檢驗,也就是說,我可以仿製七百年內的任何名畫,但是,你了解古畫的鑑定,不是只有年份的考究,還有那些架構筆觸方面的鑑證,所以,我訓練了蜜蜜將近二十年,為的就是今天的唐伯虎名畫,妳看!這二幅真假『丹陽顏莊』,如何?孰能辨分是雌雄啊!」凱里豪氣干雲地誇著。
「妳瞧,蜜蜜臨摹唐伯虎的功力是不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凱里用充滿讚嘆的眼神欣賞著。
「我已經用各種儀器檢查過了,絕對沒有任何破綻,無論是在古畫界或是化學界,我都值得一座諾貝爾獎,不!是二座,哈!哈!哈!」凱里有些飄飄然。
「凱里,你確定嗎?」王微戰戰兢兢的問。
「當然確定,妳不相信我的鑑定功力,也該相信那些價值不菲的儀器。」凱里一挑眉目,益發顯得豪氣。
「我不是指畫,我指的是你,你確定要拿你的名聲和成就來賭這一把?值得嗎?」王微心中微微的揪痛著。
「只要有妳幫我,微,妳主持畫廊多年,在拍賣市場上有一定的信用,妳幫我放出消息,失傳中的名畫再現,讓記者們喧騰一番,然後,我們再去紐約佳士得…。」凱里意氣風發地說著,此時的他,完全看不見王微眼中的擔憂。
2009年九月一日,紐約佳士得拍出「唐伯虎在丹陽顏莊」。
二年後,2011年凱里居然又拿了一幅唐伯虎的丹陽顏莊來,再次讓我放消息,我費盡唇舌的警告他,阻止他,就是怕他擔上風險。
「凱里,太危險了,你讓蜜蜜畫點別的吧,要不『東方朔像』或是『樁萱圖』這一類祝壽用的,比較不會引人非議。」
「不,微,相信我,以唐伯虎的情形,有類似的畫作出現,不足為奇,而且如果我能同時讓二幅同名的畫作,活躍於拍賣市場,這才叫做『化學家的成就』。」凱里一點也不擔心的驕傲地說。
「凱里,你知道那些非富即貴的收藏家通常都有□□背景,只要有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他們絕對不會善罷干休的。」王微蹙眉擔憂的說。
「微,只要照著我安排的故事走,相信我,沒問題的,而且就算有心人士想要打壓這幅名畫,也得拿出科學儀器的佐證,不是嗎?」凱里信心滿滿的說。
「那一陣子,詢問的收藏家與記者都不少,但是大型的拍賣會根本不接受這種『第二幅』,妳父親一天比一天分消沉,怎麼勸都沒用。」
我努力的在王微館長的句裡行間找尋蛛絲馬跡,試試看能不能推敲出任何線索?
「直到有一天,一位律師親自過來我的畫廊,說他代理的客戶有意願買下這幅畫,但是要與畫的主人親自交易,我一時拿不定主意,趕緊給妳父親打電話,他卻開心的不得了,欣然同意與對方私下見面的交易約定。」
「那個律師有說他的客戶是誰嗎?」我焦急的問,終於有些頭緒了。
「沒有,而且還堅持與畫的主人在一家揚州的咖啡廳面對面親談。」王微掩不住的懊惱。
「那家咖啡廳叫什麼?揚州的哪裡?」我又焦急的問。
「我不知道?真的,凱里說不可以讓我們兩人都陷入這場真真假假的遊戲中,也不告訴我是揚州哪個小區的咖啡廳,只說是為了我好,他做足了一切的準備,包括生前遺囑,還有給妳的E—MAIL,我怎麼也想不明白,有必要為一幅畫瘋到這步田地嗎?到了約定那天,凱里還是堅持單刀赴會,我勸過他,真的。」王微近乎嗚咽的語調。
王微館長的神情之中不時地流露出憂傷,此刻,在她泛淚的眼神中,我甚至看到遺憾與悔恨,情深與愛意,我想她是真心的,也是值得被信任的,除她之外,從來沒有人知道我們家的任何私事。
「對了,我記得你父親似乎有提過…,買方極有可能是一位法籍華裔的收藏家。」
「法籍華裔的收藏家並不多見,應該…不難查出。」眼神一亮,我推敲著可能的線索。
「別費心了,我透過好多上海的客戶和朋友打聽過,這只是律師對外的說詞,根本沒有這個人。」說到這裡,王微館長又嘆了口氣。
「所以說,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我實在很難接受,二年來一點線索都沒有?
「是的,真的沒有,連警方那兒都一頭霧水,而且沒有屍體,只能以失蹤結案,這一點…我真的很抱歉,也一直覺得對不起凱里,喔對了!這二年來,我一直在等妳,為什麼你都不回來處理家裡的事?卻選擇在二年後這個時間點回來。」王微館長出於好奇的問。
「大約是在二年前,算起來應該是交易的前幾天,你知道的父親寫了一封很長的E—MAIL給我,其中,說了不少奇怪的事情,他告訴我,如果他遭遇不測,一定是因為我們家的…造古藥水,所以為了我的安全,二年內絕對不可以回到中國,而且回來之前,最好是先跟您聯絡,關於這一點,我沒遵守約定,父親失聯後,中國警方有派人到美國找過我,也問過話,但是,他們什麼都沒告訴我,時間久了,更加斷了連絡,就這樣二年過去了,現在,我的學業與研究剛好告一段落,所以決定回來,想好好打探有關父親或是丹陽顏莊買家的消息。」
「凱蜜,這件事宜緩不宜急,真正有實力的收藏家大多不是好惹的人物。」王微館長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今天真的非常謝謝您!有很多事情我還需要靜靜地想一想,不打擾您,我先回去了。」我不習慣的側了側身,起身準備走出這間辦公室。
「那個…凱蜜,我想,如果有任何需要,我隨時都在。」王微館長這句話不但周到,而且收足人心。
「謝謝!」我禮貌地對著她點個頭,一時之間,我真的不太習慣相信一個外人,尤其是素未謀面的人,卻對自己家的事瞭若指掌,這種感覺真的很不舒服。
隨意亂逛,誤打誤撞來到一個小型市集,一個攤一個攤閒逛著,正巧來到一個古董字畫攤,桌上擺著一幅甚為精緻的桌上型繡屏,繡圖上有一名女子,迎風站在一艘龍舟上,雙手掬著一把花啊草的,這迎風飄逸的衣裙,這微怒卻又略帶嬌嗔的神韻,煞是折人。
「老闆,這繡屏多少錢?」我帶著幾分懷疑的精神,打算跟老闆討個好價錢。
「小姐您可有眼光了,這繡屏可是傳了好幾百年的寶物啊,看小姐不像是本地人,又懂得欣賞中國的古物,原本這繡屏開價二千元,今天給小姐面子,就半價一千元吧。」
「一千元?太貴了吧,這又不是真的古物,只是仿的,要這麼多嗎?五百吧!」殺價真是太好玩了。
「小姐,你開玩笑吧!五百元?本都不夠,妳要是常來就會知道我這攤,價錢公道實惠,童叟無欺,一千元,真的不能減。」老闆也不是省油的燈。
「要不…?」我正琢磨著應該開多少價錢。
「一千元,我要了。」
哪個程咬金跑出來跟我搶,我回頭一看,只見一位高大威猛,堅毅的臉部線條帶著一股…傻氣!
「小姐,妳還要不要?妳不要的話,這位先生要了。」老闆可得瑟了。
我沒好氣地白了那位自以為帥氣的男人一眼:「我不要了。」裝酷地轉身就走。
「小姐,妳先來的,不必禮讓。」那個男人還真臭美的呢。
「我不是在『禮讓』,凡是需要爭搶的東西,在我眼中,已無存在的價值,你那麼愛搶,就給你唄。」其實真的有些心痛,那個繡屏實在討人喜歡,但是我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而且,不與人爭搶又是我不變的座右銘,繡屏?唉,還是放棄吧。
至於,他愛買不買,就不關我的事了。